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下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河麵上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。
隻是因為河水是黑的,那冰也是黑的,黑得發亮,像一麵巨大的黑鏡,橫亙在眾人麵前。
劉彬滿意地點點頭,大手一揮:“哈哈,怎麼樣?!天無絕人之路,隻要我想走,路就在腳下!走吧!”
……
眾人於是踏上冰麵,準備過河。
溫柔的敖烈貼心提醒:“大家慢點走哦,小心滑倒。”
話音剛落,劉彬已經率先滑了出去。
“蕪湖——!起飛——!!!”
他雙腳在冰麵上一個交錯,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般滑出老遠,衣袂飄飄,好不快活。
悟清看得直笑:“師父還挺愛玩的呢。”
八戒也笑:“我看師父不該叫劉彬,應該叫溜冰才對!你看溜得多好!”
敖烈無奈地看著劉彬的背影,搖了搖頭。
算了,他高興就好。
其他人要麼毛絨絨的,要麼穿著鞋襪,走在冰麵上倒也沒什麼。
唯獨紅孩兒——
他隻穿著一個紅肚兜,一條小褲子,光著一雙腳丫子,踩在冰麵上,瑟瑟發抖。
他本來就是屬火的,天生耐熱不耐冷。這冰麵寒涼刺骨,冷氣順著腳底往上竄,直衝腦門,凍得他牙關打顫,小臉發青。
劉彬回頭一看,立馬滑了回來,一把抓住他,往背上一背。
“我揹你走吧。”
紅孩兒一驚,小臉騰地紅了:“我、我纔不怕冷呢!你快放我下來!”
劉彬沒有放他下來,隻是穩穩地揹著他在冰麵上滑行。
“真正的強大,不是逞強好勝,而是懂得進退有度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幾分認真,“人生路上,不爭一時之長短。”
紅孩兒一愣。
這話……居然是這破戒和尚說的?
劉彬回頭,朝他笑了笑:“更何況,你很輕,很好背。我都讓你背了那麼多天了,揹你一下也沒什麼。”
那笑容,在漫天雪光中顯得格外溫暖。
紅孩兒看著他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低下頭,把臉埋在他背上,悶悶地道:“隨、隨你便吧。”
這個男人的背……不大,但是好溫暖。
上次爹背自己,是什麼時候?
他想不起來了。
身後,徒弟們和白晶晶互相看了看,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。
九月看著劉彬背上那個紅彤彤的小身影,忽然有些羨慕。
她也不記得她親爹有沒有背過她了。
……
就在這時,異變突生。
劉彬腳下的冰麵,忽然發出一聲脆響。
劉彬一愣:“嗯?”
哢嚓——
一道裂紋,從劉彬腳底向四周蔓延開來。
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,冰麵轟然碎裂!
“臥槽!”
“哇!怎麼了?!”
劉彬和紅孩兒瞬間落入水中!
“師父——!!!”
敖烈大驚失色,就要衝過去。
沙僧也是獃滯片刻,隨後就要大喊——
然而悟清卻搶先一步道:“不好了!師父被妖怪抓走了!”
沙僧呆立在原地,獃獃地看著他。
這台詞你也要跟我搶?
卻說劉彬二人落入水中,冰冷的黑水瞬間將他們吞沒。
劉彬下意識地伸手,一把捂住紅孩兒的口鼻,防止他嗆水。
紅孩兒在水中瞪大眼睛,獃獃地看著他。
這和尚……
就在這時,一個巨大的水泡忽然從水底升起,將二人包裹其中。水泡內有空氣,二人得以呼吸。
水泡裹著他們,飛速下沉,穿過層層黑水,來到一座水底府邸之前。
那府邸建在河底,倒也算氣派。府門之上,掛著一塊匾額,上書三個大字——“黑水府”。
水泡穿過府門,進入正廳。
劉彬抬頭一看,隻見那妖怪高坐在廳堂正位之上,周邊站著一個個水妖手下。
好傢夥,那妖怪生得著實“醜得精彩”——
方麵圜睛霞彩亮,卷唇巨口血盆紅。幾根鐵線稀髯擺,兩鬢硃砂亂髮蓬。形似顯靈真太歲,貌如發怒狠雷公。
要問妖邪真姓字,前身喚做小鼉龍。
然而在劉彬眼裏——這TM不就是揚子鱷嗎?!
