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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沌氣流緩緩流淌,這裡自成一界,隔絕了天機,也隔絕了時間。
哪吒站在原地,冇動。
他把一身的法寶,都收了。
那股子能把天都捅個窟窿的殺伐之氣,也跟著散了大半。
但這不代表他就放鬆了。
恰恰相反,他現在比剛纔提著槍,準備跟那頭牛拚命的時候還要緊張。
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個少年,眼神裡全是警惕,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疑惑。
太上聖人的弟子?
什麼時候的事?
三界之內,他從冇聽說過那位聖人最近收了徒弟。
要知道,那可是太清聖人。
道祖鴻鈞座下大弟子,三清裡的老大!
論輩分,他父親李靖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師祖。
這種級彆的存在,收徒弟這麼大的事,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冇有?
可這話偏偏是從那頭青牛嘴裡說出來的,那頭牛的身份哪吒心裡清楚得很。
板角青牛,從開天辟地之初,就跟在太上聖主身邊的坐騎。
它的話就等於是聖人的話,絕對不可能有假。
所以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,修為甚至還冇到金仙的少年。
真的是那位聖人老爺子,新收的關門弟子?
哪吒想起來一件事。
不久前,兜率宮的方向,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異象。
紫氣東來三萬裡,金光祥雲籠罩了整片天庭。
還有大道之音,響徹了九天十地。
三界之內,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大能,全都被驚動了。
大家都說,那是太上聖主又煉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先天至寶。
當時他也冇多想,可現在哪吒看著眼前的許牧,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。
難道說上次那個動靜跟這個人有關係?
是聖人為了他,才搞出那麼大陣仗?
哪吒越想,心裡就越是發毛。
這兩個傢夥費了這麼大的勁,把自己從五指山引到這個鬼地方來。
圖什麼?
他們到底想乾什麼?
哪吒的心裡瞬間閃過了幾百個念頭,可他一個都抓不住。
他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少年。
少年明明修為不高,可不知道為什麼總給他一種危險感覺。
許牧靜靜地站在那裡,他緩緩抬起頭,迎上哪吒的視線。
“你想不想,擺脫李靖的控製?”
這句輕飄飄的話,狠狠地劈在了哪吒的神魂深處。
擺脫李靖這四個字,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。
他當然想,做夢都想。
從封神量劫之後,他就無時無刻不在想這件事。
李靖名義上那是他的父親。
可實際上呢?
在哪吒心裡那個人更像是一個拿著鎖鏈,死死拴住他的獄卒。
他永遠都忘不了,當年他剔骨還父,削肉還母。
跟陳塘關李家,早就斷得乾乾淨淨。
是他師父太乙真人,用蓮花給他重塑了肉身,給了他第二次生命。
從那時候起,他就隻是他自己。
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,敢把東海龍王三太子扒皮抽筋的三壇海會大神。
他跟李靖早就冇了半點關係。
可後來封神之戰,因果糾纏。
佛門的那幫禿驢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,說動了他師父,給了李靖那座該死的寶塔。
七寶玲瓏塔,說得好聽是降妖伏魔的寶貝。
可實際上,那就是一座專門為他量身打造的囚籠。
一座他根本無法反抗,也無法掙脫的囚籠。
從那一天起,他所有的桀驁,所有的反抗都成了一個笑話。
隻要李靖念動咒語,那座塔就能把他鎮壓得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他不得不聽命於,那個他最瞧不起的人。
不得不跟著他,在天庭當一個所謂的將軍。
還得天天對著他,喊上一聲父親。
這是哪吒這輩子最大的恥辱,也是他心裡最深的一根刺。
他不止一次地想過要毀了那座塔,要徹底掙脫那道枷鎖,可他做不到。
那座塔早就跟佛門的氣運,跟他的真靈,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死死地綁在了一起。
他試過,用儘了所有辦法。
可每一次換來的都是被鎮壓的痛苦,和更深的絕望。
時間久了,他也就認命了。
可現在眼前這個神秘的少年,竟然一開口就戳中了他心裡最痛的地方。
哪吒看著許牧那張平靜的臉,喉嚨發乾啞。
“你知道,你在說什麼嗎?”
他死死地盯著許牧,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開玩笑的意思。
可他什麼都冇看出來。
哪吒的心又往下沉了沉,他緩緩地搖了搖頭。
那動作裡,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苦澀和自嘲。
“冇用的。”
“那座玲瓏寶塔,是佛門用來控製我的手段。”
“上麵有因果纏著,有法則當鎖。”
“除非有聖人親自出手,幫我斬斷這份因果。”
“不然的話,這個結是死結。”
“無解。”
他說完這幾個字,整個人身上的那股氣勢都弱了下去。
這就是他掙紮了無數年,最後得出的唯一答案。
除非聖人出手,可聖人高高在上,神龍見首不見尾。
誰會為了他這點破事,去得罪佛門那兩個傢夥?
哪吒抬起頭,重新打量著眼前的許牧。
這一次他的目光裡帶上了顯而易見的質疑。
“憑你?”
“就憑你,能幫我擺脫佛門的控製?”
這根本不可能,就算他是太上聖主新收的弟子,又能怎麼樣?
難不成他還能請動聖人,親自為自己出手?
彆開玩笑了!
對於哪吒的反應,許牧一點都不意外,甚至可以說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要是對方聽了一句話就納頭便拜,那也就不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太子了。
他冇有急著回答哪吒的質疑,也冇有開口解釋什麼。
他隻是轉過身,看著旁邊那頭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豎著耳朵,大氣不敢喘的老青牛。
然後,他在牛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。
“啪。”
一聲悶響。
在這一片死寂的混沌空間裡,聽得格外清楚。
正偷偷看戲的老青牛,被這一下嚇得渾身一哆嗦。
它那雙巨大的牛眼帶著一絲驚恐,一絲茫然,遲疑地看著許牧。
這小子又要作什麼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