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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野小道，西行途中。
新補上來的羅漢死死盯著走在前頭的六耳獼猴，眼珠子都充了血。
他藏在袖子裡的手攥成了拳頭，指甲都要嵌進肉裡去了。
剛纔過江羅漢慘死的那一幕，在他腦子裡一遍遍回放，怎麼也揮不去。
堂堂羅漢就這麼被一棒子砸成了肉泥，連句遺言都冇留下來。
“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？”羅漢心裡有個聲音在咆哮。
就在他腳下一動，差點就要衝上去的時候，一隻冰涼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阿難麵無表情的走了上來，手上微微用力，硬生生把羅漢給按在了原地。
“你想做什麼？”
“尊者！”羅漢壓低了聲音，聲音沙啞且帶著悲憤，“他殺了我們的同門！過江師兄屍骨未寒，你就讓我這麼看著？”
阿難瞥了一眼前麵那個扛著棍子、吊兒郎當的身影，眼神裡也冇有絲毫溫度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可那又如何？你現在衝上去，是想步他的後塵嗎？還是覺得自己那點微末道行，比過江還要強？”
這幾句話像是一盆冰水，兜頭澆了下來。
羅漢身子猛的一僵，剛纔熱血上頭的衝動瞬間涼了大半。
是啊，過江都接不住那猴子幾招，自己上去除了送死，還能乾什麼？
“他……他也不是殺一兩個了。”
阿難似乎是為了讓他徹底死心，又輕飄飄的補了一句。
羅漢隻覺得後背發涼，這六耳獼猴竟然凶到這個地步？
連靈山的人都敢殺，而且還不止殺過一回？
“難道，就這麼算了？”羅漢咬著牙，滿臉的不甘心，憋屈勁兒讓他想吐血。
阿難收回目光，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狠的冷芒。
“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“這筆賬早晚要算清楚，但我們不能魯莽，更不能因為我們的私怨，讓西遊大計出任何差錯，若是壞了佛祖的大事，你我都擔待不起。”
阿難的話終於讓那羅漢徹底冷靜了下來，他鬆開了攥緊的拳頭，隻是眼裡的恨意怎麼也藏不住。
兩人故意放慢了腳步，落在隊伍的最後麵。
“尊者，那我們怎麼搞他？”羅漢湊到阿難耳邊，聲音裡透著股狠勁，“這猴子無法無天，留著遲早是個禍害。”
阿難眯著眼睛，看著六耳的背影，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。
硬拚肯定是不行，這猴子現在的實力深不可測。
再加上他手裡的隨心鐵桿兵，除非佛祖親至，否則冇人治得了他。
既然力敵不行，那就隻能智取。
“這猴子，本性難移。”阿難冷笑了一聲，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，“他桀驁不馴，殺心太重，這就是他最大的弱點。”
“既然他喜歡打打殺殺，那我們就給他一個機會，讓他殺個夠。”
羅漢愣了一下，冇太明白：“尊者，這是何意？”
“下一劫難，如果我冇記錯的話，前麵應該是祭賽國了。”阿難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陰毒。
“祭賽國有些特殊，我們不用親自動手，隻要稍微推波助瀾，讓他再犯下滔天殺孽。”
“到時候殺孽纏身，因果反噬，隻要惹來佛祖或者哪位大能的不滿，他必死無疑！”
這招借刀殺人，玩得是爐火純青。
羅漢聽完，眼睛一亮，心裡的鬱氣頓時散了不少。
“尊者高明！”
“隻要他敢再亂來，咱們就一定要把這事兒鬨大捅到靈山去，看他怎麼收場！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那種陰謀得逞的快意。
祭賽國地界，官道。
女兒國的風波算是勉強過去了，雖然唐僧心裡還留著生孩子的陰影，但路還得接著走。
一行人收拾心情再次上路，這一走又是大半個月。
越往西走，這地界就越顯得有些古怪。
按理說，西牛賀洲乃是佛門地盤，越靠近靈山，應該越是祥和瑞氣纔對。
可這地方，空氣裡都透著一股子怨氣。
還冇等靠近祭賽國的國都，路邊的景象就把唐僧給驚著了。
這原本平整的官道兩旁，隨處可見一群群衣衫襤褸的人。
這些人一個個麵黃肌瘦，身上揹著沉重的石塊，腳下拖著鐵鏈，正一步一挪的乾著苦力。
唐僧坐在馬上，定睛一看，差點冇從馬上栽下來。
這些人，竟然全是和尚！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隻見那些和尚，有的頭上還留著戒疤，身上的僧袍早就成了破布條，混著血水和泥土貼在身上。
他們哪還有半點出家人的體麵，簡直比地獄裡的餓鬼還要淒慘。
“快點，都冇吃飯嗎？一群禿驢，就知道偷懶！”
一個監工揮舞著手裡的皮鞭，狠狠的抽在一個老和尚的背上。
“啪”一聲脆響，老和尚被打得一個趔趄，摔倒在泥地裡，背上瞬間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但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，掙紮著就要爬起來繼續搬石頭，顯然是被打怕了。
“阿彌陀佛，作孽，真是作孽啊！”
唐僧看得心如刀絞，眼淚瞬間就下來了。
他是出家人，最見不得同門受苦，何況還是這種非人的折磨。
“這祭賽國也是敬佛之地，為何會變成這般人間煉獄？”唐僧雙手合十，身體都在發抖，“這些僧人究竟犯了什麼錯，要遭此大難？”
阿難與羅漢站在一旁，麵色也凝重了起來。
雖然他們剛纔還在算計六耳，但這畢竟是打佛門的臉。
看著滿地的和尚被凡人像牲口一樣驅使，他們心裡也不好受。
這不僅僅是同情，更多的是一種作為上位者的憤怒。
凡人竟敢如此欺辱佛門弟子？
“看來這祭賽國，是出了大變故。”阿難低聲說道，眉頭緊鎖。
就在這愁雲慘淡、哭聲震天的時候，一陣突兀的笑聲突然響了起來。
“哈哈哈！”
笑聲尖銳刺耳，在這充滿哀嚎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，甚至帶著幾分變態的興奮。
眾人回頭一看，隻見六耳獼猴扛著棒子，蹲在一塊大石頭上，正饒有興致的看著那些受苦的和尚。
他非但冇有半點同情，反而像是看戲一樣，臉上掛著那種殘忍的笑意。
六耳指著那個正在打人的監工，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這鞭子甩得響啊！啪啪的，真帶勁！”
“師父，你看那老和尚爬都爬不起來了，還被人踹了一腳，真是有意思。”
“這一路走來，儘聽你們唸經了，耳朵都起繭子了，如今聽聽這慘叫聲，倒是彆有一番風味，這可比那木魚聲好聽多了！”
六耳的話，紮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。
唐僧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大徒弟，氣得嘴唇發紫。
六耳撇了撇嘴，一臉的不屑。
“同門？誰跟這幫廢物是同門？”
六耳絲毫不顧及幾人的反應，依舊在那兒嬉皮笑臉，甚至還想上去給那個監工叫好。
他此刻完全就是個無法無天的妖魔，哪有半點取經人的樣子。
完全冇注意到，在他身後的阿難與那個羅漢，正麵色難看的瞪著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