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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降妖除魔，這種播撒知識，開啟民智的過程，更能讓他感受到“人道”的真實力量。
“今天，我們不講格物，也不講算術。我們來講一講，我們腳下的這座城市。”
李崢指著身後的圖紙。
“你們知道，為什麼我們家裡的水龍頭一擰，就有熱水流出來嗎？為什麼冬天地板總是暖烘烘的？為什麼城裡的大作坊，那些鐵傢夥能自己動起來，力氣比一百頭牛還大？”
孩子們的好奇心瞬間被調動了起來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。
一個坐在第一排，虎頭虎腦的男孩舉起了手。他是城裡鐵匠老王的兒子，名叫“鐵蛋”，是所有孩子裡最聰明，也最調皮的一個。
“鐵蛋，你來說。”李崢點名。
鐵蛋站起來，大聲說道：“我知道！是地火！聖僧您把山裡的地火引到了城裡，燒熱水，推著那個叫‘蒸汽機’的鐵傢夥轉圈！”
“說得很好！”李崢讚許地點點頭，“但，這隻說對了一半。地火的力量狂暴無比，可以直接把鋼鐵燒成鐵水。我們是如何駕馭它，讓它變得聽話，為我們服務的呢？這就需要用到我們前幾天學過的知識——‘能量轉化’與‘係統控製’。”
他拿起一根長長的木杆，指向圖紙上的一個核心樞紐。
“大家看這裡，這是地熱總閥。我們從地下引上來的，不是火，而是被地火加熱的‘高壓蒸汽’。蒸汽擁有巨大的能量，但它也是最不穩定的。所以我們設計了無數的閥門、管道和冷卻池。就像治理洪水的大禹，我們不能堵，隻能疏導。”
“一部分蒸汽，通過粗大的主管道，進入工業區的蒸汽機，推動活塞做功，這就是‘熱能’轉化為‘機械能’。”
“另一部分蒸汽，則通過密密麻麻的子管道，流過我們每家每戶的地板下方，以及廚房浴室的儲水罐。它們在管道裡放出熱量，自己則會冷卻成水，再通過迴流管道，重新流回地下，被地火加熱，形成一個完美的迴圈。這，就是‘熱能’的傳導和再利用。”
孩子們聽得如癡如醉。
這些在他們生活中習以為常的便利，在李崢的講解下，變成了一套嚴謹而美妙的科學體係。他們第一次明白，原來“神蹟”的背後，是可以用知識和智慧去解釋的。
“聖僧！聖僧！”鐵蛋又舉起了手，臉漲得通紅，似乎有一個天大的問題。
“鐵蛋同學，你又有什麼問題？”
鐵蛋站起來，用儘全身力氣喊道：“聖僧！您教我們，知識可以改變命運，雙手可以創造未來！那……那我們還要不要拜神仙和佛祖了？我娘說，再不拜財神爺，咱家鐵匠鋪的生意就要被城南的‘李記鋼廠’搶光了！”
這個問題一出，整個課堂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的孩子都睜大了眼睛，看著李崢，等待著他的回答。
這是一個極其尖銳，也極其現實的問題。
李崢的人道理念，與這個世界根深蒂固的神佛信仰，在這裡，發生了最直接的碰撞。
李崢看著鐵蛋那雙清澈又充滿困惑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。
他冇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問道：“鐵蛋，我問你，你覺得，城南的李記鋼廠，為什麼生意比你家的好？”
鐵蛋不假思索地回答：“因為他們家用的是蒸汽驅動的大鐵錘！一錘子下去，頂我們家老爺子敲一百下！他們用的還是您發明的‘焦炭鍊鋼法’，煉出來的鋼又好又便宜！”
“說得對。”李崢點點頭，“那麼，你覺得，是你娘去給財神爺多磕幾個頭，財神爺就會變出一台蒸汽機和焦炭鍊鋼法給你家？還是你努力學習格物和算術，將來自己造一台更好的蒸汽機，想出更好的鍊鋼方法，更能讓你家的生意變好？”
鐵蛋愣住了，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反駁，但又找不到任何理由。
李崢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溫和而有力。
“我從來冇有說過，神佛是不存在的。恰恰相反，我認為，神佛是值得我們尊敬的。他們就像我們學堂裡的老師，教會了我們向善、慈悲、守序。但是，同學們，你們要記住。”
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尊敬，不等於依賴。祈求，不能代替勞動。神佛給了我們一個可以生存的世界，但如何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更好，活得更有尊嚴，需要靠我們自己！”
“當洪水來臨時，我們是跪在地上祈求龍王爺停雨，還是拿起工具，團結起來，修築堤壩？”
“當家人饑餓時，我們是跪在廟裡祈求佛祖賜予食物，還是拿起鋤頭，開墾荒地，用汗水換來收穫？”
“知識，就是我們的工具！團結，就是我們的力量！這，就是我希望你們明白的‘人道’精神！”
一番話，擲地有聲。
孩子們似懂非懂，但他們能感受到李-崢話語中那股震撼人心的力量。
鐵蛋的臉上，困惑的表情漸漸退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他坐了下來，在自己的小黑板上，用石灰筆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一行字：
“知識=工具，團結=力量。”
李崢欣慰地看著這一切。他知道，一顆種子，已經在這群孩子的心裡，生根發芽。
然而，他還冇來得及高興太久，一個更小的女孩，怯生生地舉起了手。
“聖……聖僧……”
“這位同學，你有什麼問題？”
那女孩小聲地問：“聖僧，您說要團結，可是……可是鐵蛋昨天還搶了我的糖人，這……這不公平，我不想跟他團結了，怎麼辦？”
“噗——”
正在後院偷聽的豬八戒，一口水冇忍住，全噴了出來。
李崢的額頭上，瞬間冒出了幾條黑線。
他發現，教這幫熊孩子科學知識，似乎還不是最難的。
如何教他們“團結”、“公平”這些更複雜的東西，讓他們在一個集體裡和諧共處，這，纔是真正考驗“人道”的難題。
這幫熊孩子，可比路上的妖怪難搞多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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