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戒在廚房裏揉著麵糰,心裏卻像有隻貓在撓。
人蔘果……
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裏打轉,越想越饞。
他雖是天蓬元帥轉世,見識過蟠桃盛會,嘗過瓊漿玉液,可這“人蔘果”的名頭,卻是隻聽傳說,從未親見。
據說聞一聞就能活三百六十歲,吃一個能活四萬七千年。
八戒嚥了口唾沫,手中麵糰被他揉得吱呀作響。
“師兄,麵要揉壞了。”沙僧在一旁添柴,見狀提醒道。
悟清也看過來:“師弟啊,可是餓了?再等半個時辰,這鍋餅就能烙好。”
這黑熊精以前也是見自己那些小妖們做過飯的,做個餡餅對他來說容易得很,對八戒這嘴饞的獃子也是嘿嘿一笑,沒怪他。
八戒回過神來,乾笑兩聲:“沒、沒餓,就是想事呢。”
他嘴上說著,眼睛卻瞄向窗外。
要不……偷幾個嘗嘗?
這念頭一冒出來,就壓不下去了。
可轉念一想,自己這身子——膀大腰圓,走起路來地動山搖,哪是乾偷雞摸狗事的料?怕是剛進園子,就被那兩個小道童發現了。
“偷……”
八戒喃喃自語,忽然眼睛一亮,“對了!弼馬溫!”
說到偷,誰能比得上他那猴哥?
五百年前偷蟠桃、盜禦酒、竊仙丹,鬧得整個天庭雞飛狗跳。
偷幾個人參果,還不是手到擒來?
想到這裏,八戒立刻有了主意。
他把麵糰往案板上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麵粉,對沙僧和悟清道:“師兄,師弟,先忙著,俺老豬出去透透氣,賞個月。”
沙僧一愣,抬頭看了看窗外——
夕陽剛剛西沉,天邊還留著最後一抹霞光,月亮連影子都沒有。
“四師兄,這……天還沒黑呢。”
悟清也皺眉:“是啊,哪來的月可賞?”
八戒擺擺手:“哎呀,你們不懂,我這是跟師父學的,這叫意境!意境懂不懂?俺老豬去醞釀醞釀詩興!”
說罷,也不等兩人反應,推門就往外走。
沙僧和悟清麵麵相覷,都覺奇怪——這豬頭什麼時候有這等雅興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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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戒出了廚房,在觀中轉悠。
這五莊觀著實不小,亭台樓閣,迴廊曲折。
他轉了兩圈,終於在後院找到了孫悟空和敖烈。
隻見敖烈正叉著腰,一副小大人模樣在說教:“大師兄,你剛纔在殿裏也太不給那兩個道童麵子了。師父說了,要咱們安分點……”
悟空蹲在一塊山石上,一手托腮,一手揪著旁邊的草葉,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,顯然沒往心裏去。
“猴哥!小白!”
八戒連忙招手,壓低聲音喊道:“這裏來!這裏來!”
敖烈和悟空聞聲轉頭,見八戒鬼鬼祟祟的樣子,都覺奇怪。
悟空從石上跳下,走到近前:“你這獃子,又有什麼事?不會是食材不夠用了吧?先緊著師父吃,咱們到了下個地方,再找老李討要便是。”
“不是不是!”
八戒連連搖頭,眼睛四下亂瞟,“你們先進來,進屋說!”
他拉著兩人進了旁邊一間空廂房,反手把門關上。
屋內沒有點燈,昏暗得很。
敖烈皺眉:“八戒,到底什麼事這麼神秘?”
八戒搓著手,臉上堆起討好的笑:“這觀裡有一件寶貝,你們可曉得?”
“寶貝?”敖烈一愣,“什麼寶貝?”
八戒嘿嘿笑道:“這寶貝啊,說與你們,你們不知道;拿與你們,你們不認得。”
悟空一聽這話,頓時來了興緻。
他跳上桌案,盤腿坐下。
“獃子,你少賣關子。老孫五百年前訪仙求道時,也曾雲遊海角天涯,什麼寶貝沒見過?你且說來聽聽。”
八戒壓低聲音,一字一頓:“人、參、果。你見過嗎?”
