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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兒蹲在泥沙裡，聲音壓得很低，眉眼間帶著幾分不忍。
“龍王陛下，天庭……當真把你們逼到這一步了？”
敖閏心裡一樂。
成了。
什麼天庭大公主，說到底，還是冇見過人間險惡。
幾齣苦情戲一擺，這種高高在上的仙家貴女，照樣能被帶著走。
他正琢磨著再添把火，擠兩滴眼淚，順手把幾口黑鍋扣到玉帝頭上，腦海深處忽然猛地一震。
那感覺來得突兀，又熟悉得很。
龍族血脈的感應。
敖閏神色驟變。
這回不是裝的，是真出事了。
他連戲都顧不上演了，抬手一把掀開麵前那塊沉重的廢珊瑚礁，沾著泥沙就站了起來，轉頭朝水晶宮後殿衝去。
“大王！您這是怎麼了！”
龜丞相在後頭急得直喊。
紅兒怔了一下，望著敖閏那道飛快遠去的背影，眼裡掠過一絲疑惑。
方纔還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，怎麼轉眼跑得這麼快？
她抿了抿唇，也顧不上多想，提起裙襬，帶著幾個妹妹快步追了上去。
敖閏一路衝進後殿。
那院子也和前頭一個樣，故意弄得破破爛爛，牆邊掛著舊漁網，角落裡還堆著幾隻缺口的貝盆，寒酸得不像龍宮。
他剛進院門，產房那扇掉了漆的木門就被人從裡麵猛地推開。
一個滿頭是汗的接生蚌女跌跌撞撞跑出來，喜得聲音都發顫。
“大王！生了！明珠娘娘生了！是位小龍子！”
話音剛落。
海麵之上，天地靈機驟然翻湧。
一層層濃得化不開的紫金瑞氣憑空聚攏，隱約之間，還有龍吟震盪，像是要穿透海水，直衝九天。
大羅之資出世，自有異象相隨。
“閉嘴！給我壓回去！”
敖閏頭皮都麻了，哪還顧得上什麼排場不排場，當場抬手，體內法力瞬間催到極致，一掌拍向上空。
轟然一震。
那團纔剛凝起的紫金瑞氣，硬是被他當場按了回去。
整片異象才露了個頭，連點浪花都冇翻起來，就被生生摁死在了西海海底。
剛追進院子的紅兒恰好看見這一幕。
她腳步一頓，原本心裡那點疑心，反倒散了幾分。
連孩子出生的祥瑞都不敢放出去，生怕驚動天庭。
這位西海龍王，日子怕是真不好過。
敖閏壓下異象，連頭都冇回，直接快步進了產房。
房內暖玉生煙，藥氣未散。
明珠公主靠在萬年溫玉床上，臉色發白，額角還帶著細汗，眼神卻柔得很，正一瞬不瞬地看著旁邊繈褓裡的孩子。
敖閏走過去，把動作放輕了些，將那剛出生的小傢夥抱進懷裡。
這小龍崽子一點都不認生，不哭不鬨，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，直直瞅著敖閏。
他打了個哈欠，胖乎乎的小手順勢一揮。
“哢嚓！”
一聲脆響，在房裡格外紮耳。
那張號稱連金仙都難以打碎的萬年溫玉床，竟被這輕飄飄的一巴掌，直接拍出一道半尺長的裂縫。
接生蚌女當場腿一軟，撲通坐到了地上。
門口的紅兒也眸光一凝。
就在剛纔那一瞬，她清清楚楚看見，這孩子眉心有一道紫金戰紋一閃而過，凶意內斂，氣機卻驚人。
紅兒呼吸一滯。
這絕不是尋常龍族血脈。
這是大羅之資的底子。
她身為玉帝長女，見識自然不差。
這種天賦，彆說放在眼下式微的龍族，就算擺到天庭，也是極罕見的苗子。
一旦被上麵知道，這孩子絕不可能留在西海。
要麼被直接帶走，抹去記憶，從小養成一把最聽話的刀；
要麼被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看中，圈在身邊，當個擺得出去的排場。
【叮！】
一道清脆的係統提示音在敖閏腦海裡炸開。
比什麼仙樂都順耳。
【恭喜宿主長子誕生！子嗣血脈評級：極品（具備大羅金仙之資）！】
【觸發子嗣繁衍暴擊！】
【獎勵極品陣法：欺天鎖海大陣！（注：一旦開啟，可徹底隔絕天機探查，聖人之下，無人可算清西海因果！）】
【獎勵修為穩固：萬年道行灌頂，直達太乙金仙巔峰！】
敖閏差點冇當場笑出聲。
值！
太值了！
生個大羅資質的兒子，直接把他這個當爹的抬到了太乙金仙巔峰。
下一刻，一股龐**力憑空灌入四肢百骸，像洪流一樣衝開經絡骨血。
他原本才踏入太乙不久的境界，轉眼便穩穩拔高，法力節節攀升，幾乎一口氣頂到儘頭。
隻差一步，便能摸到大羅門檻。
敖閏心裡都快樂開花了，麵上卻半點不露，反倒硬逼著自己把眼眶熬得發紅，看著更像個憂心孩子前程的老父親。
他在心裡默唸。
“立刻佈陣。”
刹那間。
無形波紋以他為中心，悄無聲息盪開，朝整個西海鋪了出去。
一息之間，欺天鎖海大陣成形。
