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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豈有此理!”
一聲怒喝,如同平地驚雷,在寂靜的禪院中炸響。
李崢一掌,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石桌之上!
“哢嚓!”
那張厚重的石桌,應聲而裂,蛛網般的裂痕,瞬間遍佈整個桌麵,最終,“嘩啦”一聲,碎成了一地齏粉!
孫悟空、豬八戒和沙僧,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,驚得齊齊後退了一步。
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師父。
那個平日裡,總是溫文爾雅,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,甚至在麵對太上老君時,都能談笑風生,敲詐勒索的師父,此刻,竟會因為這件事,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怒火!
李崢的胸膛,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的雙眼,因為極致的憤怒,而變得赤紅。
那不是針對某個妖怪的憤怒,也不是因為劫難艱難的憤怒。
那是一種,當自己所堅守的,最核心的信念與原則,被人用最傲慢、最無恥的方式,狠狠踐踏之後,所爆發出的,滔天怒火!
“王權!神授!何其可笑!”
李崢的聲音,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,卻又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。
“一個君主的權力,從來都不是什麼神佛授予的!它的根基,是血脈的傳承,是律法的規定,是萬民的認可!它的合法性,源於‘人道’自身的秩序!”
“這烏雞國的國王,他或許昏聵,或許無能,或許隻知享樂!但,他即便有罪,也應該由這個國家的律法來審判!由他的繼任者,來評判他的功過!由這個國家的史書,來記載他的善惡!”
“什麼時候,輪得到一個遠在西天的菩薩,僅僅因為一己之私,因為所謂的‘不敬’,就動用超自然的力量,對他進行法外的,殘酷的報複?!”
“這是在做什麼?這是在告訴三界眾生,神佛的喜怒,可以淩駕於人間的法律之上嗎?!”
“這是在告訴所有的凡人帝王,你們的王冠,你們的權杖,你們的性命,都隻是神佛手中的玩物,可以隨時收回,隨意擺弄嗎?!”
“這是對‘人道’最無情的踐踏!是對‘王權’最傲慢的褻瀆!”
李崢的每一句話,都擲地有聲,振聾發聵!
他所憤怒的,早已超脫了烏雞國國王個人的冤屈。
他看到的,是這起事件背後,佛門,乃至整個神權體係,對凡人世界那根深蒂固的,不加掩飾的蔑視與操控!
他們高高在上,將凡間的一切,都視作自己的牧場。
他們製定規則,也肆意破壞規則。
他們口含天憲,言出法隨,卻從不認為自己需要遵守人間的任何規矩。
今天,他們可以因為“不敬”,就讓一個國王被浸泡三年。
那麼明天,他們是不是就可以因為“不信”,而讓一個國家,陷入萬劫不複之地?
長此以往,“人道”,何來自主可言?
凡人,何來尊嚴可言?
“不行!”
李崢猛地一揮袖,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厲色。
“這一次,絕不能就這麼算了!”
“如果,我們還像以前一樣,打倒了妖怪,救出了人,然後看著菩薩出來說幾句場麵話,就把人帶走,那我們,就等同於預設了他們的這種行為!預設了他們可以肆意乾涉凡間王權的權力!”
“我們救了一個國王,卻會害了天底下,所有的國王!”
“我們完成了一次‘考驗’,卻輸掉了‘人道’的尊嚴!”
孫悟空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師父。
他那被怒火充斥的猴腦,在這一刻,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,瞬間清明瞭許多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他終於明白師父,到底在憤怒什麼。
師父的格局,師父的眼界,早已超出了“降妖除魔”、“修成正果”的範疇。
師父他……是在跟這不公的天道,在跟這傲慢的神權,在戰鬥!
豬八戒張大了嘴巴,臉上的cynicism,也漸漸褪去,取而代-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他一直以為,師父的種種算計,都是為了自己,為了這個小團隊的利益。
直到此刻,他才發現,自己錯得有多離譜。
師父的心中,裝的,是整個“人道”!
沙僧更是渾身劇震,他看著師父那挺拔如鬆的背影,原本黯淡的眼神,重新燃起了光芒。
那是一種,找到了真正信仰的光芒!
“師父!”孫悟空第一個站了出來,他將金箍棒重重地往地上一頓,發出一聲巨響,“您說,怎麼乾!俺老孫,聽您的!”
“對!師父!”豬八戒也挺起了胸膛,將釘耙扛在肩上,“管他什麼文殊菩-薩,還是武殊菩薩!敢惹您老人家生氣,俺老豬,就敢把他那坐騎,給烤了下酒!”
“弟子,願隨師父,萬死不辭!”沙僧單膝跪地,聲音,是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看著三個徒弟那同仇敵愾的模樣,李崢胸中的怒火,稍稍平複了一些。
但他眼中的寒意,卻愈發濃烈。
他緩緩地,轉過身,目光,落在了那個已經被嚇傻了的井龍王身上。
“你,願意當這個人證嗎?”
井龍王一個哆嗦,差點冇尿出來。
他聽了半天,已經聽明白了。
這位唐僧,不僅要救國王,他……他這是要跟文殊菩薩,叫板啊!
這……這是瘋了嗎?!
“聖……聖僧……小神……小神不敢……”井龍王哭喪著臉,連連磕頭,“文殊菩薩,法力無邊,小神隻是個小小的井龍王,給他老人家提鞋都不配啊!我要是敢出去作證,他……他動一動小指頭,就能讓小神魂飛魄散啊!”
“魂飛魄散?”李崢冷笑一聲,“你以為,你現在,還有彆的選擇嗎?”
他的聲音,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這件事,從你告訴悟空真相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經,捲進來了。”
“你幫我們,扳倒了青獅,揭露了真相。文殊菩-薩為了掩蓋醜聞,為了‘sharen滅口’,你覺得,他會放過你這個唯一的知情人嗎?”
“你以為,你不說,就能活命?”
李崢的話,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狠狠地紮進了井龍王的心裡。
井龍王渾身一顫,整個人,如墜冰窟。
是啊!
他把一切都告訴了孫悟空,這件事,就不可能再被壓下去了!
一旦事情鬨大,文殊菩-薩為了自保,第一個要滅口的,就是他這個“汙點證人”!
橫豎,都是一個死!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……”井龍王還是怕。
“你冇有可是。”李崢打斷了他,“你現在,隻有一條路可以走。”
“那就是,跟著我們,把這件事,鬨大!鬨到三界皆知!鬨到玉皇大帝的淩霄殿!鬨到西天靈山的大雷音寺!”
“把事情,擺在所有人的麵前!讓文殊菩薩,在眾目睽睽之下,投鼠忌器,不敢,也不能,再對你下黑手!”
“這,是你唯一的生路!”
李崢的聲音,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。
井龍王呆呆地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白衣僧人。
他忽然覺得,這個僧人,比那青毛獅子精,比那文殊菩-薩,還要可怕一萬倍!
但……他說的,好像,又是唯一的活路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良久之後,井龍王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,重重地,在地上,磕了一個頭。
“小神……小神願聽聖僧差遣!”
李崢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。
人證,有了。
物證(國王屍身),也有了。
接下來……
他的目光,轉向了皇宮的方向,眼神,變得無比深邃。
“悟空,去把太子,給我‘請’來。”
“這一次,貧僧不僅要救出真國王,更要向這滿天神佛,討一個說法!”
“王權!不容褻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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