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離了黑風山,一個筋鬥翻上九霄,腳踏祥雲,須臾間便到了南海普陀山。
但見這落伽山境,果然一派仙家氣象:
汪洋海遠,水勢連天。祥光籠宇宙,瑞氣照山川。千層雪浪吼青霄,萬迭煙波滔白晝。水飛四野,浪滾周遭。水飛四野振轟雷,浪滾周遭鳴霹靂。
彩鸞鳴,青鳥舞。白鶴唳時香滿室,青鸞飛處韻如琴。玄猿白鹿隨隱見,金獅玉象任行藏。竹林深處紫霞浮,鬆柏叢中清霧繞。
悟空按下雲頭,落在紫竹林外。早有龍女迎上前來,合掌道:“大聖今日怎麼得閑來此?”
“閑什麼閑!”悟空擺擺手,“俺老孫是來告狀的!菩薩在嗎?”
龍女抿嘴一笑:“菩薩正在潮音洞講經。大聖稍候,容我通稟。”
“通稟什麼!俺老孫自己進去!”悟空說著就要往裏闖。
“大聖且慢!”龍女急忙攔住,“菩薩正在講經,不可驚擾。”
悟空抓耳撓腮,急得團團轉。
正焦躁間,潮音洞內傳來觀音菩薩的聲音:“是悟空來了?進來吧。”
聲音溫和清雅,如泉水叮咚。
悟空這才整了整衣冠——其實也就理了理亂糟糟的黃毛,大步走進洞中。
潮音洞內別有洞天。
洞頂明珠照耀,亮如白晝。
正中蓮台上,觀音菩薩端坐其上,寶相莊嚴,左手持凈瓶,右手拈楊柳枝。四周有二十四路諸天、木叉行者等侍立。
觀音抬眼看向悟空,眼中帶著一絲瞭然:“你這猴子,不好好保唐僧西去,來我南海作甚?”
悟空上前一步,先發製人:“菩薩!俺老孫正要問你呢!那緊箍咒是怎麼回事?!要不是師父大義,沒給俺戴上,俺老孫得遭多少罪!”
觀音麵不改色,淡淡道:“休得放肆。就你從前的頑劣,若是換成其他和尚,你能忍到現在?”
這話說得悟空一愣。
想了想,竟覺得有幾分道理。
若是換了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老和尚,恐怕早就念緊箍咒了,自己也早就忍不了遛了。
觀音見他語塞,又幽幽補了一句:“說到你師父……他那無賴的嘴臉,本座也是領教過的。”
她想起劉彬一把抱住她,還把三個緊箍套她頭上,抓住把柄後還威脅她,想到這裏,嘴角不禁微微抽搐。
悟空聽了,心裏平衡了些,擺手道:“行,這事先不掰扯。那咱們談談觀音禪院那個老和尚!他是個什麼東西!我師父就給他看了一眼袈裟,他就想害我們!幸好我師父神機妙算,早就猜到了!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委屈:“可即便如此,袈裟還是被一個黑熊精搶去了!菩薩,那可是你賜的袈裟啊!”
觀音聞言,沉默片刻。
她那雙洞察三界的慧眼微微眯起,心中念頭飛轉。
金池長老的所作所為,她豈會不知?
那老和尚借她名頭斂財二百七十載,她早就不滿。
隻是礙於“眾生皆有佛性”,才未加懲戒。
至於劉彬……
“就你師父那樣,”觀音幽幽道,“本座都懷疑他是故意的。”
那話怎麼說來著?哦,釣魚執法。
悟空眨眨眼,沒聽懂。
觀音繼續道:“而且,那唐僧居然讓你燒了整個禪院。你知不知道,那金池的觀音禪院,供奉了本座多少香火?咳咳……多少佛緣?”
她差點說漏嘴,連忙改口。
悟空卻不依不饒:“不管怎麼樣,在你那出的問題,你得出麵解決!那黑熊精偷了袈裟,還要開什麼‘佛衣會’顯擺!我師父說了,請菩薩去主持公道!”
觀音陷入沉思。
黑熊精……她確實聽說過。
那妖怪有些本事,更有難得的佛性。
在黑風山清修千年,不傷生靈,不擾百姓,隻是愛收集些寶物,偶爾與金池長老論論佛法。
她原本就動了收服的念頭,畢竟珞珈山正好缺個守山大神。
雖然三個箍兒都被劉彬拿走了,但以她觀音菩薩的名頭,隨便說幾句佛法,點化一隻一心向佛的黑熊精,還不是手到擒來?
“也罷,”觀音終於點頭,“本座便隨你去一趟。”
她起身下了蓮台,對龍女吩咐幾句,便與悟空一同出了潮音洞。
兩人駕雲而起,往黑風山方向飛去。
雲頭上,觀音忽然問:“悟空,你師父現在何處?”
“在黑風洞門口等著呢!”悟空道,“菩薩你是不知道,那洞門邪門得很,俺老孫都打不破!師父說是什麼前輩大能留下的陣法……”
觀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黑風洞的來歷,她自是清楚。
那裏曾是上古時期數位大能的清修之所,佛、道、妖三脈氣息混雜,形成天然屏障。
莫說是孫悟空,便是她親自出手,也要費些功夫。
“這個唐僧……”觀音心中暗道,“倒是有些眼力。”
……
黑風洞前,劉彬坐在石頭上,啃完了蘋果,又摸出個梨子。
他一邊啃,一邊觀察著洞門的陣法。那些符文在望氣術下清晰可見,交織成一幅玄奧的圖案。
“這洞府的前主人,倒是個妙人。”劉彬喃喃道。
他等得無聊,忽然心念一動。
要不在悟空他們來之前,先和黑熊精“聊聊”?
他整理了一下表情,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,換成一副平和淡然的姿態,抬手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聲輕響,不疾不徐。
過了片刻,石門開了條縫。
還是那個狼妖,小心翼翼探出頭來,手裏依舊捧著那本佛經。
“你又是哪來的和尚?”狼妖警惕地看著劉彬,“不會也是來搶袈裟的吧?”
劉彬笑罵道:“你丫倒反天罡了不是?那袈裟還是我給他的呢!”
他頓了頓,語氣溫和:“我聽說你們這要開個‘佛衣會’,想來參加看看。小長老,幫我跟黑熊精通報一聲唄?”
狼妖一愣。
他在這黑風洞當差百年,見過形形色色的訪客——有道長,有書生,有妖怪,也有和尚。
可那些和尚要麼戰戰兢兢,要麼義正辭嚴,從沒人像眼前這位,笑得如此自然,關鍵是……
這個和尚……叫他“小長老”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