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徒五人離了高老莊,一路向西行去。
春日漸深,山野間花開得熱鬧。桃花粉、梨花白、杜鵑紅,層層疊疊鋪滿山坡。
溪水漲了,嘩啦啦唱著歌兒。鳥雀在枝頭嘰喳,時不時有野兔從草叢裏竄過。
本該是踏青賞景的好時節,可這取經隊伍裡的氣氛,卻有些微妙。
悟清揹著畫具走在最前頭,每到一處景緻獨特的地方,便停下腳步,從行囊裡取出紙筆,“唰唰唰”畫上幾筆。
他畫畫時極專註,熊臉上那對黑溜溜的眼睛盯著景物一眨不眨,粗大的手指捏著細筆,竟也能勾勒出精細線條來。
八戒挑著擔子跟在後麵。那擔子兩頭各掛一個大竹筐,裝著師徒五人的行李。
起初幾天,八戒還覺得這活輕鬆。畢竟他天生神力,這兩筐行李對他來說輕如鴻毛。
可走著走著,心裏就不是滋味了。
這天晌午,師徒在一處溪邊歇腳。
悟清放下畫板,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,裏麵是五兩銀子——劉彬剛發的月錢。
他數了數,小心翼翼地包好,塞回懷裏。
八戒眼尖看見了,心裏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放下擔子,湊到劉彬跟前,搓著手憨笑:“師父,您看……俺老豬這擔子挑得還成吧?”
劉彬正坐在溪邊大石上,翹著二郎腿喝酒,聞言笑道:“不錯不錯,小八幹活賣力,為師都看在眼裏。”
八戒眼睛一亮:“那……那工錢……”
“哦,你的月錢。”劉彬從懷裏摸出一兩碎銀,遞給八戒,“這是一兩,收好了。”
八戒接過銀子,心裏卻像塞了團棉花。
怎麼才一兩?
他看看不遠處正小心翼翼收好五兩銀子的悟清,又看看自己手裏這一小坨,臉上笑容有些掛不住了。
“師父,”八戒試探著問,“俺老豬也想乾那樣的活……”
劉彬挑眉:“哪樣的活?”
“就是……”八戒指了指悟清,“畫畫那個。不用挑擔子,還有五兩銀子拿……”
劉彬哈哈大笑,灌了口酒:“小八啊,你想得倒美!人家熊三有那個本事,你會畫畫嗎?”
八戒語塞。
“再說了,”劉彬從石頭上跳下來,拍拍八戒的肩膀。
“團隊管理,講究個公平。你得好好表現,發展自己的長處,為師纔好給你安排合適的工作,纔有理由給你升職加薪啊!否則要是無緣無故給你漲工資,你師兄們怎麼想?”
他頓了頓,笑眯眯地問:“話說回來,你最擅長什麼?”
八戒一聽,不假思索:“俺老豬最擅長吃!”
“噗哈哈哈!”
旁邊正在喝水的敖烈一口噴了出來,笑得合不攏嘴。
走在前頭的悟空回頭,金箍棒往地上一杵,嗤笑道:“吃吃吃,你就知道吃!”
“跟著師父這幾天餓著你了?你一個人吃的乾糧,就比我們四人吃的還多!還不夠?!”
八戒不樂意了,梗著脖子道:“哥啊,不是誰都像你,壓在山下五百年,喝西北風都餓不死!跟著師父有肉吃有酒喝,這日子過得比在高老莊還好,這讓老豬怎麼不時時刻刻想著吃呢?”
悟空一聽“五行山”這三個字,猴毛都豎起來了:“你這獃子說誰喝西北風呢!”
他本就覺得這獃子沒什麼大用,結果吃得還最多。
他私下算過賬:師父身上帶的銀錢,哪怕加上高家送的,照八戒這個吃法,過不了一個月就得見底。
想到這裏,他看八戒更來氣,伸手就要揪他耳朵:“來來來,讓俺老孫看看,你這豬耳朵是不是也該揪揪,讓你長長記性!”
八戒嚇得往後躲:“師兄饒命!師兄饒命!”
劉彬看著這一猴一豬又要吵起來,心中暗嘆。
自打離開高老莊,這兩就沒消停過。一個嫌對方好吃懶做,一個嫌對方管得太寬,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鬧。
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解析,孫悟空是心猿,是“金公”,代表人的意誌;豬八戒是腎水之豬,是“木母”,代表人的慾望。
雖然也是一家之言,但悟空和八戒還真跟這心和身一樣,註定是一對冤家:身子說累了,心說這才哪到哪;心說要修行,身子說先吃飽再說……
“行了行了,”劉彬擺擺手,“空空,能吃是福,胃口大也不是小八的錯。”
八戒一聽,心中一喜,沖悟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。
但劉彬話鋒一轉:“可空空說的也沒錯。八戒,你現在乾的活,和你的胃口實在不成正比。這樣下去,咱們這個取經團隊會走向負收益的呀!”
八戒眨眨眼:“啥叫負收益?”
悟空搶答:“就是養你這頭豬虧了!還不如把你做成烤乳豬,對咱們的好處多呢!”
悟清在那邊收拾畫具,聞言憨憨一笑:“烤乳豬我也愛吃。其實不瞞師兄說,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到四師弟,然後就流口水——尤其是那豬尾巴!哈哈!”
說著,他真朝八戒的屁股看了一眼,還舔了舔嘴唇。
八戒嚇得一個激靈,雙手捂住屁股:“別別別!師兄啊,俺老豬皮糙肉厚,吃不得啊!”
他轉向劉彬,哭喪著臉:“師父既然嫌俺老豬乾的活少,那就看看老豬還能幹啥!啥我都乾!就是工錢可以……嗬嗬……”
劉彬看著八戒這貪財又怕死的模樣,忽然覺得有些親切——這不跟自己挺像的嗎?
他摸著下巴思索:“咱們現在最穩定的資金來源,還是找老李。可是《大唐西域記》隻有圖,還沒文字呢……”
八戒小聲問悟空:“猴哥,那老李是誰啊?”
悟空瞥了他一眼,叉腰笑道:“大唐皇帝老兒!怎麼樣,嚇到了吧?”
八戒確實驚了:“皇帝的名字能直接叫?”
“那是!”悟空更得意了,尾巴都翹起來了,“師父跟俺老孫一樣,不怕那些權貴滔天的大人物!”
他特意看了八戒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說:看看,師父還是更像俺老孫。
八戒小聲嘀咕:“那不還是跟俺老豬一樣,要吃的嗎?”
劉彬這時忽然想到什麼,眼睛一亮:“對了,小八,你會寫字嗎?”
八戒一聽,精神了:“師父說哪裏話?俺老豬那也是元帥出身,豈會不寫字?”
“那你對高老莊的風土人情,瞭解如何?”
八戒得意地挺起胸脯:“別說高老莊,就算高老莊方圓幾十裡,人平時什麼時辰做什麼事,俺老豬都門清!別忘了之前那滿春院……”
“咳咳!”劉彬連忙咳嗽兩聲打斷他,“好了好了,佛曰:有些事不用說得太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