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烈轉過身，深吸一口氣，收起玉凈瓶走到金角麵前。
然後——
他規規矩矩地站定，雙手抱拳，朝金角行了一禮。
“請……請多指教。”
金角愣住了。
這、這是什麼操作？
打架前還行禮的？
他看著眼前這個白衣少年，那張清秀的小臉上滿是認真，眼神清澈得像山間的泉水。
金角忽然有點不好意思。
人家這麼有禮貌，他要是直接動手，顯得自己多沒教養？豈不是丟了老君的臉嗎？
於是他鬼使神差地，也還了一禮。
“請……請多指教。”
話一出口，他就臉紅了。
不對，我現在是妖怪呀！我是來打架的！我跟一個小屁孩客氣什麼？！
可禮都行了，總不能再收回來。
他輕咳一聲，擺出架勢：“準備好了嗎？”
敖烈點點頭，小心翼翼地擺起架勢，直起身來。
兩人相對而立，氣氛一時有些微妙。
……
卻說那精細鬼伶俐蟲兩隻小妖，領了金角大王的命令，一路往壓龍山飛奔而去。
壓龍山離平頂山不遠，翻過兩道山樑便到。山勢不高，但卻是一片黑林。
山腰處，赫然一個洞口，洞門上刻著三個大字：
壓龍洞
洞門前，本該站著守門小妖的地方此刻空無一人。
“唉？怎麼不見看門的小狐狸呢？”
精細鬼和伶俐蟲對視一眼，正納悶間，忽然聽見一陣輕微的鼾聲。
他們低頭一看，洞門左側的草叢裏，蜷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。
那是一隻九尾狐。
通體雪白的毛髮，九條毛茸茸的尾巴蓬鬆鬆地蓋在身上，像一床厚實的白絨毯子。
她蜷成一團，腦袋埋在尾巴裡，睡得正香，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。
精細鬼：“……”
伶俐蟲：“……”
這新來的守門小妖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睡覺？
精細鬼上前一步，輕輕推了推那團白毛：“喂，醒醒。”
沒有反應。
他又推了推，加大力道：“喂！醒醒！九月！”
那團白毛動了動，一隻毛茸茸的耳朵從尾巴裡探出來，抖了抖，又縮了回去。
精細鬼：“……”
伶俐蟲走上前，深吸一口氣，俯身在她耳邊大喊：
“著火啦——！！！”
“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那團白毛猛地彈了起來！
九條尾巴炸成一朵巨大的白花，一雙惺忪的睡眼驚恐地四處張望：“哪兒？！哪兒著火了？！”
待看清眼前兩個小妖，她才愣住，眨了眨眼，睡意漸漸散去。
那是一個少女模樣的狐妖，約莫十二三歲年紀，生得明眸皓齒，一張小臉蛋白裏透紅，此刻因為驚嚇還帶著幾分懵懂。
一頭銀白色的長發，九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。
正是新來的守門小妖，九月。
她看清來的是精細鬼和伶俐蟲，這才鬆了口氣，拍拍胸脯：“嚇死我了……原來是你們啊。”
她打了個哈欠，揉揉眼睛，懶洋洋地問：“怎麼啦？你們不是在蓮花洞伺候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嗎？怎麼有空來老奶奶這了？”
精細鬼沒好氣道：“沒什麼大事！就是大王讓我們來請老奶奶去吃唐僧肉，順便借幌金繩！”
“哦哦！唐僧肉啊……什麼？！唐僧肉！”
九月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震驚道：
“不是，你們這麼勇嗎？！你們不知道唐僧身邊有好多神仙徒弟護送嗎？”
伶俐蟲點頭道：“知道啊！”
九月疑惑道：“知道為什麼還要打唐僧肉的主意？”
“我們想吃啊！”
九月頭上冒出一個井字！
特麼的，你們有毛病啊！
三百六十行，行行出妖王，偏偏選了個必死的勾當！我的小心臟受不了被你們當成彈床！
九月作為九尾狐，從小家裏就教育她要珍惜生命。
畢竟九尾狐本就是稀有物種，再加上一堆文人造謠把妲己寫成禍國殃民的九尾狐。
結果就是她們九尾狐就莫名其妙地從瑞獸變成妖孽了。
所以九月從小就小心翼翼的，別說害人，連兔肉都偷偷摸摸吃。
本想平平淡淡過一生，沒想到上來就來個大的！
吃凡人說不定隻是被收進哪個神佛的法寶裡，吃那個要西天取經的唐僧？
九族都不夠死的！
二妖看九月一直不說話，疑惑道：“喂，小狐狸，你怎麼不說話了？趕緊的吧，這事耽誤不得！”
九月一聽連忙轉身，引著兩隻小妖往洞裏走：“咳咳，那你們跟我來吧。”
不行，我得找機會跑路！回頭就去交辭職報告！
二妖跟著一起進去。
洞內別有洞天，比外頭看著寬敞得多。穿過一條通道，便來到一處石室。
石室正中，一張鋪著鹿皮的寬大石椅上，坐著一位老婦人。
那老婦人滿頭銀髮，臉上皺紋如溝壑，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，透著一股子精明勁兒。
她穿著件絳紫色的長袍，手裏拄著一根龍頭柺杖，正是壓龍洞的壓龍大仙。
雖然九月剛來這上班沒多久，但對於老狐狸精的名號還是想吐槽。
咱就幾隻狐狸精，怎麼敢說壓龍的？而且你連虎皮都沒有，隻能拿鹿皮充數。
當然，這話九月是不敢真說的。
精細鬼伶俐蟲連忙跪下，磕頭道：“老奶奶在上，小的們給老奶奶請安！”
老狐狸精眯著眼，慢悠悠道：“起來吧。你們大王讓你們來，有何事啊？”
精細鬼道：“回老奶奶，我家大王和二大王在平頂山遇上了那取經的唐僧，本想抓來孝敬老奶奶，誰知那唐僧身邊有幾個厲害的徒弟，二大王被他們擒了去！大王特命小的們來請老奶奶出山，帶上幌金繩，一同去救二大王，吃唐僧肉！”
老狐狸精一聽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。
“唐僧肉？”她捋著鬍鬚，笑得滿臉褶子，“好孝順的兩個兒子！有好事還記掛著老孃！”
她站起身，拄著柺杖走了幾步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回頭看向九月。
“小九啊。”
九月正站在一旁盤算辭職的事，聞言一個激靈：“在！”
老狐狸精慈祥地看著她，那目光像在看自家的小孫女：“你也跟老身一起去吧。去嘗嘗那唐僧肉的滋味，順便幫老身一起對付那唐僧師徒。”
“是……啊？”
九月下意識喊收到，隨後愣住了。
誰？
誰對付誰？
唐僧師徒？
那個傳說中的取經隊伍？
她隻是一個剛化形的小狐狸，九十年妖界義務教育剛畢業，好不容易找到這份包吃包住還能摸魚擺爛的守門工作，每天最大的追求就是能多睡一會兒……
讓她去對付唐僧師徒？
這不是送死嗎？
不行，必須現在立刻馬上辭職！
“我，那個……其實我今天想……”
九月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拒絕的話，卻對上老狐狸精那雙笑眯眯的眼睛。
“嗯～”
那雙眼睛雖然笑著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我，我……”
九月的話到了嘴邊，又嚥了回去。
她硬著頭皮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
“好、好的……老奶奶……”
“嗯，這才對嘛，走著。”
老狐狸精滿意地點點頭，拄著柺杖往外走。
九月跟在後麵，九條尾巴都耷拉下來，像霜打的茄子。
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：
我待會要怎麼下跪求饒才能保住小命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