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心有菩提兩不虧。”
八戒嘟嘟囔囔,寬大的袖子胡亂在臉上抹著。
“哪有那麼好悟的!當初當神仙都修不明白,何況現今披著這身豬皮。”
他提溜著九齒釘耙,在鬆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,四下張望。
周遭除了一人合抱粗的老黑鬆,連半個野果的影子都沒有。
地上儘是厚厚的腐敗鬆針,踩上去直冒酸腐的瘴氣。
別說化齋的人家,就連隻喘氣的都看不見。
“咕嚕嚕——”
肚皮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悶響。
八戒眼珠子滴溜溜一轉,盯上了一處避風的土坎。
那坎下堆滿了一尺多厚的乾鬆針,看著極為鬆軟,頗為適合睡覺。
摸了摸乾癟的肚皮,打了個大大的哈欠。
許是之前哭累了,一股強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。
“磨刀不誤砍柴工。”
“俺老豬先去睡個回籠覺,歇足了精神,再去尋齋飯。”
他將釘耙往旁邊隨手一扔,一頭紮進乾鬆針堆裡,如同野豬拱食般拱了兩下,找了個極舒服的姿勢。
扯過兩隻大耳朵往眼睛上一蓋,轉瞬之間,便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。
夢裏,他又回到了天河。
波光粼粼的銀漢之水緩緩流淌。
廣寒宮那獨有的桂花香氣隔著銀漢飄來,隱隱約約,沁人心脾。
有仙子在月桂樹下輕歌曼舞,笑聲清脆如銀鈴。
八戒癡癡地看著,剛欲上前。
畫麵陡然一轉!
廣寒宮瞬間變成了高老莊後院。
那個溫婉跳舞的仙子轉過頭來,竟是高翠蘭!
然而,高翠蘭的麵皮在他眼前如枯葉般寸寸剝落,化作一具空洞森然的白骨。
那白骨張開慘白的下頜骨,對著他發出一聲極度淒厲的尖嘯。
“嗚——!”
八戒渾身肥肉一顫,猛地睜開眼。
“嚇死俺老豬了!!”
他大口喘著粗氣,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慌亂地甩掉身上的鬆針。
抬頭看看天色,透過鬆樹縫隙灑下的日影已然偏西,知道時候不早,也不管東南西北,提著釘耙便悶聲向前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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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得鬆林,豁然開朗。
八戒忽一抬頭,隻見那壁廂金光閃爍,彩氣騰騰。
仔細看處,原來是一座寶塔,金頂放光。
那正是西落的日色,映照在金頂之上折射出的瑞彩。
定睛細看,不由得暗暗稱奇。
好一處洞天福地!石崖高萬丈,山大接青霄。
根連地厚,峰插天高。兩邊雜樹數千棵,前後藤纏百餘裡。
花映草梢風有影,水流雲竇月無根。倒木橫擔深澗,枯藤結掛光峰。
石橋下,流滾滾清泉;
台座上,長明明白粉。
遠觀一似三島天堂,近看有如蓬萊勝境。
香鬆紫竹繞山溪,鴉鵲猿猴穿峻嶺。
洞門外,有一來一往的走獸成行;
樹林裏,有出出入入的飛禽作隊。
青青香草秀,艷艷野花開。
“乖乖……”
八戒嚥了口唾沫,心想著:“這荒郊野嶺的,怎會有如此氣派的洞府?不知是哪位仙友?正好去化些齋飯,應付差事!”
想著有現成的齋飯,他便加快腳步上前。
來到塔門之下,隻見一個斑竹簾兒,靜靜掛在裏麵。
他膽子也大,破步入門,一把揭起竹簾,往裏就進。
猛一抬頭,八戒倒吸了一口涼氣。隻見那石床上,側睡著一個身形極其魁梧的妖魔!
青靛臉,白獠牙,一張大口血盆般張著;
兩邊亂蓬蓬的赤色鬢毛,三四綹紫巍巍的髭髯,鸚嘴般的鼻兒朝天拱起,眼睛如凶星,兩個拳頭如缽盂般大小,一雙藍腳似懸崖上的枯木老枝。
斜披著一領淡黃袍帳,手裏拿的一口蘸鋼刀,精光耀映;
身下眠的一塊石榻,細潤無瑕。
石床下頭,小妖密密麻麻排著蟻陣;
石床上頭,老怪威風凜凜坐鎮蜂衙。
“我的娘誒!竟是妖怪!”
八戒本以為是仙家,不成想是妖怪!嚇得豬毛倒豎,脫口驚呼。
這一嗓子,直接驚醒了石床上的妖魔。
那黃袍怪翻身坐起,眸子爆出兩道寒光,也沒細看,打眼一瞧,冷笑一聲:
“哪裏來的妖怪,敢闖我波月洞!來得正好,本大王正愁沒下酒菜,這身肥肉倒能打打牙祭!”
隨手一揮:“小的們,與我拿將來!誰能拿下這豬妖,本大王重重有賞!”
“是!”
眾小妖響響地答應了一聲,各執刀槍劍戟,如潮水般一擁而上。
“想吃俺老豬?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的德性!”
八戒本就帶著一肚子邪火沒處發,見這群不知死活的小妖撲來,當即怒吼一聲,揮起九齒釘耙便是一通亂殺。
隻見鈀影翻飛,金光霍霍,那些小妖擦著就死,挨著就亡,一時間竟無一人能近得他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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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下輪到石床上的妖魔愣住了。
他原本沒將這豬精放在眼裏,以為是哪裏來的不長眼的荒野妖怪罷了!
沒想到竟然有幾把刷子!
妖魔眼中泛起興奮的光芒,戰意陡升。
“好個野豬精!倒是有些真本事!既然如此,本大王親自來會會你!”
黃袍怪身形一晃,帶起一陣腥風,提起寒光四射的鋼刀,直接越過小妖,撲入戰局。
一雙藍靛焦筋手,執定追魂取命刀!
八戒本看不起這些妖怪,不成想那妖魔來勢極猛。
八戒不敢託大,九齒釘耙掄圓了迎上。
“當!當!當!”
刀鈀相交,火星四濺,震得整個洞府嗡嗡作響。
一個是天蓬元帥臨凡,一個是星宿下界作妖。
九齒鈀真箇英雄降妖伐,取命刀誠然凶吒不可擋
無論八戒的釘耙如何刁鑽齊來,那黃袍怪渾然不怕。
鈀起刀迎,鈀來刀架。
兩人從洞內打到洞外,直打得天昏地暗,霧繞雲迷。
周遭的黑鬆被勁氣攔腰折斷,山石崩塌。往往來來,戰經數十回合,竟是不分勝負!
那黃袍怪本沒細看八戒的兵器,隻覺這野豬精難纏。
可越打越覺得這釘耙,熟悉至極。
他猛地架開八戒當頭劈下的一耙,目光死死盯在那閃爍著沁金光芒的九齒之上,藍色眼眸驟然收縮。
黃袍怪倒抽一口涼氣,失聲驚呼:“這兵器……”
“天蓬?!是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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