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我這陳家莊與西梁女國邊境的一些商戶倒有些生意往來!”
“我這邊百錢之物,到那邊可值萬錢!那邊百錢之物,到這邊亦可值萬錢!利重本輕,所以人不顧生死而去!常年家有五七人一船,或十數人一船,飄洋而過……”
這時,老黿緩緩轉身,朝對岸遊去。
這些生意之事,它可不關心。它現在隻想快點到劉彬幾人送上岸,然後問問自己在意的事情。
陳員外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,但劉彬也已經聽不進去了。
西梁女國?
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。
劉彬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西梁女國!?
女兒國!
那個滿城都是女子的地方!
他猛地站直身體,眼神從未有過的堅定不移!
“阿龜!”
他的聲音洪亮而急切,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熱情。
“全速前進!別在意什麼風浪!”
老黿一愣,心想這位聖僧怎麼突然這麼著急?
但它之後還有求於唐僧,自然不敢怠慢,四肢猛地一劃,速度陡然加快。
河麵上浪花翻湧,老黿像一艘開足馬力的快船,劈波斬浪,朝對岸疾馳而去。
“啊喲!”
悟空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晃了一下,連忙抓住劉彬的衣領穩住身形。
“哇!嚇死我了!爹,你怎麼突然這麼急啊?”
九月也緊緊抱住劉彬的脖子,九條尾巴纏在他腰間,生怕被甩下去。
劉彬麵不改色,一本正經地道:“取經大業,刻不容緩!早日到西天,早日取真經!貧僧這是為了天下蒼生啊!”
悟空:“……”
他狐疑地看了劉彬一眼。
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?
這是師父第幾次搬出這套他自己都不信的話了?
不對勁。
十分有九分不對。
九月倒是沒想那麼多,隻是被晃得有點暈,嘟囔道:“爹你慢點呀,我可不會遊泳……”
老黿奮力遊著,速度越來越快。
河風呼嘯,浪花飛濺。
就在這時,老黿忽然開口了。
“聖僧——”
它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,還有幾分期待。
“老朽有一事相求。”
劉彬正眺望著對岸,聞言微微挑眉問道:“什麼事?”
老黿的聲音低沉而誠懇:“我聞得西天佛祖無滅無生,能知過去未來之事。我在此間,整修行了一千三百餘年,雖然延壽身輕,會說人語,隻是難脫本殼。”
它頓了頓,語氣中滿是渴望。
“萬望老師父到西天,與老朽問佛祖一聲——看我幾時得脫本殼,可得一個人身?”
八戒一聽,哈哈笑了起來。
“好啊!俺就說嘛,老龜你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!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!”
老黿有些尷尬,沉默了片刻,低聲道:“老朽不敢隱瞞,確實有此私心。但馱聖僧過河,也是真心實意……”
劉彬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當然知道原著裡的劇情。
原著裡,唐僧答應了老黿的請求,到了西天卻忘了問,回來的時候老黿一怒之下把他們掀進河裏,經書都濕了大半。
劉彬沒有立刻回答。
目光掃過四周,汪洋大河,水天一色,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最近的岸也在幾十裡外。
老黿不傻啊,這問題,問得可真是時候。
劉彬嘴角微微勾起,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老黿。
這老東西,看著老實巴交的,心眼倒不少。
在河中央開口求人,不就是想拿捏一下——萬一不答應,就把他們扔河裏?
劉彬心中有了計較,麵上卻不動聲色,語氣隨意。
“不就是得人身嗎?很簡單。”
“但我不喜歡被人威脅。你最好乖乖把我們送過去再談,否則……”
他低頭看著老黿,嘴角的笑意不減,眼中卻沒什麼溫度。
“你應該不會真以為,在水裏我們就收拾不了你吧?”
這話一出,眾人先是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了。
對啊!
這老黿早不問晚不問,偏偏在河中央問,這不是擺明瞭要挾嗎?
