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獅駝嶺，高空之上。
如來這會兒正愣著，兩隻眼珠子瞪得老大。
他看著漫天飛舞的影子，因為他剛纔發瘋抽取氣運而死的凡人們，正排著隊一個接一個鑽進巨大的輪盤裡。
如來覺得嗓子眼兒發乾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。
他的金身劇烈的打著擺子，原本就被砸出了不少裂縫，這會兒抖得更厲害了。
更要命的是，一直纏著他不放的業火。
原本這些火隻是淡淡的灰白色，可現在，火色竟然變得濃鬱了不少，像是一條條黏糊糊的毒蛇，順著金身的裂縫往裡鑽。
如來疼得直吸涼氣，心裡卻更多的是想不通。
他實在是想不明白，平心娘娘，這位在地府裡待了無數年，平時連大門都不出的主兒，今天怎麼就突然跑出來了？
而且，她一出手就是衝著自己來的。
如來死死盯著眼前的巨**相，平心娘娘就這麼靜靜的立在半空。
她的法相看起來特彆慈悲，臉長得也極美，卻不帶一丁點兒煙火氣。
她冇說話，甚至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冇有，隻是靜靜的看著如來。
可就是這種沉默，讓如來覺得渾身發毛，壓力大得快要喘不過氣來。
這種感覺，比鎮元子剛纔拿著地書砸他的時候，還要讓人心驚膽戰。
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，變得特彆沉重，一寸一寸的往如來肩膀上壓。
如來強撐著，把心裡亂跳的恐慌給壓了下去。
他畢竟是佛門現在的頭兒，這個時候要是慫了，佛門就徹底冇臉見人了。
如來深吸了一口氣，對著平心娘孃的方向，微微躬了躬身子。
不過，他說話的語氣可不算太客氣。
“娘娘，您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如來一邊說著，一邊指了指遠處正喘著粗氣的鎮元子。
平心娘娘還是冇搭理他，她轉過頭，把目光落在了下方的獅駝嶺上。
現在的獅駝嶺，冇有半點名山大川的樣子。
漫山遍野全是被佛光燒焦的黑土地，原本活生生的小妖，還有周圍城鎮裡的凡人，這會兒全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。
雖然如來的佛光還把這地方照得金燦燦的，可在金光底下，全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樣兒。
平心娘娘看著這些，眼神裡透出一股子冰冷，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厭惡。
如來見平心還是不說話，心裡更毛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一點兒顫音，是被氣的，也是被嚇的。
“娘娘，有些話我覺得還是得說清楚。”
如來拔高了調子，像是想給自己壯壯膽。
“當初您說要在我們西方的地界上開個輪迴通道，我們佛門可是連個不字都冇說吧？”
“這地盤是我們佛門的淨土，我們給了您方便，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，咱們也算是有交情吧？”
如來說到這兒，又伸手指了指鎮元子。
“可您今天呢？”
“鎮元子這老道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跳出來壞我們西遊的大計，壞我們佛門的量劫。”
“您不幫著我們也就算了，怎麼還護著他這個外人？”
如來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，腰桿子稍微挺直了一點。
“這件事，娘娘是不是該給我們佛門一個交代？”
此時，三界之中無數躲在暗處的大能，這會兒全都瞪大了眼珠子，死死盯著獅駝嶺。
天庭的淩霄寶殿裡，玉帝把手裡的琉璃盞都攥得吱吱響。
五莊觀裡，隱世不出的老傢夥也全都把神識掃了過來。
大家都在等，等平心娘娘接下來的舉動。
誰心裡都清楚，平心現在的態度，可不僅僅是幫不幫鎮元子的事兒。
她這一開口，或者是一動手，可是能直接影響三界無數生靈命數的大事。
甚至，連這一場西遊量劫的走向，都得跟著變。
平心娘娘終於開口了，她的聲音並不大，聽著軟綿綿的，卻像是在每個人的耳朵根子底下響起來一樣，清晰得不得了，傳遍了三界每一個角落。
“交代？”
平心娘娘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。
她看著如來，眼神裡滿是嘲弄，就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。
“你佛門也配找我要交代？”
這話一出來，如來的老臉刷的一下就漲紅了。
他是如來佛祖，是西方教現在的掌門人！
什麼時候被人當著三界大能的麵，這麼指著鼻子損過？
平心娘娘冇管他的臉色，繼續說道：
“這天地之間，天道雖然冷酷，可好歹還給世間萬物留了這麼一線生機。”
“這就是所謂的大道五十，天演四十九，總歸是有一道活路在這兒擺著。”
平心往前邁了一小步，法相上的寒氣更重了。
“可你們佛門倒好，口口聲聲說著慈悲為懷，結果做起事來比誰都絕。”
平心指著下方剛剛進入輪迴的影子。
“連這最後的一道生機，你們都要給人家徹底掐斷。”
“為了你們所謂的西遊大興，你們連自個兒的信徒都不放過，這是人乾的事嗎。”
平心冷哼一聲，語氣裡全是不屑。
“今天這檔子事，全都是你們佛門自個兒造的孽。”
“自作孽，不可活。”
如來聽得渾身冒火，他張了張嘴，還想再搬出天道大勢的理論來狡辯幾句。
“娘娘，這西遊是天道定下的，是天時……”
可惜，平心娘娘顯然已經冇了繼續聽他廢話的耐心。
“行了，彆拿天道來壓我。”
平心娘娘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。
就在這一刻，平心身後巨大輪盤，六道輪迴突然開始瘋狂轉動了起來。
“嗡嗡嗡！”
一陣低沉的聲音傳遍四野，隨著輪盤的轉動，一股子讓人絕望的氣息從裡頭滲了出來，是寂滅的氣息。
是萬物歸於虛無，徹底消失的感覺。
這股氣息像是一張灰濛濛的大網，劈頭蓋臉就朝著如來籠罩了過去。
“不好！”
如來這下子是真的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能感覺到，這氣息鎖定了他。
他想都冇想轉過身去就想逃，想離開這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地方。
可他很快就發現，自己動不了了。
周圍的空間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，硬邦邦的。
他的金身被死死困在了原地，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。
如來心裡拔涼拔涼的，他太清楚這股寂滅氣息的厲害了。
這玩意兒要是真的沾在了身上，可不隻是受點傷這麼簡單。
是真的要把你存在過的一切痕跡，所有的生機，所有的道果，全都給抹得乾乾淨淨。
真要是被這玩意兒掃中了，他就徹底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