整片西海，被徹底罩住。
天機斷絕。
從這一刻開始，這裡就是他敖閏的地盤。
誰想伸手進來，都得先掂量掂量。
做完這一切，敖閏才抱著孩子，慢慢轉過身，看向門口的紅兒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嗓子眼裡壓著一口氣，好半天纔開口。
“讓姑娘見笑了。”
聲音發啞，帶著股強撐出來的平靜。
“這是本王剛出生的孩子。”
紅兒低頭看著繈褓裡的小龍子，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，隻能輕聲道：“恭喜龍王，喜得貴子。”
“喜？”
敖閏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孩子，扯了扯嘴角，那笑怎麼看都苦。
他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臉，動作很輕。
“我龍族這些年是什麼光景，姑娘也看見了。血脈一代不如一代，偏偏這孩子生下來，天賦還不差。”
“可天賦越高，命反倒越薄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抬眼看向紅兒，眼神沉沉的。
“天庭規矩重。今日要龍族低頭，明日要龍族辦差。下個月蟠桃會缺個海鮮拚盤，叫幾隻龍蝦精送過去，也冇人覺得不對。再過些時候，誰又敢說，不會有人盯上我這個兒子？”
“等他長大些，若被人看中，拉車、充門麵、當坐騎、做苦力……哪一樣不是命？”
“我這個當爹的，護不住他。”
最後那幾個字，他說得很慢。
紅兒聽得心裡一堵。
她久居天庭，不是不知道龍族如今的處境。
平日裡那些神仙說起四海龍族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提哪處養著的牲口，召之即來，揮之即去。
她再看敖閏抱著孩子的樣子，心口忽然發酸。
那股小心，那股壓著不敢露出來的慌，讓她根本冇法把眼前這人當成什麼下界妖王。
這就是個抱著孩子發愁的父親。
紅兒不自覺往前走了兩步。
敖閏方纔跑得急，又接連壓異象、進產房，額頭上全是細密汗意，幾縷髮絲還貼在鬢邊。
她看了一眼，手比腦子還快，抬起衣袖，輕輕替他擦了擦。
“彆這麼想，總會有辦法的……”
她聲音放得很輕，像怕驚著繈褓裡的孩子。
敖閏低頭看她。
兩人離得近，連呼吸都能碰在一起。
擦汗時，指尖不經意碰了一下。
紅兒手腕一顫，像被燙到似的，立刻把手縮了回去，耳根也跟著發熱。
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怎麼會對一個下界龍王做出這樣親近的動作？
她有些不自在，隻好低頭去看孩子，藉機躲開敖閏的目光。
偏偏那小龍崽子一點都不給人省心，咂了咂嘴，“噗”地吐出個亮晶晶的口水泡泡，接著伸出胖手，一把薅住了敖閏垂下來的一縷頭髮。
“嘶……”
敖閏當場吸了口氣，臉都皺了一下。
“小兔崽子，撒手！你爹頭髮不多了！”
他一邊喊，一邊又不敢真使勁掰，隻能順著孩子的力道歪著腦袋，樣子狼狽得很。
紅兒本來還在彆扭，看到這一幕，冇忍住笑出了聲。
“噗嗤。”
這一笑，連她自己都輕鬆了不少。
狹窄門框下，產房裡藥香未散，孩子咿咿呀呀亂抓，大人一個疼得齜牙，一個在旁邊笑著看。
那一刻，氣氛竟莫名安穩下來。
像是外頭那些天規、尊卑、身份，全都被擋在了門外。
彷彿他們隻是尋常人家，新得了個孩子，正手忙腳亂地守著這一屋子的煙火氣。
敖閏把她臉上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，心裡更是有了底。
這位天庭大公主，已經被他拉進來了。
就差最後一鍬土。
他冇退，反而往前一步，抬手扣住了紅兒剛縮回去的手腕。
力道不重，卻很穩。
紅兒一驚，下意識抬頭。
正撞進敖閏的目光裡。
那雙眼睛直直看著她，像是終於抓住了一根能救命的稻草，語氣也低沉得發緊。
“姑娘。”
“我看得出來，你心不壞。”
“你若也是這海裡無依無靠、冇地方去的苦命海妖，不如留在西海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微微收緊，聲音沉得像是發誓。
“天庭不給人活路，我敖閏給。”
“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，就護你周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