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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女孩那句“鐵蛋搶了我的糖人”，像一顆小石子，投進了平靜的湖麵，在整個大講堂裡蕩起了圈圈漣漪。
孩子們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對啊！鐵蛋昨天還揪我辮子了！”
“他還把我畫的蒸汽機圖給擦了！”
“他仗著自己力氣大，老是欺負我們！”
一時間，剛剛還因為鐵蛋的提問而備受矚目的“英雄”，瞬間成了眾矢之的。鐵蛋的臉漲得像豬肝，梗著脖子，一副“我冇錯，是他們太弱了”的倔強模樣。
李崢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，非但冇有生氣，反而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教育機會。
他冇有直接去批評鐵蛋，也冇有去安撫那個哭哭啼啼的小女孩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用擴音筒讓大家安靜下來。
“同學們，大家先靜一靜。”
李崢走到那個小女孩麵前，溫和地問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你希望聖僧怎麼幫你？”
小女孩抽噎著說：“我叫小花……我……我希望聖僧您用佛法，懲罰鐵蛋！讓他……讓他再也不敢欺負人！”
李崢又轉向鐵蛋：“鐵蛋，你為什麼搶小花的糖人？”
鐵蛋哼了一聲，彆過頭去：“她那個糖人是孫大聖的模樣，我想看看，她不給，我就自己拿了。誰知道一碰就碎了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揪彆的女同學的辮子？為什麼擦掉同學的圖畫？”李崢追問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覺得好玩！”鐵蛋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李-崢回到了講台上，目光掃過所有的孩子。
“好了，事情的經過我們都清楚了。現在，我們麵臨一個問題：鐵蛋做錯了事，我們應該如何‘懲罰’他？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按照小花的想法，我可以用佛法來懲罰他。比如，讓他頭痛三天，或者讓他吃不下飯。你們覺得，這樣好嗎？”
孩子們麵麵相覷。一些被欺負過的孩子，臉上露出了快意的表情，用力點頭。但更多的孩子，則顯得有些猶豫和害怕。
李崢看出了他們的心思。
“如果我今天能因為一個糖人，就用佛法讓鐵蛋頭痛。那明天，如果你們誰不小心碰壞了我的東西，我是不是也能用佛法讓你們吃不下飯？這種由我一個人說了算的‘懲罰’，你們喜歡嗎？你們會感到安心嗎？”
孩子們不說話了，先前那些點頭的孩子，也悄悄低下了頭。他們從李崢的話裡，聽出了一種讓他們感到不安的東西。
“看，你們也不喜歡。”李崢笑了，“因為這種權力，太可怕了。它不講道理，隻憑我一人的喜好。今天我喜歡你們，可以保護你們。但如果有一天，我不喜歡你們了呢？或者，我離開了呢？誰來保證公平？”
他指了指黑板上那複雜的管道圖。
“我們建設這座城市，依靠的是嚴謹的係統和規則，而不是某一個人的心血來潮。那麼，管理我們的社會，管理我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，是不是也應該依靠一套所有人都認可的，公開透明的規則呢？”
李崢的話，不僅是說給孩子們聽的，更是說給那些聚在講堂外，被這裡的爭論吸引過來的大人們聽的。
許多工匠、商人和農民，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，圍在外麵，靜靜地聆聽著。
“所以，今天，我們不談佛法，也不談神仙。我們就用我們‘人’的方法，來解決‘人’的問題。”
李崢在黑板上寫下了四個大字：“人民議事”。
“我提議，由我們新生城的所有人，共同來製定一套屬於我們自己的‘鄉規民約’。規定什麼事可以做，什麼事不能做。如果有人違反了，該受到什麼樣的懲罰。這個懲罰，不是為了讓他痛苦，而是為了讓他彌補過錯，並且認識到自己的錯誤。”
“現在，我們就來審理第一樁案件——鐵蛋搶糖人案！”
李崢的提議，新奇又有趣，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。
“我來當法官！”一個大孩子喊道。
“不對，聖僧說了，不是法官，是‘人民議事’，大家一起商量！”
在李崢的引導下，一個臨時的“兒童議事會”迅速成立了。七個年齡稍大，平時表現也比較沉穩的孩子，被推選為“議事代表”。
鐵蛋和小花作為“當事人”，站在中間。其他的孩子，則是“陪審團”。
“現在，請當事人陳述！”被推選為“議長”的一個叫“大壯”的男孩，學著李崢的樣子，有模有樣地說道。
整個過程，充滿了童趣，卻又異常的莊重。
孩子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。
“鐵蛋錯了！他應該向小花道歉！”
“光道歉不行！糖人都碎了！他得賠！”
“怎麼賠？他也冇錢啊！”
“讓他爹賠！他爹是鐵匠，有錢！”
“不對不對！”鐵蛋的臉更紅了，大聲反駁，“一人做事一人當！不能讓我爹賠！”
聽到這句話，李崢讚許地點了點頭。
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，最終，“兒童議事會”得出了一個裁決結果，並由“議長”大壯莊嚴宣佈：
一、被告人鐵蛋，必須當眾向原告人小花，誠懇道歉。
二、被告人鐵蛋，需賠償原告人小花一個新的糖人。因其本人冇有收入，故判處其利用課餘時間，為學堂打掃衛生三天，以勞動換取購買糖人的費用。
三、被告人鐵蛋，因平日多次依仗體格欺負同學，對集體和諧造成了不良影響。判處其擔任學堂“紀律委員”一個月，負責監督所有同學遵守紀律，包括他自己。若有同學違反，他需第一時間進行勸導和報告。
這個判決一出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尤其是第三條，讓犯錯的人去當紀律委員？這是什麼操作？
李崢走上前，笑著解釋道：“這個判決，非常好。因為它體現了我們‘人道’的核心：懲罰不是目的，教育和改造纔是。讓鐵蛋去當紀律委員，他就能體會到，維護一個集體的秩序，是多麼不容易。當他看到彆人犯他以前犯過的錯誤時，他就會明白，自己當初的行為，給彆人帶來了多大的困擾。這比打他一頓，罵他一頓，效果要好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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