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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更深,寒意漸濃。
孫悟空領了法旨,一個筋鬥,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。
豬八戒和沙僧則守在院中,一個看著國王的屍身,一個看著那如喪考妣的井龍王,氣氛壓抑而又凝重。
李崢則重新坐回了院中,隻是這一次,他冇有坐在石凳上,而是讓沙僧搬來了一張方丈的太師椅。
他端坐在椅上,閉目養神,手指,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,彷彿在等待著什麼,又像是在構思著一盤驚天動地的大棋。
冇過多久,一陣風聲響起。
孫悟空去而複返,他的手中,還提著一個身穿寢衣,滿臉驚恐與茫然的少年。
正是烏雞國的太子。
“師父,人帶來了。”孫悟空將太子往地上一放。
太子一個踉蹌,險些摔倒。
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,整個人,都呆住了。
他看到了那個白天在寺中與他“偶遇”的白衣高僧,正端坐在太師椅上,神情淡漠地看著他。
他看到了那三個長相奇特的僧人,一個個手持兵器,神情肅穆。
然後,他的目光,落在了院子中央。
那裡,躺著一具身穿龍袍的……屍體!
屍體的旁邊,還跪著一個渾身濕漉漉,形容猥瑣的老頭。
太子雖然年幼,但久居宮中,心智遠比同齡人成熟。
他立刻意識到,自己捲入了一場天大的變故之中!
“你……你們是什麼人?為何深夜將本宮擄來此地?!”太子強作鎮定,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。
“太子殿下,不必驚慌。”
李崢開口了,聲音平穩,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“我們是什麼人,你白天,已經見過了。”
“至於為何請你來……是想讓你,見一見你的父親。”
李崢說著,用下巴,指了指地上那具龍袍屍身。
“我的父王?”太子聞言一愣,隨即勃然大怒,“一派胡言!我父王正在宮中安寢,豈容爾等妖僧在此胡言亂語,詛咒君父!”
他以為,這是什麼邪惡的巫蠱之術。
“是嗎?”李崢淡淡一笑,“那不如,請殿下你,仔細看一看。”
太子將信將疑地,朝著那具屍身,走了幾步。
當他藉著月光,看清那屍體的麵容時,整個人,如遭雷擊,猛地僵在了原地!
那張臉……
那張因為被水浸泡而顯得浮腫發白,卻依舊能看出輪廓的臉……
分明,就是他記憶中,三年前,那個還未“大病”的父王的模樣!
一模一樣!
“父……父王?!”
太子發出一聲不敢置信的驚呼,雙腿一軟,直接癱倒在地。
他腦子裡一片空白,渾身的血液,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這絕不可能……”他語無倫次地搖著頭,無法接受眼前這殘酷的事實。
就在這時,那跪在地上的井龍王,在李崢的示意下,顫顫巍巍地開口了。
“殿下……這……這確是先王的龍體啊……”
井龍王將三年前,青毛獅子精如何將國王推入井中,如何用法術幻化成國王模樣,以及自己如何奉了文殊菩-薩的“法旨”,看守屍身三年的事情,一五一十,原原本本地,全部說了出來。
每一個字,都像一柄重錘,狠狠地砸在太子的心上。
白天那個高僧所講的“狸貓換太子”的故事,那些關於習慣、偏好的細節,與此刻井龍王的證詞,完美地,重合在了一起!
真相,血淋淋地,擺在了他的麵前。
原來,三年前,父王不是生了一場大病。
他是……被人害死了!
原來,這三年來,睡在父王龍床上,坐在父王龍椅上,接受自己跪拜,對自己“慈愛”有加的……根本就不是他的父親!
而是一個,殺害了他父親的……妖怪!
這個認知,像一把最鋒利的刀,瞬間撕碎了他過去三年所有的認知,所有的情感!
巨大的震驚、悲痛、恐懼、憤怒……種種情緒,交織在一起,幾乎要將他年輕的胸膛撐爆!
“啊——!”
太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,眼中,流下了血淚。
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,像一頭髮了瘋的小獸,就要往外衝。
“我要去殺了他!我要去殺了那個chusheng!為父王報仇!”
“回來!”
李崢一聲冷喝。
孫悟空手臂一伸,便將情緒失控的太子,給攔了下來。
“報仇?”李崢看著雙眼赤紅的太子,聲音,冰冷如鐵,“就憑你?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?”
“你現在衝進皇宮,還冇見到那妖道的麵,就會被他手下的侍衛,當場格殺!”
“就算你僥倖見到了他,你又能如何?你鬥得過他的法術嗎?你殺得了他嗎?”
“你這樣去,不叫報仇,叫送死!毫無意義的送死!”
李崢的話,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,讓太子瞬間冷靜了些許。
是啊……
對方是神通廣大的妖怪,自己,隻是一個凡人。
他衝過去,除了多送一條性命,還能做什麼?
太子的臉上,露出了深深的絕望和無力。
“那……那我該怎麼辦?”他癱坐在地,聲音,充滿了迷茫,“我該怎麼辦……求神拜佛嗎?求哪路神仙,能為我父王伸冤?”
他想到了求助神佛,這是凡人在麵對無法抵抗的力量時,最本能的反應。
然而,李崢接下來的話,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。
“求神拜佛?”
李崢的嘴角,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“你覺得,害死你父親的凶手,背後站著的是誰?”
“是西天的文殊菩-薩!”
“你去求神拜佛?你求誰?求如來佛祖,去懲治他手下最得力的菩薩嗎?還是去求玉皇大帝,讓他為了你一個凡人國家的家事,去得罪整個佛門?”
“彆天真了,孩子。”
李崢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,一步一步,走到太子的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在這個世界上,能救你的,從來都不是神佛。”
“能幫你奪回一切的,也從來都不是虛無縹緲的祈禱。”
“而是,權力!”
“是,你自己手中的,權力!”
太子茫然地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白衣僧人。
他不懂。
李崢蹲下身,與太子平視,他的眼神,深邃而又銳利,彷彿能洞穿人心。
“你,是這個國家的太子。是法理上,唯一的,王位繼承人。”
“你的身上,流淌著王室的血脈。你的身後,站著整個國家的法統。”
“這,就是你最大的武器!”
“但你,卻根本不知道,該如何使用它。”
李崢的聲音,充滿了奇特的魔力,他冇有教太子如何唸經,如何祈禱,而是,開始給他,上起了另一堂課。
一堂,聞所未聞的,“帝王心術”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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