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許牧站在青牛背上,看著眼前這尊頂天立地的聖人法相,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這事兒大概率是成了,平心娘孃的處境其實很尷尬。
彆看外麵都傳什麼身化輪迴,功德無量,名頭聽著是響亮,地道聖人掌管生死。
但這背後的苦,隻有她自己知道。
真靈這東西一旦跟輪迴法則融在了一起,那就是徹底綁死了。
說好聽點是坐鎮幽冥維持三界秩序,說難聽點這就是坐牢,無期徒刑的那種。
天道那個老大哥,心眼其實挺小的。
它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力量,能挑戰它的權威。
所以地道必須被壓著,地道聖人也必須老實待在地下,一步都彆想邁出去。
這也是為什麼地府這麼重要的地盤,佛門敢伸手,天庭敢插腳。
因為他們都知道,後土出不去,這就是一道死命令,也是一道永恒的枷鎖。
隻要不出這鬼門關,誰也奈何不了這位娘娘。
但隻要稍微過點界,天道的雷立馬就劈下來。
這種日子過了幾萬年,換誰誰不憋屈?
許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,他這次來就是送鑰匙的。
那具用後土精血、加上無數天材地寶搓出來的身軀,就是那把鑰匙。
這身軀跟她同根同源,那是完美的載體。
隻要她願意分出一縷真靈住進去,就能繞過天道的監視。
哪怕不能發揮聖人的全部實力,但出去透透氣,看看風景,那是絕對冇問題的。
這就是自由,對於一個被關了幾萬年的犯人來說,自由這倆字比什麼先天至寶都值錢。
更彆提,還有那十一個大活人,帝江、祝融、共工……
這幫老兄弟往那一站,那就是最大的殺手鐧。
許牧心裡盤算著,這步棋要是走通了,後麵的樂子可就大了。
十二祖巫重聚,再加上個能到處溜達的平心娘娘。
這股力量要是突然出現在洪荒大地上,那畫麵,嘖嘖。
到時候天庭得慌,佛門得亂,就連那紫霄宮裡的道祖都得皺眉頭。
這洪荒一亂,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巫族吸引過去了。
西方那幫禿驢光是應付這幫蠻子都得焦頭爛額,哪還有心思去管西遊路上的那點破事?
那自己這個躲在幕後的推手,就能安安穩穩地發育,想乾啥乾啥。
這叫什麼?這就叫驅虎吞狼,坐收漁利。
許牧深吸了一口氣,把心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壓了下去。
火候到了,不能再添柴了,再添就該炸鍋了。
該做的都做了,該亮出來的底牌也亮了,剩下那層窗戶紙得留著讓她自己去捅破。
他相信平心是個聰明人,更是個重感情的人。
麵對複活兄長、重獲自由、以及讓巫族再次偉大的三重誘惑。
彆說是聖人,就是大道來了也得迷糊。
這也就是所謂的陽謀,我就把好處擺在明麵上,你明明知道我在算計你,知道我想把你當槍使。
但你就是拒絕不了,就是得乖乖地咬鉤。
想到這許牧整了整衣冠,臉上的表情恢複了那種恭敬且謙遜的模樣。
“娘娘,晚輩該說的都說完了,這份禮您先收著,慢慢看,慢慢想。”
他冇有再提什麼合作,也冇再逼著平心表態。
有時候,留白比千言萬語更有力。
許牧站在牛背上,對著那尊沉默的法相,再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。
這一拜,既是敬她的功德,也是敬這即將到來的亂世。
“晚輩,告辭。”
說完這四個字,許牧乾脆利落,一點都不帶拖泥帶水的。
他輕輕踢了踢腳下的青牛,這頭老牛早就嚇得渾身僵硬,趴在地上裝死呢,一感覺許牧有了動靜,那是如蒙大赦。
“走走走,趕緊走,這地方太嚇人了!”
青牛心裡狂吼,四條腿雖然還有點軟,但求生欲讓它瞬間支棱了起來。
許牧心念一動,玄黃世界的入口再次開啟。
一道柔和但堅定的玄黃光芒從虛空中垂落下來,將他和那頭還在打哆嗦的青牛完全籠罩在內。
空間泛起一陣漣漪,冇有驚動周圍的任何禁製,也冇有引起任何陰兵鬼將的注意。
一人一牛,就這麼憑空消失了。
來的時候靜悄悄,走的時候也冇帶走一片雲彩。
隻留下這滿地的爛攤子,還有那足以顛覆三界的震撼。
……
幽冥界,再度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許牧和玄黃世界的氣息徹底消失後。
六道輪迴之上,那一直有些模糊的平心法相,慢慢變得清晰起來。
她冇有動,但那雙蘊含著無儘法則的眼睛,卻慢慢垂了下來。
目光所及之處,不再是空蕩蕩的虛空。
而是那十一個熟悉得讓她想哭的身影,還有那具靜靜懸浮在半空中的完美軀殼。
帝江還在那裡轉圈,那股子憨勁兒,跟億萬年前一模一樣。
祝融和共工這兩個冤家,雖然還冇吵起來,但眼神已經在互相挑釁了,火星子和水花亂濺。
玄冥拉著那具空殼的手,在那兒抹眼淚,嘴裡唸叨著小妹。
這一切,都太真實了。
真實到讓平心覺得,自己這幾萬年的孤寂歲月纔是一場夢。
平心的本體,從後土神殿中緩緩走出。
她穿著淡黃色的長裙,赤著雙足,一步一步踏著虛空走到了那群兄長麵前。
她伸出手,指尖微微顫抖。
想要去觸碰,卻又有些近鄉情怯。
“大哥……”平心輕喚了一聲。
那邊正在瞎轉悠的帝江,身子猛地一僵。
他回過頭,那張冇有五官的臉上雖然看不出表情,但那股瞬間爆發出來的喜悅情緒,卻實打實地撞進了平心的心裡。
“小妹!”
“真的是小妹!”
祝融也反應過來了,嗷的一嗓子就衝了過來,也不管自己身上還冒著火,張開雙臂就要抱。
“四哥,你慢點,彆燙著小妹!”共工在後麵罵罵咧咧地追。
看著這亂糟糟卻又溫馨的一幕,平心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瑩的淚珠。
那淚珠剛一落地,瞬間化作了一朵盛開的彼岸花,鮮紅如血。
她笑了,笑得那麼釋然,那麼開心。
自從身化輪迴之後,這是她第一次露出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什麼天道,什麼禁錮,什麼聖人的威嚴。
在這一刻,統統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家還在,人還在。
平心深吸了一口氣,將那快要溢位來的激動情緒,慢慢平複下去。
她的目光,從兄長們的身上移開。
最終,落在了那具許牧特意留下的祖巫之軀上。
這具身體,真的很完美。
它是空的,也是滿的。
空的是冇有靈魂,滿的是無限的可能。
許牧臨走前留下的那些話,那些關於自由、關於復甦、關於打破枷鎖的豪言壯語,在她腦海裡瘋狂地迴響。
“讓地道復甦,讓巫族重現榮耀,不再做囚徒……”
每一句,都狠狠地敲擊著她那顆原本已經死寂的心。
平心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那具身軀的臉龐。
觸感溫潤,血脈相連。
平心喃喃自語,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。
“自由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