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範遠的身影在水波中顯得搖搖欲墜,他看著那道裹挾著青色風暴的身影,臉上露出一抹淒慘苦笑。
“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?我自問從未得罪過閣下,為何要苦苦相逼?”範遠的聲音在水中傳播,帶著幾分求饒的意味,“這琉璃盞乃是我無意中得來,並不知曉其來曆,若是閣下想要,我給便是,隻求閣下饒我一命。”
“我乃菩薩坐下巡風使!”
遠處,巡風使的身影微微一頓,青色的風暴散去些許,他並未再多說什麼,隻是伸出一隻手,隔空虛抓。
在他看來,眼前這個隻有煉氣期的散修,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,殺與不殺,全在他一念之間。
但這琉璃盞事關重大,乃是菩薩點名要尋回的寶物,不容有失。
範遠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掙紮,隨即像是認命了一般,顫顫巍巍的將手伸入懷中,似乎要掏出寶物歸還。
巡風使原本緊繃的妖力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鬆懈,他自信,在這個距離,這個重傷的小輩翻不起任何風浪。
就在範遠的手即將從懷中抽出的刹那,異變突起。
“就是現在!”
範遠的臉上,那抹淒慘的苦笑瞬間凝固,緊接著,他的整具軀體毫無征兆的引爆開來。
轟隆隆!
原本死寂的流沙河底,突然傳來了沉悶的轟鳴聲。
以範遠為中心,方圓百裡的河床,開始劇烈的顫抖,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沉沙,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喚醒,隨之瘋狂翻滾咆哮。
每一粒沙,都重逾千鈞。
隨著分身的引爆,這團高密度的沉沙精氣瞬間籠罩了方圓三十丈的水域,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灰色力場。
重力囚籠,成!
原本就沉重無比的流沙河水,在這個力場的作用下,密度瞬間暴增了十倍不止。
河水不再流動,而是凝固得如同實質的水銀,甚至比水銀還要沉重百倍。
正隔空虛抓的巡風使,左手猛的一頓。
“這是什麼妖法?!”
巡風使發出一聲驚駭的尖嘯,他他瘋狂的催動體內妖丹,試圖撐開這股幾乎要將他壓碎的重力。
青色的妖光在他體表瘋狂閃爍,與周圍灰色的沉沙力場劇烈摩擦,發出刺耳的爆鳴。
但他越是掙紮,周圍的沉沙便吸附得越緊,流沙河的特性便是如此,越是反抗,陷得越深。
就在巡風使舊力已去,新力未生,身形被死死定在原地的致命瞬間,一直潛伏在暗處的範遠本體,動了。
他的身影順著重力牽引的方向,猛的向下,俯身衝向了懸崖邊緣那處最為突出的河床岩基!
他的眼中,冇有絲毫的猶豫,體內,弱水真意流轉,護住經脈,沉沙精氣彙聚,崩山勁蓄勢待發。
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,在這一刻,儘數彙聚於右拳之上。
近了!
那處岩基,乃是這片懸崖與深淵交界處最脆弱的承重節點,範遠的身形在水中劃過一道殘影,藉著重力領域的加速,拳勁狠狠的砸在了那個節點之上。
“崩山勁!”
心中一聲怒喝,拳出無聲。
所有的力量,都在接觸岩層的瞬間,內斂到了極致。
一股恐怖的震盪之力,順著拳麵,透體而入。
哢嚓!
一聲細微的脆響,在深邃的河底響起。
緊接著,這股崩山勁力沿著岩層的天然裂隙,瘋狂的向四周傳導疊加,原本堅固的岩石結構,在內部震盪的破壞下,瞬間瓦解。
刹那間,以範遠的擊打點為中心,方圓百丈的河床岩層,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轟隆隆!
原本支撐著這片水域的懸崖基座,徹底崩塌,無數萬噸的巨型岩石,混合著億萬鈞的河底沉沙,在流沙河眼那恐怖的天然吸力加持下,如同天地傾覆一般,朝著下方轟然塌陷。
這不僅僅是岩石的崩塌,更是水流的崩塌。
上方數裡範圍內的河水,失去了支撐,瞬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,帶著無可匹敵的勢能,向下狂湧。
範遠本體一擊即退,趁著旋渦形成的空檔,再次抽身遠離了這片風暴中心。
而被困在重力領域中央的巡風使,此刻正處於這場崩塌的核心。
他驚恐的抬起頭,看到是如同天幕一般壓下來的巨石與泥沙。
“不!”
巡風使發出了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尖嘯。
他拚命想要施展風遁逃離,但在那絕對的質量碾壓麵前,他的風係法術,脆弱得如同薄紙,根本冇有任何騰挪空間。
轟!
一塊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岩,裹挾著萬鈞水壓,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護體妖光之上。
青色的妖光瞬間破碎,巡風使鮮血狂噴,瞬間染紅了周圍的河水。
但這僅僅是開始。
緊接著,無窮無儘的厚重泥沙與更多的巨石,如同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瀑布,將他徹底淹冇。
他的妖軀被碾碎成泥,他的妖魂試圖離體逃遁,卻被那沉沙精氣死死吸附鎮壓,直到磨滅。
崩塌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。
整個流沙河底,彷彿經曆了一場浩劫,原本的懸崖已經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淵豁口。
渾濁的泥沙在水中緩緩沉澱,將巡風使的痕跡徹底掩埋。
在這片死寂的水域邊緣,一塊尚未完全崩塌的巨岩旁,一隻蒼白的手,死死地扣住了岩石的邊緣。
範遠的身影,從渾濁的泥水中顯露出來。
他此刻的狀態極差。
方纔那一擊,雖然冇有直接作用在他身上,但崩塌產生的恐怖餘波和水流衝擊,依然讓他受了重創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範遠大口大口的咳著鮮血,鮮血剛一出口,便被周圍沉重的水壓擠壓成絲,消散不見。
他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,但他活下來了,範遠看著上方那依舊昏暗,看不見天日的水麵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。
必須儘快離開這裡,這裡的動靜太大,範遠深吸一口氣,壓下體內的傷勢,身形一晃,順著混亂的水流,朝著河床的另一側,悄無聲息的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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