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上風聲呼嘯,捲起千堆黃沙。
玄奘並未責怪徒弟,隻是靜靜地望著河麵。
然後微微側首,對著豬八戒招了招手。
“八戒。”
“師父,俺在!”
豬八戒聞言,連忙胡亂蹬上鞋子,提著九齒釘耙跑了過來,一臉憨態地問道:“是不是那妖怪躲著不出來,要俺老豬下去逮他?那廝是個縮頭烏龜,剛纔打不過就跑,這會兒肯定躲在窩裏不敢露頭。”
玄奘搖了搖頭,示意八戒附耳過來。
他在八戒耳邊低語了一句,聲音很輕。
“去吧。”
玄奘輕輕拍了拍他那寬厚的肩膀,神色平靜如水:
“把話帶到即可,不必多言。”
“啊?這就完了?沒別的了?”
“就這一句。”
玄奘擺擺手,“去吧。”
“行行行,您是師父您說了算。”豬八戒嘟囔著
豬八戒把釘耙往肩上一扛,雖然嘴上嘟囔,但剛才那場架沒打完,他心裏也憋著股勁,正好下去找那紅毛怪晦氣。
說罷,豬八戒也不囉嗦,雙手舞鈀,分開水路,使出那當年的舊手段,躍浪翻波,撞將進去,鑽入在那渾黃的深淵之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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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沙河底,其實並沒有什麼像樣的洞府。
隻有一處被流沙沖刷出的巨大石穴,陰冷,潮濕,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土腥味。
那紅髮怪人此刻正蜷縮在石穴角落的一塊青石上。
他沒有療傷,也沒有擦拭兵器。
他在顫抖。
算算時辰,又到了。
“呃……”
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。
並無實體的利刃,卻比世間任何神兵都要鋒利。
那是一柄看不見的“飛劍”,準時準點,每七日一次。
從虛空中生出,帶著凜冽的寒光,沒有任何阻滯地穿胸而過。
並沒有血流出來,但痛不欲生。
但那怪人死死抓著胸口的皮肉,指甲深深陷入肉裡,渾身痙攣,冷汗混著河水滾落。
痛。
隻有痛,才能讓他感到片刻的安寧。
恍惚間,他眼前又浮現出那些畫麵。
那些試圖渡河的人,那些在弱水中掙紮的手,那些絕望的呼救。
最後,他們都沉了下去。
屍體在河底腐爛,化作白骨。
“是我殺的……都是我殺的……”
怪人喃喃自語,眼神渙散。
我不配做神仙。
我是妖。
我是吃人的惡鬼。
飛劍穿胸,是我應得的報應。
“噗嗤——”
無形的劍氣再次穿胸而過,這種劇烈的痛楚讓他麻木,也讓他得以在這折磨中苟延殘喘。
就在這時。
豬八戒分水而來。
他本想大喝一聲,然後一耙子築下去,給這妖怪個厲害看看。
可當他扒著亂石往裏一看,舉起的釘耙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隻見那紅髮怪人並沒有設防,也沒有像剛才那樣凶神惡煞。
他正蜷縮在石穴滿是淤泥的角落裏,像是一條發了瘋的癩皮狗,在地上瘋狂地打滾。
時而用頭撞擊岩石,時而將自己埋進泥沙,彷彿在躲避什麼看不見的酷刑。
“這廝……莫不是瘋了?”
豬八戒看得直咋舌,心裏暗暗嘀咕:
“剛纔跟俺老豬打架的時候還好好的,怎麼一回來就犯了羊癲瘋?”
雖然看不懂,但師父交代的任務還得完成。
豬八戒也懶得進去,就站在石穴口,把九齒釘耙往地上一頓,震得四周水波一晃。
“喂!那紅毛怪!”
那怪人聽到聲音,動作猛地一僵。
他並沒有立刻暴起,而是依舊保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,緩緩抬起頭。
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。
藍靛色的麵皮扭曲成一團,冷汗混著泥水糊了一臉,雙目赤紅如血,裏麵沒有半點凶光,隻有一種被折磨到了極致、隻想求死的麻木與絕望。
看到來者是八戒,怪人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與厭惡。
“又是你。”
聲音在水中傳播,帶著沉悶的迴響。
“我說了,此路不通。你們這些廢物過不去的,回頭吧……”
“放屁!”
豬八戒本來就憋著一股勁,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,把玄奘“不必多言”的囑託拋到了腦後,舉耙便罵:
“回你奶奶個腿!你是真傻還是裝傻?!少廢話,看耙!”
“還要打?!來啊!殺了我!!”
隻見那紅毛怪猛地抓起降妖寶杖,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,完全是一副隻攻不守、以命換命的打法:
“殺了我,這流沙河就清凈了!我也清凈了!”
轟——!
水底泥沙炸裂。
兩人再次鬥在一處。
這水底到底是那怪人的主場,他身形如鬼魅,藉著水勢,寶杖舞得密不透風,招招都是奔著同歸於盡去的。
豬八戒雖然也善水戰,但受此地壓製,加之對方這不要命的打法,漸漸覺得有些吃力。
“這廝在水裏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!真是個瘋子!”
豬八戒看著他那副癲狂的模樣,心中也有些發毛。
那怪人雖然兇狠,但那種破綻百出的打法,分明就是在求死。
豬八戒心中一動想起了玄奘的囑託,猛地往後一躍,跳出戰圈,把釘耙往身前一橫。
“停停停!看你這半死不活的樣,俺不跟你打了!”
豬八戒壯了壯膽,粗聲粗氣地吼道:
“俺師父讓俺來給你帶個話!”
怪人動作一頓,劇烈地喘著粗氣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響,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,隻是死死盯著豬八戒,手中的寶杖還在微微顫抖。
豬八戒看著他,撇了撇嘴,學著玄奘的語氣,把那句話原封不動地拋了過去:
“俺師父問你——”
“想不想要解脫?想的話就跟著我去見他!”
話音落下。
隻聽得那怪人粗重的喘息聲,在渾濁的水波中回蕩。
“解……脫……解脫!?”
怪人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。
那原本正瘋狂撕扯著他胸口、讓他痛不欲生的無形飛劍,彷彿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,稍稍停滯了一下。
他不想做妖,不想吃人,不想每七日受這穿心之苦。
他做夢都想死,可他連死都死不了,隻能在這暗無天日的河底,日復一日地打滾,哀嚎,像條蛆蟲一樣苟延殘喘。
那個和尚………他怎麼知道?
噹啷。
降妖寶杖掉落在淤泥中。
向著豬八戒的方向,伸出了一隻滿是泥汙的手
那隻手在顫抖,像是抓向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“想……”
怪人的聲音沙啞破碎,卻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渴望:
“帶我……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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