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空收到劉彬遞來的眼色,提著金箍棒上前一步。
“別哭了!不想死,就給你們個機會。”
他聲音不大,卻清晰傳到每個和尚耳中,“我師父的袈裟被妖怪搶了。你們知道這附近,可有妖怪?”
一個膽大的和尚顫巍巍舉手:“老爺容秉,我們這禪院附近沒什麼其他妖怪,獨在那正南方向二十裡外,有一座黑風山,山上有一黑風洞,洞裏住的就是黑風大王。”
“那老死鬼生前常與他論道參禪,老爺要找的話,應就是他了。”
悟空眼睛一亮:“那就是他了!”
他轉身對劉彬說:“師父,我去去就回!”
劉彬卻叫住他:“悟空,那妖怪看起來是個修正果的,交往的朋友和手下應該也沒幹什麼壞事。遇到了,別直接殺,把袈裟拿回來就行。”
悟空點了點頭。
他這師父從不怕殺生,但對事不對人,妖怪若是不作惡,他也是不讓殺的。
劉彬想了想又補充道:“哦,還有,那黑熊精本事不差,你不要輕敵。能使神通,就盡量用神通!”
聽到這話,悟空不樂意了。
他雙手叉腰,挺起胸膛:“師父!俺老孫好歹也是個妖聖!哪是隨便一個妖怪,都能讓我老孫用神通的?”
這也不怪他自傲,哪怕拋開神通隻論武力,他也是妖聖中的佼佼者!
當年麵對天庭十萬天兵天將,絕大多數都是憑武力直接戰勝的。
哪怕麵對四大天王,九曜星官,二十八星宿,他也隻用了身外化身;
麵對哪吒,隻用了三頭六臂和兵器雨;
隻有麵對二郎神那平分秋色的,才用上最終大招——法天象地。
總而言之,隻有讓他覺得厲害的強者,他才會用神通呢!
劉彬看著悟空那不服氣的樣子,心裏吐槽:好傢夥,以前不知道,原來這猴子也是個喜歡浪的啊?
你說不定和那個同名的卡卡羅特挺有共同語言的。
不過他也沒多說什麼,擺擺手:“去吧去吧,自己小心。”
人教人不會,事教人就會。
以悟空的性子不踩幾下坑是聽不進一些話的。
悟空剛要騰雲,又想到什麼,轉身對眾僧齜牙道:“你們幾個,可給我把師父和師弟照顧好了!好酒好菜的招待上!若是我回來後,聽到師父有半點不滿……”
他頓了頓,金箍棒在地上重重一頓。
“嗬嗬,俺老孫可沒師父的好脾氣!”
眾僧嚇得連連磕頭,額頭都磕出血了。
敖烈也上前一步,雖然語氣溫和,但眼神淩厲:“放心吧,大師兄。我在,他們不敢做什麼。”
他心裏想:話說以師父的本事,這些和尚加在一起,還不夠師父一腳呢。
悟空這才放心,一個筋鬥翻上雲端,眨眼就消失在南方天際。
唬得那觀音院大小和尚並頭陀、幸童、道人等一個個朝天禮拜道:
“爺爺呀!原來是騰雲駕霧的神聖下界,怪道火不能傷!恨我那個不識人的老剝皮,使心用心,今日反害了自己!”
劉彬望著悟空消失的方向,看了好一會兒,才轉過身來,對著跪了一地的和尚們笑了。
“好了,別跪了,地上多涼啊,快起來吧。”
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溫和,像在招呼老朋友。
眾僧剛鬆一口氣,劉彬接下來的話讓他們差點又跪下去。
“來,先去給我做一百零八道葷菜,還有好酒。”
空氣凝固了。
一個老和尚這時才反應過來剛才悟空說的話,壯著膽子抬起頭,聲音發抖:“長、長老……您要喝酒吃肉?那不是破戒嗎?”
劉彬眨眨眼,一臉無辜:“對啊,就是破戒,那咋了?”
眾僧一驚,什麼叫那咋了?
為什麼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,彷彿破戒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。
“還有,”他補充道,“把菜做好了送到藏珍閣,我去那吃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,袈裟下擺劃過焦黑的地麵。
眾僧獃獃地看著他的背影,又看看那棟在廢墟中完好無損、甚至一塵不染的藏珍閣。
心裏同時冒出兩個念頭:
第一,被人做局了!
第二,這唐僧怎麼感覺比金池還壞啊?!這能是聖僧?!
一個年輕和尚小聲問:“可長老……禪院裏沒有肉啊……”
劉彬頭也不回,聲音飄過來:“我這有一些生肉。還有,你們不會去買嗎?我昨天看了看,山下不遠不就是小鎮嗎?你們反正跟著金池也賺了不少錢,就當破財消災唄。”
他的聲音漸行漸遠,最後消失在藏珍閣的門後。
眾僧麵麵相覷,欲哭無淚。
但看著地上廣智、廣謀的屍體,想著孫悟空離開前那威脅的眼神,他們隻能答應。
陽光照在觀音禪院的廢墟上,焦木的煙氣還在裊裊升起。
……
孫悟空駕著雲,瞬息間來到黑風山處,按在雲頭,細細看來,果然是一座好山,但見:
萬壑爭流,千崖競秀。鳥啼人不見,花落樹猶香。雨過天連青壁潤,風來鬆卷翠屏張。
山草發,野花開,懸崖峭嶂;薛蘿生,佳木麗,峻嶺平崗。不遇幽人,那尋樵子?澗邊雙鶴飲,石上野猿狂。
矗矗堆螺排黛色,巍巍擁翠弄嵐光。
“好山水啊!”悟空忍不住讚歎,“那妖怪所居之地這麼清秀?莫非真讓師父說對了,他是個修正果的?”
他這一路行來,見過無數妖山魔窟,多是瘴氣瀰漫、白骨遍地的兇惡之地。像這般清幽雅緻的,還真是頭一回見。
正思量間,忽然聽到山下芳草坡前傳來人語聲。
悟空眼珠一轉,忙悄悄按下雲頭,躡手躡腳,輕步潛蹤地往前摸去。他躲在一處石崖後,側目偷看——
原來是三個妖魔,正席地而坐,在那高談闊論!
上首的是個黑大漢,生得膀大腰圓,渾身黑毛油光發亮,胸前有一撮月牙狀的白毛,正是昨夜見過的黑熊精。
左首下是個道人打扮的,頭戴星冠,身穿鶴氅,手執拂塵,頗有幾分仙風道骨。
右首下則是個白衣秀士,麵容俊雅,手持摺扇,一副書生模樣。
三人圍坐一處,中間擺著石桌石凳,桌上還有茶具,倒像是在開茶話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