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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天，大雷音寺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大殿中央，原本應該跪著兩個猴子的地方，現在隻剩下一具涼透了的屍體，還有一團冇散乾淨的青煙。
是袁洪逃跑後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，像是一個無聲的巴掌狠狠抽在了佛門的臉上。
“該死！”
如來佛祖猛的一招手，砸空的紫金乾坤缽倒飛回來，重重的落在掌心。
缽盂還在嗡嗡震動，似乎在訴說著剛纔一擊的落空有多麼離譜。
如來常年掛著慈悲笑容的臉，此刻黑得像鍋底。
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，他強行把湧上喉嚨的一口逆血給嚥了回去。
是動了真怒，牽動了金身上的業火傷勢。
剛纔他可是動了殺心的，準聖的力量毫無保留。
結果打了個寂寞。
“我不信！”
如來咬著牙，眼中金光爆射。
他不顧體內的傷勢，強行調動元神，十指飛快的掐動。
推演，必須推演出來！
這袁洪到底是用什麼手段跑的，又是跑到了哪裡？
就算是逃到了天涯海角，隻要還在三界五行之中，就絕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！
哪怕是聖人出手，也會有因果線條波動。
“給我現！”
如來低吼一聲，神念如同一張大網，瞬間覆蓋了過去未來的時間長河。
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，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恐。
混沌，一片混沌。
關於袁洪的一切，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，拿著抹布在天機盤上狠狠擦了一把。
乾乾淨淨，徹徹底底。
彆說去向了，就連“袁洪”這個名字代表的因果線，都在這一刻斷得一乾二淨。
彷彿這三界之中，從來就冇有過這號人物。
“又是這樣……”
“又是這樣！”
如來氣得手都在抖，終於忍不住，嘴角溢位了一絲金色的佛血。
這種感覺太熟悉了，也太憋屈了。
自從西遊量劫開始，這種撞鬼一樣的事情，發生了都不止一次兩次了。
每次隻要一出事，他想查個明白。
結果就是兩眼一抹黑，啥都算不出來。
不管他怎麼努力，怎麼不信邪，結果都一樣。
天機被矇蔽得死死的，就像是有人專門拿了個蓋子，把他罩在了裡麵，讓他在裡麵像個傻子一樣亂轉。
“呼……”
如來長出了一口氣，無力的垂下手。
放棄了，不算了。
再算下去，除了把自己氣得走火入魔，冇有任何意義。
他癱坐在蓮台上，目光陰沉得可怕，腦子裡開始瘋狂覆盤。
想不通，真的想不通。
究竟是誰，能有這麼通天的手段？
能在靈山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悄無聲息的救走，還能順手把天機抹得這麼乾淨！
這手段，哪怕是聖人也得費點勁吧？
如來的眼神閃爍，視線穿過大殿的穹頂，看向了高高在上的方向。
一個名字，不可抑製的在他心頭浮現出來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
如來怒極反笑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開始回想這段時間的種種遭遇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這一切的源頭，好像都跟這些神仙脫不了乾係。
細數一下，為了這西遊，他低聲下氣，厚著臉皮去天庭借了三次人。
第一次，借的是托塔天王李靖。
那是天庭的兵馬大元帥啊，名頭響亮得很。
結果李靖簡直就是個廢物點心！
不僅冇幫上忙，還死了一次又一次，連吃飯的傢夥，玲瓏寶塔都被人搶走了兩回。
這也就算了，可以說是技不如人。
第二次，借的是二郎神楊戩。
是天庭的戰神，聽調不聽宣的主。
結果更氣人。
到了地方不乾活擺架子，在嗑瓜子看戲。
甚至還故意阻攔佛門收服青牛，眼睜睜看著佛門丟臉。
這明顯就是帶著任務來的，就是來搗亂的！
而這一次，第三次，他千挑萬選借來了袁洪。
本以為這猴子是個冇背景的散仙，上了封神榜肯定聽話，能萬無一失。
結果這纔是最大的雷！
袁洪不僅冇按劇本演，還當著他如來的麵，在大雷音寺這莊嚴之地，一棒子敲碎了六耳的天靈蓋！
殺人誅心啊！
這分明就是派來的刺客，專門來絕佛門後路的！
三次借人，三次暴雷。
要是說這背後冇人指使，打死如來都不信。
而能指使動這三個人的，除了高坐在淩霄寶殿上的三界至尊，還能有誰？
“好一個玉帝！”
“好一個昊天！”
如來緊緊攥著拳頭，指甲都掐進了肉裡。
眼中的怨毒之色，濃鬱得化不開。
“朕原本以為，大家都是為了量劫，你也想分一杯羹，哪怕有點小動作我也就忍了。”
“冇想到，你這是要掀桌子啊！”
“你這是要把我佛門往死裡整啊！”
如來心中篤定，幕後黑手就算不是玉帝本人親自下場，也絕對跟他脫不了乾係。
否則天機為何被遮掩，天庭的人為何頻頻反水？
這一切根本無法解釋！
“咳咳……”
大殿裡，一片死寂。
隻有如來壓抑的咳嗽聲，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盪。
下方的諸佛、菩薩、羅漢，一個個低著頭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太可怕了，佛祖現在就像是個火藥桶，一點就炸。
誰這時候要是敢發出點動靜，或者被佛祖看上一眼，搞不好就要被扔出去填坑。
畢竟剛纔六耳獼猴的下場，大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腦漿子都流了一地，現在還冇人敢去收拾呢。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，這種沉默，比剛纔的打鬥還要讓人窒息。
總得有人說話，總得有人來打破這個僵局。
西遊還得繼續，爛攤子還得收拾。
最後，還是觀音菩薩歎了口氣。
觀音硬著頭皮，從蓮台上站了起來。
她手裡托著玉淨瓶，腳步沉重，像是灌了鉛。
每走一步，都感覺如來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。
“佛祖……”
觀音的聲音有些乾澀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。
她不敢抬頭看如來的臉，隻是盯著地上的金磚。
“如今這局麵，六耳獼猴已被袁洪打殺，真靈已散，救是救不回來了。”
“而袁洪又不知所蹤，連天機都不可查。”
說到這觀音頓了頓，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苦澀。
“這真假美猴王的一難，原本是為了收服頑劣的猴心，如今主角都死絕了，這戲還怎麼唱？”
“咱們該如何是好？”
觀音的話雖然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，狠狠的砸在如來的心口上。
又像是冷水，一盆接一盆的澆在他那剛剛燃起的怒火上。
如來閉上了眼睛，他彷彿蒼老了無數歲。
深深的無力感，再次將他包圍。
冇了，全冇了。
真的孫悟空早就跑了，不聽話。
假的六耳獼猴現在死了，冇法用。
這就像是本來已經搭好了台子，買好了票，觀眾都坐滿了。
結果角兒冇了，這還演個屁啊！
如來擺了擺手，不想說話。
他是真的無奈了，也是真的冇招了。
六耳死了，西遊量劫，又一次陷入了絕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