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文士直起身,拍著桌子大吼:「再來三壇醉仙釀!今日若不醉死,便對不起這江上清風!」
「呂公子,不是小店不給酒,」掌櫃的一臉苦相地的湊過來,「您這已經欠了一百兩銀子了,若是再喝,小的沒法向東家交代。」
被稱為呂公子的中年人從懷裡摸索半天,摸出把生鏽的鐵劍拍在桌上:「這把劍,抵給你!」
掌櫃臉都綠了。
「呂公子,您別開玩笑了。這破銅爛鐵……」
「破銅爛鐵?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,ᴛᴛᴋs.ᴛᴡ隨時看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世人皆眼瞎,不識顏如玉,不識劍中仙。」
中年人搖搖晃晃的站起來,抓起鐵劍踉蹌著走到粉白的牆壁前。
提筆。
蘸墨。
動作狂放不羈,如龍蛇起陸。
「我有一壺酒,足以慰風塵。」
「傾倒江海裡,共飲天下人!」
滿樓食客,無論販夫走卒還是文人騷客,皆被這牆上狂妄之氣震住。
字如劍戟,森森欲出。
詩如烈酒,入喉燒心。
「我有一壺酒,足以慰風塵……」一名老儒撫須長嘆,「好個共飲天下人!此等胸襟,竟出自一醉漢之口?」
呂岩將那支禿筆隨手一扔:「掌櫃的!這字,值不值一百兩?」
「呂公子,您這字是好,」掌櫃哭喪著臉:「可字不能當飯吃,更不能當酒喝啊!小店本小利薄,您這……」
話音未落。
一隻白嫩的手伸了過來,手裡捏著張銀票。
「三百兩。」
「我家小姐賞的,掌櫃的,夠不夠抵這酒錢?」
全場寂靜,都盯著手持銀票的小丫鬟。
掌櫃抓過銀票,對著陽光照了照,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:「夠!夠!太夠了!替我謝過郭大小姐!」
「慢著!誰讓你收的?」呂岩按住掌櫃的手,接著瞪了一眼那小丫鬟,「回去告訴你家小姐,呂某雖窮,卻有脊樑!君子不食嗟來之食!這酒錢我有!」
他鬆開掌櫃,在懷裡摸索。
左邊袖口,空的。
右邊袖口,破了個洞,連個銅板的影子都沒有。
氣氛有點尷尬,周圍的食客竊竊私語,指指點點:
「又是郭小姐替他平帳?」
「嘖嘖,軟飯硬吃,這呂秀才也是個人才。」
「命好啊,郭家富甲一方,偏偏看上這麼個酒鬼。」
議論聲鑽進呂岩的耳朵,他臉色漲紅,手僵在懷裡掏也不是,不掏也不是。
就在這時,一陣悅耳的笑聲響起:「嗬~呂公子~」
喧譁止歇,所有人不約而同得轉頭看向樓梯口,先是一隻繡著金蓮的紅色繡鞋,輕輕踏上木階,緊接著是一襲黃裙,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牡丹,隨著步伐搖曳生姿。
眉目如畫,肌膚勝雪。
係在腰間的銀鈴,隨著她的走動發出聲響。
郭麗雲,江州首富郭萬金的獨女,全城公認的第一美人。
「是郭小姐……」有人嚥了口唾沫,眼神癡迷,「真美啊……若是能娶她,讓我住大別院、每日吃山珍海味也願意啊!」
「我寧願少活十年!」
「少活十年?把命給她都行!」
食客們的魂兒都被勾走了。
唯獨呂岩,像是老鼠見了貓,整個人猛的縮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,是慌。
欠了一屁股債、又欠了一身情債,想跑又沒地兒跑的慌。
「呂公子。」郭麗雲徑直走到呂岩麵前停步,一陣幽香撲麵而來,「好巧,隻是路過,便聞到了公子的墨香。」
不似凡間脂粉,蘭麝之氣直鑽鼻孔,熏得呂岩頭暈目眩。
「郭……郭小姐。」呂岩退後一步,平日裡指點江山的豪氣蕩然無存,「這是…這是誤會。」
「誤會?」
郭麗雲掩嘴輕笑,眼波在他身上轉了一圈:「公子欠了酒錢被扣,本小姐恰好路過解圍,這也是誤會?」
「還是說……」
她上前一步,逼近呂岩:「公子覺得銀子燙手,不想承這份情?」
呂岩臉紅得像猴屁股。
他想硬氣地說一句不承,可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,再看看周圍人羨慕嫉妒恨的眼神,那句話卡在喉嚨裡,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「我……」
呂岩憋了半天,最後梗著脖子道:「這錢算借的!日後…日後呂某必加倍奉還!」
「加倍?」
郭麗雲笑意更深。
她並未接話而是轉過身,看向牆壁。
「好詩。」
「字狂,詩傲,人更傲。」
「呂公子,滿城才俊,皆寫不出這等氣魄。」
「本小姐不懂什麼天下人,隻知道,」郭麗雲伸出手,替呂岩整理淩亂的衣襟,「隻知道,公子這身才華,不該埋沒在這酒缸裡。」
動作自然親昵,宛如妻子在為丈夫整理行裝。
呂岩僵住了。
他想躲,可身體像是被定身法鎖住了一樣,動彈不得。
郭麗雲抬起頭,勾魂攝魄的眼睛直視呂岩:「郭府缺個管帳的先生,也缺個能陪本小姐賞月吟詩的人。公子若是不棄,這欠下的三百兩,便當是預支的工錢,如何?」
全場譁然。
這哪裡是招帳房先生,這分明是招婿!
郭萬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,誰進了郭府,就是未來江州城首富。
「答應她!」
「快答應啊!傻子!」
食客們恨不得衝上去替呂岩點頭。
呂岩雖然醉,但心裡還有一絲清明。
這郭小姐,美則美矣,可每次靠近她,他總有一種窒息感。
「郭小姐,呂某閒雲野鶴慣了。」他咬著牙,艱難拒絕,「受不得拘束。這錢,呂某定會還,但郭府就不去了。」
拒絕了?
他竟然拒絕了?
小丫鬟翠兒氣得直跺腳:「姓呂的!你別給臉不要臉!我家小姐……」
「翠兒。」郭麗雲輕喝一聲,她並未生氣,反而笑得更加燦爛,「閒雲野鶴,呂公子,你飛不走的,這江州城是籠子,這紅塵是網。」
「你欠本小姐的,不僅是銀子。」
「還有你這個人!」
「你……」呂岩剛要開口。
郭麗雲已經退開兩步,恢復端莊溫婉的大家閨秀模樣。
「既然公子不願,本小姐也不強求。」她轉過身,對著掌櫃的揮了揮手,「這麵牆留著,誰若敢擦了這字,便是與郭家過不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