要是師父不答應,或者答應得不好,這老東西說不定就把他們掀進河裏去了!
好你個老龜,看著老實,心眼子比蜂窩還多!
八戒第一個跳起來,九齒釘耙往肩上一扛,大耳朵都豎起來了:“好哇!俺就說嘛,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!你這老龜,原來在這兒等著呢!”
沙僧放下行李,從流沙河裏練出來的那股子兇悍勁兒隱隱冒頭,沉聲道:“在河裏威脅人?你可知道,老沙我在水裏也待過不少年。”
九月從劉彬肩膀上探出腦袋,兇巴巴地叫:“就是就是!你敢欺負我爹,我咬你啊!”
白晶晶和敖烈雖然沒說話,但一左一右站在劉彬身邊,一個手中隱隱有妖氣流轉,一個掌心凝聚著水汽,顯然都做好了準備。
悟清,六耳甚至紅孩兒也都麵色不善地看著他。
最狠的還是悟空。
他冷笑一聲,從耳朵裡緩緩抽出金箍棒。
“你這老東西,還真是暗藏禍心,狡猾得很啊!”
他將金箍棒在手中轉了個圈,帶起一陣破風聲,對準了老黿的腦袋。
“敢威脅俺師父?你幾條命啊,敢幹這種事?”
老黿嚇得魂飛魄散。
它活了一千三百年,見過的世麵也不少,但哪裏見過這陣仗?
那金箍棒上散發的威壓,壓得它連氣都喘不過來。它能感覺到,這一棒子別說打下來,就是擦一擦都得死啊!
“別別別!聖僧!大聖!小龜錯了!小龜真的錯了!”
老黿的聲音都在發抖,四肢差點沒站穩,整個背殼都晃了一下。
“小龜不是這個意思!小龜隻是……隻是一時糊塗!小龜這就送長老們過河!馬上!立刻!”
它說完,四肢猛地劃水,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。
浪花在兩側翻湧,風聲在耳邊呼嘯,老黿像發了瘋一樣朝對岸衝去。
那速度,連龍王估計都追不上。
悟空冷哼一聲,收起金箍棒,重新蹲回到劉彬身邊。
但那雙紅色的眼睛依舊盯著老黿,隨時準備再掏棒子。
……
接下來的路程,老黿一句話都不敢多說,隻管埋頭猛遊。
每次浪頭打過來,它都提前調整角度,讓水花從兩側滑過,半點都濺不到劉彬幾人身上。
那殷勤勁兒,比伺候親爹還上心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對岸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。
老黿穩穩地停在岸邊,整個背殼嚴絲合縫地貼住河灘,高度剛好能讓劉彬一步踏上岸,連鞋底都不會沾濕。
“聖、聖僧……到了。”
它的聲音小心翼翼的,帶著幾分討好。
劉彬點點頭,邁步上岸。悟空、八戒、沙僧、悟清、六耳獼猴依次下來,白晶晶和敖烈一左一右跟在劉彬身邊。
九月也從背上跳下來,回頭沖老黿做了個鬼臉。
“哼!算你識相!”
老黿縮了縮脖子,不敢說話。
眾人都上了岸,劉彬卻沒有急著走。
他轉過身,看著水中的老黿,負手而立,打量了片刻。
老黿被他看得心裏發毛,想走又不敢走,隻能老老實實地趴在水邊,低著頭,一副聽候發落的模樣。
八戒湊過來,小聲嘀咕:“師父,這老龜剛才還想威脅咱們呢,要不要給它點教訓?”
劉彬擺了擺手,示意八戒別說話。
他走到老黿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它。
老黿的身體微微發抖,聲音都帶著哭腔:“聖僧……小龜真的知道錯了……小龜以後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“把頭伸過來。”劉彬淡淡開口。
老黿渾身一僵,眼中滿是驚恐:“啊?聖僧你還要打我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