他暗道:古人真是喜歡給一些水底動物起名叫龍呢。
如今小鼉龍一雙眼睛瞪得銅鈴大,正死死盯著劉彬。
“哈哈哈!”
那妖怪大笑起來,聲音如破鑼,“你就是從大唐來的唐僧吧?嗬嗬,你以為會點小法術就能躲過我?告訴你,唐僧肉我是吃定了!”
劉彬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,他開口大罵道:
“彼其娘之!”
他仰天長嘆,一臉悲憤。
“老子的“不被抓完美取經成就”啊!”
那妖怪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瞪著眼睛,看著這個被自己抓來的和尚,一臉茫然。
這和尚……反應是不是有點不太對?
……
卻說岸上眾人眼睜睜看著劉彬和紅孩兒落入水中,頓時亂作一團。
八戒第一個跳起來,急得團團轉:“完了完了完了!師父這本事沒練到家啊!這冰沒凍結實!還揹著那小妖精,肯定沉下去了!”
悟空一把揪住他的耳朵,沒好氣地道:“去!獃子!師父就是背十個紅孩兒,也比你和悟清、悟凈師弟輕!怎麼咱們都沒掉下去,偏偏師父踩的那塊冰就塌了呢?”
八戒捂著耳朵,齜牙咧嘴:“那、那是為啥?”
悟空鬆開手,眯起眼睛,一雙火眼金睛往水中望去,金光閃爍。
“這裏頭定然是有妖怪作祟。”他沉聲道,“俺先前就看這水有些不正氣,隻誤以為是此地有些不正派的水神。嘿,沒想到竟然是個敢對師父動手的大膽狂徒!”
他頓了頓,有些懊惱地撓撓頭:“咱們這回是大意了!”
說來也是,這些日子一路太平,又有劉彬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師父帶著,悟空幾人真把取經大事當成遊山玩水了。
誰曾想,這看著不起眼的小河溝裡,竟還藏著妖怪?
“待俺撚個避水訣,下去一探究竟!”悟空說著,就要入水。
然而還沒等他唸完訣,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經搶先一步——
“撲通!”
敖烈躍入水中,水花四濺。
悟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愣了愣,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唉,這小白龍,真是急性子!他的功力在咱們幾個裏頭最弱,還不知這妖怪的深淺就貿然下水……”
八戒擼起袖子,咬牙切齒:“猴哥,莫怪敖烈心急!俺老豬也受不了了!師父對我恩重如山,俺老豬這就下去會會那妖怪!”
他說著,也要往水裏跳。
沙僧這時上前一步,攔住他:“且慢,大師兄,四師兄。”
悟空看向他:“悟凈,怎麼了?”
沙僧雙手合十,麵色誠懇:“還是讓我下去助二師兄一臂之力吧。”
悟空猶豫道:“可是……”
沙僧搖搖頭,打斷他:“師兄啊,悟凈自取經以來,除了背行李以外,未曾立功報恩,一直心懷慚愧。如今師父有難,悟凈願挺身而出,便是粉身碎骨,也要護得師父周全!”
悟空看著他,心中暗暗點頭。
這沙僧,平日裏話不多,卻是個實在人。
他想了想,以師父的本事,再加上有紅孩兒陪著,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。那紅孩兒雖然頑劣,但三昧真火也不是吃素的。
於是點頭道:“也好。隻是悟凈你不可戀戰,若能打得過,便算你和敖烈一功!若打不過,同敖烈一同撤回岸上,讓俺老孫同他鬥一鬥!”
沙僧鄭重點頭:“悟凈明白!”
說罷,他縱身一躍,也落入水中。
岸上,白晶晶和九月焦急地望著黑沉沉的水麵,雙手緊緊攥著,指節都泛了白。
“聖僧他……不會有事吧?”白晶晶喃喃道,眼眶泛紅。
九月難得沒有調皮,握住她的手,輕聲道:“白姐姐別擔心,爹那麼厲害,肯定沒事的!”
話雖如此,她自己的尾巴卻也緊張地絞在一起,暴露了心中的忐忑。
悟空看了她們一眼,沒有多說,隻是默默握緊了金箍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