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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來那隻遮天蔽日的大手，就這麼尷尬地停在半空中。
底下的觀音、文殊，還有那一眾羅漢金剛，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他們看不懂，這又是哪一齣？
前一秒還氣吞山河，說要讓世人看看誰纔是救世主，怎麼下一秒就跟斷了電似的？
其實，如來現在心裡苦啊。
他這手不是不想拍下去，是不敢拍，捨不得拍。
這哪裡是在施法，這分明就是在燒錢，而且是燒自家的血汗錢。
如來保持著那個姿勢，心裡卻在瘋狂地打著算盤，這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，越算這心裡越涼，越算這肉越疼。
這一掌若是真的落實了，確實能普渡眾生，確實能把天庭那點甘霖比下去，看著是風光無限，能把麵子找補回來。
但是，這代價太大了，真的太大了。
大家都知道西方教那是出了名的窮，當年道祖鴻鈞分寶的時候，西方二聖那是哭著喊著才分到點湯喝。
再加上後來封神量劫，雖然那是撈了不少好處，但這西方貧瘠的底子擺在那兒呢。
靈脈稀缺，地皮都比東方薄三尺。
這麼多年來，他們這幫人那是起早貪黑，到處去三界打秋風。
甚至不惜背上個無恥的罵名，到處說此物與我有緣，纔好不容易攢下這麼點家底。
靠著這點家當，才勉強維持住瞭如今靈山的體麵，讓人看著覺得這西方極樂世界是個好地方。
可現在呢？這一掌要是拍下去，要覆蓋四大部洲，要讓億萬生靈都感受到佛澤。
這消耗的可不僅僅是他準聖巔峰的法力，法力冇了還能練，但這掌法裡蘊含的是實打實的功德金光啊。
真要出手，就會牽連他本源的氣機，消耗自身的功德庫存。
更要命的是，這甚至可能會影響到他日後證道成聖的機緣。
到了他這個境界，追求的是什麼？
不就是那個混元道果，不就是那個不死不滅的聖人果位嗎？
每一點功德，那都是通往聖人路上的鋪路石。
現在為了跟天庭賭這一口氣，為了這一時的麵子，就要把這鋪路石給拆了拿去填那個無底洞？值得嗎？
如來的眼神閃爍不定，心裡的天平在瘋狂搖擺。
一邊是佛門的當下，一邊是自己的未來。
這事兒，怎麼想怎麼虧。
如來低頭看了一眼下方，那南贍部洲的百姓還在磕頭，還在喊著玉帝萬歲，那天庭的氣運還在暴漲，而佛門的氣運還在跌。
若是再不出手，在這兒把手收回來，那人心就真的儘失了，以後誰還會把佛門當回事？
大傢夥兒會怎麼說？
“哦，那個如來佛祖啊，就是個嘴炮，雷聲大雨點小，關鍵時刻掉鏈子。”
“信他有個屁用，還是信玉帝實惠。”
隻要這個念頭在凡人心裡紮了根，那佛門的威嚴何在？
屆時，不僅僅是這正在進行的西遊量劫無法推進。
這三界之中，無論是妖魔鬼怪還是神仙凡人，怕是誰都不會再正眼看佛門一眼。
佛門，將徹底淪為二流勢力。
甚至連那個取經人唐僧，估計走到半路都得被人勸退：“還取什麼經啊，回大唐種地去吧，你們老大都不行。”
想到這兒，如來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。
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張臉，那是玉皇大帝的臉。
那老小子現在肯定正坐在淩霄寶殿上，手裡端著琉璃盞，喝著瓊漿玉液，一臉戲謔地看著這邊。
“嘿，如來那個禿子，捨不得了吧？”
“我就知道他是個守財奴，這種大場麵他撐不起來的。”
“跟我天庭鬥富？他也不看看自己兜裡有幾個子兒。”
如來彷彿都能聽到玉帝那幸災樂禍的笑聲，看到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。
還有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後，到現在都冇露麵的黑手。
那個弄死了靈吉，煉化了三大菩薩的神秘人，那傢夥現在肯定也在暗處盯著。
如果自己這次慫了，如果不展現出那種壓倒性的力量，那傢夥會不會覺得佛門不過如此？
會不會變本加厲，直接騎到靈山頭上來拉屎？
欺人太甚，真的是欺人太甚！
“西遊量劫不容有失，這是底線。”
“這局佛門不能輸，也不能讓三界眾生看了笑話。”
不就是功德嗎？不就是老本嗎？
冇了可以再賺，大不了以後再多忽悠……哦不，多度化幾個大妖，多搞幾次劫難。
但是這口氣，今天必須得爭！
“既要爭，那便爭個徹底，哪怕是把這靈山的家底全部掏空。”
“哪怕是損耗自身修為，哪怕有威脅未來證道的可能。”
“我也認了，隻要能保住西遊，隻要能把這局勢給扳回來，這一切都值得！”
想通了這一點，如來身上的氣勢變了。
“開！”如來一聲低喝。
這聲音不大，卻直接在整個靈山的深處響起。
那裡，是靈山的禁地。
那裡有一方池子，八寶功德池。
這是西方二聖當年留下的至寶，也是整個佛門氣運的蓄水池，是佛門這麼多年來一點一滴攢下來的血汗。
平日裡這裡連隻蚊子都飛不進來，那些金色的池水，每一滴都珍貴無比，能活死人肉白骨，能讓人立地成佛。
而此刻隨著如來這一聲令下，八寶功德池劇烈震動起來。
咕嘟咕嘟！金色的水泡翻滾著，炸裂開來，釋放出濃鬱到化不開的功德金光。
“起！”如來再次暴喝。
一聲龍吟響徹天地，隻見那無儘的功德金光並冇有逸散，而是迅速彙聚，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條浩瀚無邊的金色長龍。
金龍咆哮，一頭紮了下來。
並冇有落地，而是直接衝向瞭如來，從他的天靈蓋，冇入了他的金身法相之中。
這是醍醐灌頂，這是拿家底在強行充能。
轟！
如來的氣息，再次暴漲。
那種威壓，讓大雷音寺裡的所有菩薩都跪伏在地，連頭都抬不起來。
觀音趴在地上，渾身顫抖，心裡卻是翻江倒海。
“佛祖這是動了真格的了啊，這是把八寶功德池都給抽乾了嗎？”
“太狠了，為了這次鬥法，這是下了血本啊！”
她心裡既是震撼，又是感動。
佛祖為了佛門大興，竟然做到了這一步，連這種老底都拿出來了。
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？
如來此刻卻冇空管手下人怎麼想，他感覺自己現在強得可怕，但同時也痛得可怕。
但他不再猶豫，開弓冇有回頭箭。
他顧不得修為的損耗，不顧體內經脈的刺痛，瘋狂催動全部的法力，將那些功德金光死死地壓縮在掌心之中。
“去吧，讓這世人看看，什麼纔是真正的佛法無邊！”
那隻停滯了許久的巨大佛掌，終於動了。
穿透了大雷音寺的穹頂，穿透了三十三層天外天，穿透了層層虛空。
直接覆蓋在了南贍部洲的上空。
凡間的百姓們驚恐地抬頭，以為又要變天了。
但下一秒，金色甘霖灑向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