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佛爺爺說的對呀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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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幕之上,陳玄奘的歌聲還在河岸邊倔強地迴盪。
“相親相愛~關懷就在心中~充滿色彩~”
陳玄奘唱得無比投入,甚至因為太過用力,額頭上青筋都微微凸起,破舊的衣衫下襬隨著他誇張的歌唱動作來回擺動。
那本《兒歌三百首》被他放在最中間的首要位置,彷彿那就是這世間最珍貴的法寶。
可被這“佛法真言”針對的物件,那個剛剛從魚妖形態中幻化出來的赤身男子,此刻卻顯然不這麼想。
他臉上的茫然,在陳玄奘那持之以恒,而且還他媽越來越“深情”的歌聲轟炸下,逐漸變得煩躁起來。
而且還是極其明顯,毫不掩飾的煩躁。
他起初隻是皺了皺眉,試圖不去看陳玄奘那張表情無比“虔誠”的臉。
他彆過腦袋,看向另一邊殘留著血汙的河岸,眼神空洞,似乎想放空自己。
但陳玄奘豈會放棄?
他看著水妖不看自己,立刻調整方向,跟著他轉動的腦袋,再次將自己的臉和歌聲送到對方麵前。
甚至為了讓對方聽得更清楚,他唱得更加大聲,表情更加“慈悲”,眼神更加“含情脈脈”。
“我懷抱,一直為你開啟!”
水妖:“……”
水妖再次轉開臉,甚至試圖用手捂住耳朵,但效果甚微。
陳玄奘再次跟進。
水妖再轉,陳玄奘再跟。
幾個回合下來,水妖眼中的煩躁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。
他看著這個糾纏不休的“乞丐”,又看看周圍那些舉著武器,虎視眈眈卻因陳玄奘阻擋而不敢上前的村民……
一種混合著羞憤,屈辱和極度不耐煩的情緒在內心激盪。
“回頭!做一個孝順的小孩~”
“本來人性……都是善良像小孩~”
當陳玄奘唱到忘情處的時候,為了貼近自己的感化物件,竟然一個滑跪,直接躺倒在了亡魂……的胯下旁邊。
隻要陳玄奘稍微一抬頭,就能將對方赤身**的尷尬處境儘收眼底。
這個姿勢,配上陳玄奘那依舊“含情脈脈”,“悲天憫人”的仰望眼神……
“哢嚓!!”
水妖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“理智”的弦,徹底崩斷了。
去他孃的感化!
去他孃的兒歌!
去他孃的解脫!
他要殺了這個變態!
水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,你就是讓眼前這個噁心又聒噪的變態徹底閉嘴!
他哪怕魂飛魄散,也比受這份精神折磨強!
“砰!!!”
他不再蜷縮,不再顫抖,猛地抬起的臂,緊握成拳,對著躺在他身下,還在仰頭準備繼續唱歌的陳玄奘,劈頭蓋臉地狠狠砸了下去!
拳風呼嘯,陳玄奘被打得鼻青臉腫,眼看就要將陳玄奘那張“慈悲”的臉砸個稀巴爛!
“啊!”岸邊的村民發出驚呼。
陳玄奘也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暴起驚住,歌聲戛然而止,瞳孔收縮。
然而,就在水妖即將打死陳玄奘的時候,一隻骨節分明,手腕上戴著一個造型古樸暗金色環狀手鐲的手,從旁邊閃電般伸出!
那隻手五指如鉤,精準而狠辣地一把薅住了水妖那濕漉漉,亂糟糟的頭髮!
緊接著,不等水妖反應,那隻手的主人,一個倩影從陳玄奘身旁疾衝而出……
藉著衝勢和拽頭髮的力量,另一隻拳頭,已經裹挾著呼嘯的破空聲,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水妖的臉頰上!
一拳下去,聲音沉悶而震撼,彷彿砸在厚重的皮革上。
水妖被打得腦袋猛地偏向一邊,但這隻是開始……
第一拳剛落,第二拳,第三拳如同狂風暴雨般接踵而至!
每一拳都精準地砸在水妖的頭臉,頸側等要害,拳拳到肉,力道剛猛無比,甚至能聽到隱約的骨裂聲!
砰砰砰!!!
密集的拳頭如同打樁機,將剛剛還凶性大發,試圖打死陳玄奘的水妖硬生生打得毫無還手之力!
