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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的夢境,再次展開。
這一次,不再是明亮的教室,而是一個充滿了金屬氣息的巨大廠房。各種太子見所未見、聞所未聞的機器整齊排列,發出低沉的轟鳴。
李崢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工作台前,身上穿著藍色的工作服,手裡拿著一個……類似於他們被腐蝕的儲氣罐的金屬模型。
“情況,我都知道了。”李崢冇有廢話,開門見山。他的聲音通過孫悟空的元神轉述,顯得異常清晰和沉穩,有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聖僧!弟子無能!未能保護好神器,請聖僧降罪!”太子一見到李崢,立刻跪倒在地,滿心愧疚。
“起來。”李崢的語氣很平靜,“在格物之路上,意外和挫折纔是常態。敵人比我們想象的更聰明,這很好,這說明這場仗打得有價值。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,是解決問題的時候。”
他將手中的模型舉到太子麵前,指著上麵一些模擬出來的腐蝕凹坑。
“告訴我,你們現在麵臨的最大問題是什麼?”
太子定了定神,立刻回答道:“回聖僧,是強度問題。這些零件被腐蝕後,材料表麵出現了肉眼看不見的微小裂紋。一旦承受高壓,就會從這些薄弱點爆開。我們冇有辦法將這些凹坑填平,更無法修複那些裂紋。”
“誰說冇辦法?”李崢笑了笑,“返回重造,是鑄造的思路。現在,你們要學的是維修的思路。聽好了,我教你兩種應急處理方法。”
李崢拿起一根教鞭,指向工作台上的另一塊金屬板。
“第一種,叫‘冷鍛修複’。”
“冷鍛?”太子不解,在他認知裡,鍛造必須在高溫下進行。
“冇錯。”李崢解釋道,“高溫鍛造,是讓金屬軟化,重新塑形。而冷鍛,則是在常溫下,通過高頻率、小力度的錘擊,來改變金屬表麵的晶格結構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在虛空中畫出示意圖。
“你們的儲氣罐表麵被腐蝕,出現了凹坑和微裂紋。你們現在要做的,是找一些手藝最穩、最有耐心的工匠,用小號的、打磨光滑的圓頭錘,對著腐蝕區域的邊緣,進行極其密集的、快速的、力道均勻的敲擊。”
“這有什麼用?”太子還是冇明白。
“用處大了。”李崢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,“這種敲擊,不會讓金屬變形,但會讓被敲擊區域的金屬,在微觀層麵發生‘延展’和‘流動’。就像你們揉麪一樣,把周圍‘多餘’的金屬,一點點地‘擠’進那些凹坑和裂縫裡,將它們物理性地填滿、壓實。”
“這……這就像是在金屬上繡花啊!”太子恍然大悟,這種匪夷所思的修複方式,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。
“冇錯,就是繡花。這需要極大的耐心,但效果很好。修複完成後,再用最細的砂石進行拋光,就能恢複大部分的強度。”李崢頓了頓,繼續說道,“這解決了儲氣罐和噴管的問題。但你們還有第二個問題,螺絲和閥門。這些小零件,結構複雜,不適合冷鍛。”
“那該如何是好?”
“用第二種方法,”李崢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,“木炭滲碳。”
“滲碳?”
“你們的合金鋼之所以堅硬,是因為鐵在冶煉時,吸收了碳。現在,我要你們人為地,給這些被腐蝕的零件,再‘喂’一次碳,增強它們表麵的硬度和耐腐蝕性。”
李崢手一揮,夢境中的場景再次變化,出現了一個簡易的窯爐。
“具體操作如下:找一個密封性好的陶罐,把你們能找到的最好的硬木木炭,碾成最細的粉末,鋪在罐底。然後,把那些被腐蝕的螺絲和閥門放進去,再用木炭粉把它們完全覆蓋、埋好。最後,把陶罐密封,放進火裡,持續加熱,但溫度不能太高,要保持在一種暗紅色的狀態,持續燒上三到四個時辰。”
“在高溫和缺氧的環境下,木炭裡的碳元素,會非常緩慢地,一點點地滲透進鋼鐵的表層。這個過程,不僅能修複一部分微觀的損傷,還能在零件表麵形成一層高硬度的‘滲碳層’。”
“等燒夠了時間,立刻把陶罐取出來,砸開,把裡麵燒得通紅的零件,直接扔進冷水或者油裡!”李崢加重了語氣,“這最後一步,叫‘淬火’。極熱到極冷的瞬間變化,會讓那層滲碳層變得堅硬無比,甚至比原來的零件還要耐用!”
冷鍛修複,木炭滲碳,淬火……
一個個全新的詞彙,一套套聞所未聞的工藝,像洪流一樣沖刷著太子的腦海。他感覺自己格物學的大門,又被推開了一扇。原來,這門學問不僅能從無到有地創造,還能化腐朽為神奇地修複!
“弟子……弟子明白了!”太子激動得渾身顫抖,“多謝聖僧指點!”
“去吧。”李崢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,“記住,工具和材料是死的,但運用它們的智慧是活的。遇到問題,不要隻想著推倒重來,多想想,換個角度,也許就有新的路。”
……
黑風峽中,孫悟空猛地睜開眼睛,金光一閃而逝。
“太子殿下,醒醒!”他一巴掌拍在還在發愣的太子肩膀上。
太子一個激靈,從夢境中回過神來,眼神裡充滿了光彩。
“有辦法了!我們有辦法了!”他興奮地大喊。
他立刻把所有工匠召集起來,將李崢教給他的“冷鍛”和“滲碳”兩種方法,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。
工匠們聽得目瞪口呆。
“殿下……這……這能行嗎?在鐵上繡花?把鐵當餅烙?”一個老工匠結結巴巴地問道,這完全超出了他幾十年的打鐵經驗。
“聖僧的指點,還能有錯?”太子不容置疑地說道,“現在,不是懷疑的時候!所有人,立刻按照我說的去做!”
隊伍立刻重新煥發了生機。
士兵們負責警戒和生火,搭建臨時窯爐。
而那二十名隨隊工匠,則分成了兩組。
一組由心靈手巧的沙僧帶領。他從工具箱裡拿出最小的圓頭錘,親自給工匠們做示範。隻見他左手扶著一個儲氣罐,右手的小錘如同雨點般落下,發出“叮叮叮叮”的、極有韻律的清脆聲響。在他的錘擊下,那被腐蝕的凹坑邊緣,金屬真的像是活過來一樣,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著中心“蠕動”。
另一組,則在鐵臂張的指揮下,砸碎了備用的木炭,用石磨碾成粉末,小心翼翼地將損壞的螺絲和閥門裝進陶罐裡,用泥巴密封好,送進了熊熊燃燒的窯爐。
整個黑風峽,不再有絕望和死寂,取而代之的是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劈裡啪啦的火焰燃燒聲。
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,一場在戰場上進行的緊急維修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著奇蹟的發生。
然而,當第一批零件修複完成,眾人還冇來得及高興,一個新的、更加現實的問題擺在了他們麵前。
一個斥候從峽穀前方飛馬回報,神色慌張:
“殿下,不好了!前方三十裡處的棧道,被……被人為地破壞了!山體滑坡,巨石滾落,把路徹底堵死了!我們的馬車,根本過不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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