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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漢村子的名字名叫“南山村”,隻因村子位於山的南側,故而得名。
黃眉跟著劉老漢進村時,天色已近黃昏。
到了村子後,黃眉驚訝的發現,這村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上許多。
經老漢介紹才知道,村裡大大小小一二百戶人家。
這體量即便是放在山外也是不小的村莊。
“村裡多是王、劉兩姓,”劉老漢邊走邊低聲介紹。
“老朽姓劉,名春生。村子能在這妖怪眼皮底下撐下來,多虧了族老們勉強維持,大家抱團取暖。”
正說著,村子的土路上出現了三三兩兩的村民。
他們大都與老漢相似,麵黃色發黃,衣衫陳舊,手裡或提著雞鴨鵝,或牽著羊仔,步履蹣跚,向著村子中心的方向去了。
“他們這是?”黃眉問道。
“去宗祠。”老漢歎了口氣。
“大家都是把各自準備好的供奉送到宗祠由族老先行清點清楚,以免哪家漏了給村裡招來禍患。”
劉春生帶著黃眉回到家。
這是一處陳設簡陋的土坯院。
他匆匆從屋裡提出一隻被捆了腳的老母雞和一袋麥子,對黃眉道:“年輕人,你就在這屋裡歇著,千萬彆出來。我得趕緊去宗祠上繳供奉,晚了要遭殃的。”
“老丈,我隨你一同去吧,或許能幫上些忙。”黃眉道。
“不可不可!”劉春生連連擺手,神色嚴肅。
“宗祠不許外人入內,你就在此安生待著,莫要讓我為難。”
見老漢態度堅決,黃眉隻得點頭:“既如此,老丈自去便是,我在此等候。”
劉春生這才鬆了口氣,提著供奉匆匆出門去了。
待老漢走遠,黃眉對小灰道:“你在此處守候,莫要驚擾旁人,我出去看看。”
小灰“吱”地輕叫一聲,乖乖蹲在屋簷下。
黃眉身形一晃,已悄無聲息地出了院子,氣息收斂,遠遠跟在了劉春生後方。
他來南山村的目的便是探查妖怪資訊,豈能真在屋裡乾等。
在去宗祠的路上,黃眉注意到,南山村的各家各戶都養著家禽、牲畜。
而且村子周圍開辟了大片的田地,長勢看起來也不錯,這般場景倒是讓他心中驚疑。
若不去看村民的狀態,這個村子已經算是相當富裕了。
不多時,黃眉便隨著劉春生到了宗祠之外。
他腳尖輕點,落在了宗祠院外的一個高大槐樹之上。
向下俯瞰,剛好能看到宗祠內的全貌。
此刻宗祠院內已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,氣氛凝重。
村民按照姓氏分列兩側,劉姓在左,王姓在右,中間空出一條通道,擺著長桌。
村民將帶來的雞鴨、糧食、甚至布匹等物堆放在院中幾張長桌上,由幾個年輕人負責清點記錄。
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坐在祠堂門口的台階上,神色嚴肅,其中一位穿著藍色長衫的老者,是南山村的村長王守義。
清點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。
大部分村民都能足額繳納,偶有短缺的,也會在族老的嗬斥和周圍人的低聲議論中,趕緊補上。
空氣裡瀰漫著家禽的腥臊味,以及無聲的沉默。
直到輪到一戶人家時,負責記錄的人眉頭皺了起來,與旁邊一位麵容清臒約莫六十餘歲的老者低聲說了幾句。
那是劉姓族老,劉茂公。
“劉三,你家供奉,短了三升粟米,兩隻雞也隻交了一隻,怎麼回事?”劉茂公提高了聲音,語氣帶著不滿。
人群一陣騷動,目光齊刷刷投向左側劉姓隊伍中的一名漢子。
那漢子約莫三十來歲,身材微胖,臉上倒是比周圍村民多了幾分紅潤。
見自己被點名,劉三渾身一顫,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哭喪著臉。
“族老,族長,各位叔伯,不是我不交,實在是有難處啊!”
“你們也知道,我家裡添了張嘴,糧食自己都不夠吃,哪裡有多餘的糧食餵雞,那雞都餓瘦了,就這一隻能看的。”
“那你帶如何,交不上供奉,大仙能饒了你?”劉茂公眼神銳利。
聞言,劉三麵容顯得越發可憐,哀求道:“求族裡行行好,接濟接濟俺吧!”
台階上王守義皺了皺眉。
劉姓隊伍裡一名乾瘦老漢立刻忍不住了,厲聲道:“你少在這裡裝可憐!”
“你家裡添了人口不假,可你媳婦上個月才生,能吃多少?你家地不少,往年你爹孃還在的時候,勒緊褲腰帶都夠交供奉!”
“劉老叔說得是,”旁邊一個婦人接過話,聲音尖利。
“我前幾日還見你去鎮上趕集,沽了酒回來!有錢打酒,冇錢交供奉?”
劉三臉色一紅,急忙辯解。
“那、那是我娘子上月生產傷了身子,買來給她活血驅寒的!”
“騙鬼呢,怕不是你自己嘴饞。”
“對,秋收時你就偷懶!”
“你家那幾畝地,大半是你家老父親拖著病體拾掇的!如今老人走了,你就坐吃山空!現在知道難了?”又一箇中年漢子憤憤道。
“族長,不能幫他!各家都難,今日幫了他,明日是不是彆家短了也能不交?大仙來了,我們全村人都得給他陪葬!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將劉三平日裡的懶惰行徑揭了個底朝天。
劉三臉上掛不住,他眼見裝可憐博同情不成,索性把心一橫,一把拉過身後一個約莫五六歲、嚇得直哆嗦的小女孩,提高了嗓門。
“你們說得好聽!各家顧各家,誰管我死活?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!今晚交不上供奉,妖怪老爺要抓人,就抓我閨女去!反正我也養不活了!”
“你!”那乾瘦老漢氣得鬍子直抖。
“無恥!拿自己孩子要挾!”
“劉三,你還是人嗎?!”
“把孩子放下!”
院中頓時炸開了鍋,斥罵聲、勸解聲、孩子的哭聲混作一團。
幾位族老也氣得臉色發青。
王守義見狀猛地一拍椅子扶手,正要嗬斥。
忽然。
一陣陰冷的怪風毫無征兆地刮過場院,捲起地上的塵土枯葉,吹得火把明滅不定,也讓所有嘈雜聲瞬間死寂。
眾人臉上血色儘褪,齊刷刷望向宗祠大門方向,眼中充滿了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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