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劉彬麵上隻是笑笑,沒有說話。
文殊正色道:“本座今日是有要事來此,不能與你閑聊。”
劉彬點頭,一臉瞭然:“知道知道,不就是度烏雞國國王嗎?”
文殊驚訝: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劉彬正要說話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。
“王上去寶林寺上香,閑人避讓!”
“衝撞了聖駕,定斬不赦!”
一行人回頭看去,隻見一隊儀仗浩浩蕩蕩地行來。
黃羅傘蓋,金瓜鉞斧,旌旗招展,好不威風。
隊伍中間,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而行,車簾低垂,看不清裏麵的人。
正是烏雞國國王的儀仗。
文殊菩薩一看這陣仗,立即又躺回地上,壓低聲音道:“行了,你們不用管我,取你們的經吧。”
劉彬眼珠一轉,忽然笑了。
“那可不行。”他蹲下身,湊到文殊耳邊,壓低聲音道,“我作為佛門弟子,親眼看到菩薩度化凡人,這麼神聖的一幕,怎麼能不幫個忙呢?”
文殊聽了這話,心裏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這時,烏雞國國王的馬車已經到了近前。
車簾掀開,露出一張威嚴的臉。
那國王約莫四十來歲,眉宇間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氣勢。
他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文殊,又看了看劉彬一行人,抬手讓隊伍暫停。
“幾位高僧,這是怎麼回事?”他開口問道,目光落在文殊身上,“怎麼這裏躺著個女子?”
他又看向劉彬身後的眾人,眉眼睛微微睜大:“還有你身後……這是帶了個雜戲團?”
六耳獼猴一聽“雜戲團”三個字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他正要發作,悟空連忙攔住他,小聲道:“行了行了,多大點事啊,我們都習慣了。你大度點不行嗎?”
六耳獼猴氣道:“我最討厭勸我大度的人了!”
劉彬沒理會他倆的鬥嘴,隻是靜靜看著事態發展。
文殊躺在地上,把方纔對劉彬說的那套說辭又重複了一遍:“哎呀……我的胳膊肘啊……哎呀……我的波棱蓋啊……哎呀……我的腰間盤啊……”
國王:“都摔壞了?”
“都不疼啊……”
國王聽了,無奈道:“都受傷了,就別用排除法了。”
他看向身邊的侍衛,吩咐道:“去,請禦醫來給她瞧瞧。”
劉彬看在眼裏,心中暗暗點頭。
這國王看起來還不錯啊,怎麼原著裡會把文殊扔河裏呢?
正想著,文殊又開口了。
“哎呀,國王真是菩薩心腸,聖明之君啊!”她一邊說,一邊掙紮著坐起來,“這要換了別人,撞完我早就跑了。”
這話一出,眾人皆驚。
腦中隻有一個念頭:臥槽,碰瓷?
國王的臉色也變了,語氣不善道:“大師是摔糊塗了吧?本王未曾撞你,你來之前已經倒在地上了。”
文殊卻堅持道:“不,民女確實因王上而倒。所以還望王上多贈與我些藥物,也好讓民女回去養傷。”
國王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氣,無奈笑道:“好好好,一些藥物本王還是給得起的。”
他吩咐禦醫,把身上的藥物都給了文殊。
文殊接過葯,又道:“還有一事。民女來寶林寺,是為一家求福,已經一日未曾進食了,還望王上施捨些吃食。”
國王眉頭皺了皺,但還是吩咐人給了她一些乾糧。
文殊接過糧食,又道:“還有一事。治傷容易養傷難。民女受此重傷,回家後怕是有些日子不能幹活。既然王上聖明,不如再給我些金銀,好讓民女一家渡過難關。”
這話一出,國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身邊的文武百官也紛紛議論。
“這婦人也太貪得無厭了!”
“是啊!簡直不知羞恥!”
劉彬身邊的幾人,除了他和悟空,也都麵色古怪。
悟清撓撓頭,小聲問:“師父,這菩薩為何如此?”
劉彬和悟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他們明白文殊菩薩考驗的內容了。
敖烈站在一旁,看著劉彬那瞭然的笑容,下意識想問“師父,這是怎麼回事”,可話到嘴邊,又想起昨晚的事,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別過頭,不再看他。
烏雞國國王深吸一口氣,語氣已經有些不耐:“我等還要去寶林寺,不便浪費時間。再給她幾兩銀子,打發她走吧。”
又給了銀子,正要啟程,文殊又道:“且慢。”
國王這次真的怒了,回過頭來,麵色不善:“你又想要什麼?本王給你的這些糧食和銀子,夠尋常百姓生活幾年了!”
文殊卻依舊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,笑道:“今年大雨連綿,我家土地被淹,無法耕種。還望王上再施捨些土地與我。”
這話一出,文武百官大驚!
跟國王要土地?這是**裸的僭越啊!
果然,烏雞國國王一聽這話,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“哦?”他冷笑一聲,“不知這位婦人要多少土地?”
文殊微微一笑,輕飄飄地吐出四個字:“半壁江山。”
場中一片死寂。
隨即,烏雞國國王勃然大怒!
“放肆!你這刁民,是故意戲弄朕嗎?!”
他一揮手,厲聲道,“土地被淹是吧?來人!把她捆起來,扔到水裏,讓她陪自己的莊稼一起淹死!”
幾個武將立即上前,就要動手。
文殊臉色一變,沒想到這國王變臉這麼快。
她正要現出原身,卻已經被一把按住,五花大綁起來,正要被扔入河裏。
“這……”
她一時間竟有些慌亂。
就在這時,一隻手推開武將。
“且慢。”
劉彬上前一步,擋在文殊身前。
文殊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劉彬,竟莫名有些心安。
還好遇上這取經人……
烏雞國國王怒視著他:“你這和尚,莫非和這刁民是一夥的?來人,把他給本王一起——”
劉彬不慌不忙,從懷裏取出通關文牒,遞到國王麵前。
“貧僧是來自東土大唐的和尚。”
“???先等會兒!”
國王一愣,看清那文牒上的璽印,連忙攔住正要動手的武將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把怒氣收起來,語氣卻依舊不善:“聖僧既然是從天朝那禮儀之邦來的,那更應該知道,方纔這刁民所言,貪圖本王的江山,乃是大不敬。莫說扔河裏,就是全家抄斬,株連九族,也是合乎情理的!”
劉彬笑了。
“王上此言差矣。”
他負手而立,侃侃而談:“天下土地,皆因盤古開天闢地而來。無論是皇帝還是國王,不過是有德者居之罷了。並非專屬於王上的。”
烏雞國國王皺眉:“聖僧的意思,莫非是本王無德?”
劉彬搖頭:“無德倒談不上。王上比貧僧有德多了。如果是貧僧的話,看到她碰瓷,早就走了。”
身後被綁著的文殊聽到這話,嘴角抽了抽。
我還以為這唐三藏有悟性,明白我的用意呢……
國王卻聽出了話外之音:“那為何阻攔本王?”
劉彬正色道:“因為碰瓷罪不致死。至於她後麵要的那些,沒有悟性的人會以為是瘋言瘋語,正常人肯定說不出這種話。有悟性的人會明白其中的用意。無論如何,不該置人於死地。”
國王愣了愣:“何為有悟性?什麼用意?本王怎麼聽不懂?”
劉彬搖了搖頭。
都暗示到這份上了,還不懂,那就沒辦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