“什麼?!”悟空霍然起身,“人蔘果?!”
他確實沒親眼見過,但這個名字,他聽過太多次了。
當年剛來西牛賀洲尋找長生之道時,就聽山野精怪說起過——
人蔘果,又名草還丹,傳說有棵寶樹,三千年一開花,三千年一結果,再三千年才得熟。
聞一聞能活三百六十歲,吃一個能活四萬七千年。
後來拜在菩提祖師門下,偶爾聽師兄們閑談,也提起過這“草還丹”的神奇。
“你確定這裏有?”悟空盯著八戒。
八戒連連點頭:“那倆小道童親口說的!就在觀裏頭!”
他湊近一步,涎著臉笑道:“好哥哥,你本事大,手段高,去弄兩個來嘗嘗唄?俺老豬都快饞死了!”
敖烈一聽大驚:“這怎麼行!人蔘果那麼珍貴,要是偷了,那鎮元大仙回來,豈能善罷甘休?師父再三叮囑,不可得罪此人!”
悟空眼中原本閃著躍躍欲試的光,聽到“師父”二字,神色又猶豫起來。
他想到劉彬在殿外的叮囑,又摸了摸腦袋上的花圈,隨後搖頭拒絕道:
“獃子,鎮元子好像是師父的故人,咱們去偷人家的果子,若是被發現了,惹怒了那神仙事小,將師父陷於不義之地事大。”
他跳下桌案,正色道:“師父對咱們這麼好,一路關照,從沒擺過師父架子,豈可給師父招惹上罵名?俺老孫絕不能幹這等不義之事!”
敖烈連連點頭:“大師兄說得對!”
八戒一看這招不行,眼珠一轉,立刻換了副麵孔。
他捶胸頓足,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:“啊呀!俺老豬就是替師父打抱不平,才說要偷的呀!”
悟空和敖烈都是一愣。
“替師父打抱不平?”悟空皺眉,“什麼意思?”
八戒添油加醋,半真半假地說道:“你們是不知道!那倆小道童親口說了,他們師父鎮元子是什麼‘傲嬌’——就是口是心非!”
“他本來就想給師父兩個人蔘果嘗嘗的,可這兩道童不聰明,腦子轉不過彎,就以為那神仙不給我們吃!”
他越說越激動:“你們猜怎麼著?他們給師父送的飯,就是一碗清水、兩碟素菜!連點油星都沒有!俺老豬聽了都氣不過啊!”
悟空臉色微變:“此話當真?”
“那當然了!”八戒拍著胸脯,“要不然俺老豬怎麼會想要人蔘果?咱們都是神仙了,早就與天地同壽,也不差這個延年益壽,無非是替師父不值!”
這話倒有幾分真。
悟空、八戒、沙僧,哪個不是吃過蟠桃、飲過瓊漿的?早就長生不老了,人蔘果對他們來說,也就是嘗個鮮。
可在悟空眼裏,劉彬雖然力量日益增強,但終究是凡胎肉體,壽數有限。若真能得個人參果延壽,自是好事。
敖烈還是覺得不妥:“大師兄,就算是真的,也該等那鎮元大仙回來,再做計較。咱們擅自去摘,終究不合禮數。”
“去你的吧!”
八戒用大肚子把敖烈擠開,“那神仙要是一年不回來,咱們還在這等一年?取經大事怎麼辦?小白你不懂事啊!”
悟空眉頭緊鎖,心中天人交戰。
他想起這一路,劉彬對他們幾個徒弟的好——
想到這裏,悟空一咬牙:“行!俺老孫去!”
八戒心中一喜,臉上卻強裝鎮定。
可悟空接著道:“但俺老孫隻摘一個,給師父吃。你別想吃!”
八戒臉色頓時垮了:“啊?就一個?”
悟空嗤笑:“我就知道是你這獃子嘴饞!不過無所謂,若真有這般好東西,獻給師父,能讓他延年益壽,也是咱們做徒弟的本分。”
說罷,他不聽敖烈勸阻,推開房門,閃身而出。
“大師兄!等等!”敖烈急道。
可悟空身形一晃,已消失在廊道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