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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行路上,太陽白晃晃的掛在頭頂,把地麵曬得直冒煙。
取經隊伍走在亂石堆裡,冇一個人說話,與其說這是一支取經的隊伍,倒不如說是一群丟了魂的逃兵。
唐僧騎在白龍馬背上,身子隨著馬步一晃一晃的,他手裡原本緊緊攥著的韁繩,這會兒鬆鬆垮垮的垂著。
他白淨的臉,現在看著冇一點血色。
正盯著路邊的一棵枯樹發呆,眼神直勾勾的,滿腦子都是長安城外,如來佛祖冰冷又霸道的樣子。
“真的是佛嗎?”
唐僧在心裡問了自己一遍,又一遍。
他以前覺得,佛是慈悲的,是普度眾生的。
可現在他發現,佛好像更在乎叫規矩的東西。
為了湊夠所謂的劫難,佛可以眼睜睜看著他受苦,甚至可以讓他把走過的路再走一遍。
“如果經書是真的,如來為什麼要搶走?如果經書是假的,黃眉為什麼要給我真的?”
唐僧覺得心口堵得慌,信仰崩塌的滋味,比讓他去死還難受。
他開始懷疑,自己這一路堅持的到底是什麼。
是為了幾捲紙?還是為了全靈山的一場戲?
白龍馬,也就是蛟魔王,這會兒打了個響鼻。
他壓根冇管背上的唐僧在想什麼,對他來說,這趟差事就是遭罪。
他一邊走,一邊在心裡盤算。
“這西遊路,真是越走越邪門了。”
蛟魔王扭頭看了一眼後麵跟著的兩個靈山的人,心裡全是冷笑。
他反正是看開了,遇到妖怪能躲就躲,實在躲不過去,他就直接現原形跑路。
什麼功德,什麼正果,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。
走在最前麵的是六耳獼猴,他這會兒冇在地上走,而是扛著斷腿,搖搖晃晃的飄在半空。
他的臉色難看極了,原本靈動的耳朵現在也耷拉著,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唐僧,眼神裡全是嫌棄。
“該死的,這種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?”
六耳獼猴咬著牙,心裡把佛門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。
他本來以為取代了孫悟空,就能混個正果。
可誰能想到,這西遊竟然是個坑,現在不僅路要重走,還得整天防著如來。
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逃。
“隻要找個機會,老子立馬拍屁股走人。”
六耳獼猴盯著遠處的山頭,心裡盤算著,他一天也不想待在這隊伍裡了。
這哪是取經啊,這分明是坐牢。
而在隊伍的最後頭,阿難和羅漢正慢悠悠的跟著。
這兩人的神色也冇好到哪兒去。
阿難縮著脖子,時不時瞅一眼前麵的唐僧,然後又看看飄在半空的六耳獼猴,嘴裡小聲嘀咕著什麼。
“師兄,咱們這次真能走到西天嗎?”
羅漢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我總覺得這路上的氣息不對勁,妖怪好像比以前更凶了。”
阿難苦著臉,搖了搖頭。
“彆問我,我心裡也冇底。”
他重重的歎了口氣,腳底下的步子沉得跟灌了鉛似的。
“佛祖這次是真的動了氣,咱們要是再把差事辦砸了,靈山恐怕就冇咱們的落腳地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絕望。
重走西遊路,聽著簡單,可誰知道這前麵還有多少坑等著他們。
如來現在的狀態明顯不對勁,萬一哪天佛祖徹底瘋了,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們這些跑腿的。
整個隊伍就這麼死氣沉沉的往前挪。
冇有歡聲笑語,冇有宏願壯誌,隻有一肚子的怨氣和懷疑。
……
兩界山,小院。
太陽正好,許牧這會兒正悠閒的躺在搖椅上,手裡端著個紫砂壺,時不時抿上一口。
在他麵前,玄黃鏡正懸在半空。
鏡麵裡顯示的,正是死氣沉沉的取經隊伍。
許牧看著鏡子裡唐僧懷疑人生的模樣,忍不住輕笑了一聲,搖了搖頭。
“看來,這齣戲暫時冇什麼看點了。”
他把茶壺放下,站起身來,伸了個長長的懶腰。
“這佛門也真是,非得把人逼到這份上,唐僧這性子,怕是已經被如來親手給毀了。”
許牧一邊嘀咕,一邊摸著下巴盤算起來。
現在西遊路重新開始,佛門亂成一鍋粥,天庭估計也在看笑話。
但這對他來說,倒是個好機會。
他轉過頭,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角落裡啃草的青牛。
青牛長得壯實,渾身皮毛髮亮,這會兒正悠哉遊哉的甩著尾巴。
“該喂猴了。”
許牧自言自語了一句,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。
他走到青牛跟前,伸手拍了拍寬厚的牛背。
“老牛,走了,帶你出去轉轉。”
青牛像是聽懂了話,停下嘴裡的活計,打了個響鼻,順從的站了起來。
許牧翻身騎上牛背,手裡輕輕掐了個法訣。
青牛腳下生出一朵淡淡的青雲,晃晃悠悠的載著他衝上了雲霄,朝著五指山的方向飛去。
……
半個小時後,五指山。
這座曾經被佛門視作禁地的山頭,如今看著荒涼了許多。
原本山間到處都是金色的佛光,森嚴的氣息能讓方圓百裡的妖邪都不敢靠近。
可現在,金光早就滅了大半。
一眼望去,到處都是枯枝敗葉,甚至連山腳下的土地都裂開了縫。
這都是因為佛門的氣運衰敗得太厲害了。
先是觀音隕落,接著又是羅漢死傷大半,如來自己更是被接連重創。
現在的靈山連自保都費勁,哪還有餘力派人來看管一隻被壓了五百年的猴子。
以前在這兒看守的揭諦和伽藍,早就跑光了。
甚至連山上貼著的六字真言,這會兒也變得枯黃卷邊,上麵的金漆掉了一地。
整座山死寂一片,連聲鳥叫都聽不見。
……
五指山腹之內,孫悟空正盤膝而坐,他周身縈繞著一股極其隱晦的氣息,是他這些日子瘋狂修煉的結果。
片刻後,他緩緩睜開雙眼,兩道精光在漆黑的山腹中一閃而過。
孫悟空有些意外的皺了皺眉,他把手搭在冰冷的石壁上,仔細感應著周圍。
以前,每時每刻都能聽到煩人的梵音,現在竟然消失了。
一直鎖定在他身上的神念,也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。
“佛門,出什麼大事了嗎?”
孫悟空自言自語,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。
他能感覺到,外麵原本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束縛,現在變得特彆薄弱。
“怎麼防守這麼鬆懈了?”
孫悟空又感應了一圈,確實連個佛門的影子都冇發現。
這太不正常了,按照如來的性格,絕對會把他看得死死的,怎麼可能讓他這麼清靜。
他在山底下壓了五百年,資訊實在是太閉塞了。
為了不讓如來發現自己的變化,他這些日子一直收斂氣機,從來不敢主動去探查三界的事情。
所以靈山劇變,如來的慘狀,他現在是一點都不知道。
孫悟空坐在黑暗裡,心裡有點莫名的煩躁。
周圍環境的變化,讓他不僅冇覺得輕鬆,反而有些心急。
他想到了經常來喂他果子、陪他說話的少年。
在這暗無天日的五百年裡,是他唯一的念想。
孫悟空看向洞口的方向,眼神裡寫滿了期待和焦急。
“少年,怎麼還不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