最後隻能發出痛苦的悶哼。
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,身法矯健,從背影看,身形修長挺拔,肩寬腰窄,充滿了爆發力,竟是個女子!
她打出的並非什麼高深法術,就是最簡單,最直接,也最有效的連環重拳!
短短幾個呼吸,剛纔還讓陳玄奘束手無策,讓村民恐懼仇恨的水妖,就被這頓鐵拳徹底打懵了。
眼裡的凶狠和殺意徹底消散,隻剩下最原始的痛楚和……一絲詭異的“解脫”
他彷彿在說終於不用聽歌了!
女子拳勢稍緩,單手依舊死死揪著亡魂的頭髮,將其提得雙腳離地。
另一隻手則利落地從腰間扯下一個看似普通的布袋……捉妖袋。
她手腕一抖,袋口張開,直接將袋口套在水妖身上!
水妖掙紮著被吸入袋中,緊接著袋口自動紮緊,女子隨手將袋子往地上一丟。
布袋在地上鼓動了兩下,裡麵傳出幾聲微弱的撲騰和嗚咽。
很快動靜平息……
女子用腳尖踢了踢袋子,袋底鼓起一個硬物形狀。
她彎腰拾起袋子,解開袋口,從裡麵倒出一個東西,那是一個用粗糙布條縫製的,巴掌大小,看起來傻乎乎的小魚玩偶。
玩偶身上還殘留著幾絲淡淡的陰氣,但已無任何凶戾波動。
女子捏了捏小魚玩偶,確認無誤,隨手將其塞回袋子,係在腰間。
整個過程乾脆利落,從出手到收妖,不過十數息時間。
她這才轉過身,似乎瞥了一眼還躺在地上,目瞪口呆、臉上表情凝固在“悲憫”與“震驚”之間的陳玄奘。
緊接著又掃了一眼周圍同樣傻掉的村民,她什麼也冇說,隻是甩了甩剛纔打人的手腕,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微風拂過,吹起她額前幾縷碎髮,露出一張輪廓分明,眉眼間帶著幾分野性不羈與冷冽的麵容……
果然是位女子,隻是那眼神中的淩厲和剛纔出手的狠勁,讓她的美貌帶上了強烈的侵略性。
從陳玄奘開始唱歌,到女子出現、暴打、收妖、離去……整個過程轉折之快,畫風突變之劇烈,讓所有觀看光幕的三界眾生,腦子都跟著抽了一下。
【天庭,淩霄寶殿】
一片詭異的寂靜後。
“呃……”有仙官發出了無意義的音節。
“這……”
太白金星張了張嘴,看了看李靖。
李靖麵無表情,但握著腰間寶劍手稍微鬆了鬆。
“簡單,粗暴,有效。”一位星君中肯地評價。
“比那唱歌……確實利索多了。”另一位仙官小聲嘀咕。
玉帝手指敲了敲龍椅扶手,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,旋即恢複威嚴。
他看向下方:“此女……似是煉體之士?觀其氣血湧動,拳意凝實,雖無法力波動,卻能將妖怪打服……他界修行之道,倒也……多元。”
【靈山,大雷音寺】
羅漢們麵麵相覷,不少還保持著之前的驚愕表情。
“這……便是“物理超度”?”一位年輕的羅漢喃喃道。
觀音菩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閉目輕誦佛號。
文殊菩薩看向普賢菩薩:“此行為……倒也算‘斷除煩惱’的一種?”
普賢菩薩苦笑:“若以拳理而論,倒也直接……隻是……”
如來佛祖目光深邃,緩緩道:“法有八萬四千,門門可入,金剛怒目,亦是慈悲。
“此女之法,亦是“驅魔”一道,隻是……有些詫異罷了!”
聽到如來的總結,八菩薩,四金剛,五百阿羅,三千揭諦,十一大曜,十八伽藍全都全都點了點頭!
佛爺爺都點頭了,他們能說什麼,隻能附和……
【幽冥地府】
秦廣王猛的拍案(驚堂木):“痛快!”
轉輪王捋須:“確實乾淨利落!”
判官們小聲議論:“以後遇到這種油鹽不進的妖怪,是不是也可以考慮……先讓人上去揍一頓?”
唯有地藏王菩薩座下,諦聽神獸輕輕晃了晃腦袋,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動靜。
【西梁女國】
“噗哈哈哈哈!!”
豬八戒這次直接笑得滿地打滾:“我的媽呀!笑死我了!那傻師傅唱了半天,還不如人家姑娘幾拳頭好使!哎喲喂,那拳頭,看著都疼!”
沙僧憨厚地點頭:“那位女施主……好生厲害。”
孫悟空則眼睛放光,抓耳撓腮:“嘿!這女施主有點意思!乾脆!直接!冇那麼多花裡胡哨!雖然力量也就那麼回事,但這路子對俺老孫胃口!比那唧唧歪歪唸經強多了!”
唐僧:“……”
他看了看光幕中躺在地上懷疑人生的“自己”,又想想剛纔那女子的雷霆手段,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評價。
慈悲渡化與金剛手段……
孰對?孰錯?
還是……皆可為法?
【五莊觀,人蔘果園旁。】
清風,明月兩個仙童正仰著小腦袋,看得目不轉睛。
他們年紀“尚幼”,對光幕中發生的事情既感到新奇又有些困惑。
“祖師,祖師!”
清風扯了扯一旁正在觀賞人蔘果樹,一身道骨仙風的地仙之祖鎮元子的衣袖:“光幕裡那個唱歌的叫驅魔人,後來打拳的那個女施主也是驅魔人嗎?
“他們怎麼……一點都不一樣呀?驅魔人到底是做什麼的?”
明月也眨巴著大眼睛:“是呀祖師,一個唱難聽的歌,一個用拳頭打妖怪,他們誰更厲害?誰纔是對的驅魔人呀?”
鎮元子大仙收回落在人蔘果樹上的目光,看向兩個童兒,又瞥了一眼天穹光幕,撫須而笑,笑容高深莫測。
“驅魔人麼……”
他緩緩開口,聲音溫和卻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:“何為魔?擾心亂性,害生傷命者,皆可為魔。驅魔之道,自然也非止一途。”
鎮元子指了指光幕中,那還未完全回過神來的陳玄奘:“此人,驅的是心魔,用的是感化,求的是喚醒,走的是“至善”之路。
雖看似遷腐無力,甚至引人發笑,然其心至誠,其念至純,若能成功,便是功德無量,從根本上化解怨戾。”
點評了一下陳玄奘,鎮元子又將目光放到段小姐身上:“此女,驅的是形魔,用的是力伐,求的是清除,走的是“至簡”之路。效率卓著,立竿見影,斬除禍患於當下。”
鎮元子看著兩個似懂非懂的童兒,微笑道:“你二人問誰對誰錯,誰更厲害?這世間事,哪有絕對的對錯高低?”
“譬如清風你好動,明月你好靜,是為不同,卻無優劣。那唱歌的和尚,若遇一心向善,隻是迷失本心的魔頭,或許便能奏奇效……
那揮拳的女子,若遇冥頑不靈,隻知破壞的凶魔,自然更為合適。”
“驅魔之道,乃至天下萬道,關鍵在於嘛……”
鎮元子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道:“應機二字,法無高下,應機者妙。
對什麼樣的‘魔’,用什麼樣的‘法’,這便是修行,這便是智慧。
生搬硬套,固執一法,便如那唱歌的陳玄奘對那厭煩至極的水妖,徒勞無功
亦如那揮拳的女子若遇那心懷善念,隻需點化的精怪,可能便失之交臂,甚至適得其反。”
清風明月聽得有些懵懂,隻覺得祖師的話很深奧,好像懂了,又好像冇完全懂。
但他們記住了“應機”這個詞,也記住了唱歌和尚的執著和揮拳女子的厲害。
“那……祖師,”清風小聲問:“咱們五莊觀,要是也驅魔,用什麼法子呀?”
鎮元子哈哈一笑,袖袍輕拂,一股渾厚溫和,蘊含無限生機的氣息瀰漫開來,籠罩整座園圃:“我之道,乃地仙之道,守的是這一方山水,護的是這天地靈根。”
“妖魔若不來犯我清淨,不傷我草木,不擾我生靈,便隨它去。若真有不長眼的……”
話音剛落,鎮元子笑容微斂,眼中閃過一絲屬於地仙之祖的威嚴:“我這袖裡乾坤,倒也寬敞,可容它“靜思己過”!”
兩個童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目光又忍不住飄向光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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