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藉著這短暫混亂,範遠的身影踉蹌著衝入了河底邊緣。
剛一踏入此地,一股恐怖至極的重力便如泰山壓頂般轟然降臨。
原本運轉流暢的靈力,在此地竟變得滯澀無比,他強提一口氣,但僅僅衝出十餘丈,速度便肉眼可見慢了下來,每一步邁出,都要消耗比平時多出三倍的靈力與體力。
而在他前方不遠處,河床戛然而止。
這裡是一處陡峭至極的懸崖邊緣。
懸崖之下,不再是河底的淤泥,而是一片深不見底,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無儘黑暗。
這裡是流沙河底最深處的禁地,流沙絕地。
那深淵之中,並非靜止的死水,而是無數億萬噸的流沙與重水在瘋狂旋轉,形成了一個足以吞噬萬物的恐怖漩渦,流沙河眼!
傳說這河眼直通九幽黃泉,一旦落入,便是大羅金仙也難逃神魂俱滅的下場。
範遠捂著胸口,猛的咳出一口淤血,連續的高強度奔逃,加上之前硬抗巡風使風刃留下的傷勢,早已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,此刻在重壓之下,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,經脈更是如同火燒般劇痛。
“逃不掉了。”
範遠轉過身,目光掃過四周昏暗壓抑的環境,眼神中卻冇有絲毫慌亂,反而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冷靜。
這流沙絕地,限製了他的速度,同樣也會限製那巡風使的神識與遁術。
這裡,是死地,也是唯一的生機所在。
一個瘋狂的計劃,在他心中悄然成型。
此刻傷勢未愈,精血虧空尚未恢複,再行凝練分身,甚至可能傷及道基根本。
但範遠冇得選,不拚命,就是死。
他強行壓下腦海中那一陣陣襲來的眩暈感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識海深處那麵古樸的寶鏡微微震顫,散發出幽幽的光芒,他咬破舌尖,逼出一團精純的心頭血,隨著精血湧入識海,他又隨手抓起一把河底的淤泥與枯骨殘骸,混合著那滴精血,運轉法門投入【太初萬相鑒】。
他冇有投入那剛剛得手的琉璃盞碎片,這具分身,註定是要犧牲的。
數息之後,一個與範遠樣貌、氣息一般無二的身影出現在他麵前。
若是放在外界,隻需神識一掃,便能看出這是個徒有其表的假貨。
但在這裡……
範遠看了一眼四周那因為重力場而扭曲的光線,以及那足以壓製神識感知的沉沙精氣。
足夠了。
在這等惡劣的環境下,那巡風使神識被壓製,且處於暴怒追擊之中,先入為主之下,這具分身即使隻有練氣初期的修為,也足以以假亂真。
分身剛一成型,範遠的本體便猛的晃了一晃,眼前陣陣發黑,強烈的眩暈感如潮水般襲來。
這是神魂與精血雙重透支的征兆。
體內的靈力已近乎乾涸,經脈更是傳來陣陣刺痛,彷彿隨時都會斷裂。
“還不能倒……”
範遠狠狠咬了一下舌尖,藉著劇痛讓自己保持清醒。
他看了一眼那具呆立在原地的分身,心念一動,分身立刻踉蹌著向懸崖邊緣走去,最終在一塊凸起岩石上,盤膝坐下,擺出一副力竭待斃,試圖做最後調息的模樣。
做完這一切,範遠的本體不敢有絲毫耽擱。
他強忍著身體的沉重,艱難挪動腳步,尋了一處位於懸崖側方,被幾塊巨大黑岩形成的陰影死角。
那裡是河水迴流的背陰處,沉沙堆積,氣息最為混雜。
範遠縮入陰影之中,將自身所有的生機心跳,乃至呼吸,都強行壓製到了極致。
整個人,彷彿化作了一塊毫無生命的頑石,與這河底的黑暗融為一體。
就在他剛剛藏好身形的瞬間。
轟!
後方的泥沙屏障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開。
一道渾身裹挾著青色妖風的身影,如同一頭暴怒的狂獸,衝了出來。
正是那黃風嶺的巡風使!
這妖修此刻也是狼狽不堪,原本光鮮的鎧甲上掛滿了淤泥,臉上更是有一道被碎石劃出的血痕。
範遠之前的節點引爆,雖然冇能傷到他根本,卻讓他灰頭土臉,更是讓他覺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。
“小畜生!我看你往哪裡跑!”
巡風使怒吼一聲,聲音在水中激起層層波紋。
他雙目赤紅,殺意沸騰,剛一來到此處,他便立刻感受到了此地那恐怖的重力變化。
他立刻收斂了遁光,變得小心翼翼起來。
目光如電,迅速掃視四周。
下一刻,他的視線鎖定在了前方懸崖邊緣的那道身影上。
隻見範遠正盤膝坐在懸崖邊的一塊岩石上,渾身顫抖,麵色慘白如紙,身上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,顯然是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。
而在範遠的身後,便是那傳說中連通九幽的流沙河眼!
那漆黑的深淵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吸力。
“跑啊?怎麼不跑了?”
巡風使獰笑。
在他看來,這隻滑溜的小老鼠終究是把自己逼上了絕路,前方是絕地,後方是深淵,再加上重力壓製和靈力耗儘,對方已是插翅難逃。
雖然心中恨不得立刻將對方碎屍萬段,但巡風使並冇有立刻撲上去。
那流沙河眼的吸力太過恐怖,即便隔著數十丈,他都能感覺到體內的妖丹有些不穩,彷彿要被吸出體外一般。
若是逼得太急,這小子狗急跳牆跳下去,那琉璃盞的碎片豈不是也要跟著遺失?
若是東西丟了,他殺了這小子也難逃責罰。
於是,巡風使壓下心中暴怒,避開那恐怖吸力的正麵,身形微微弓起,一步步小心翼翼的逼近。
三十丈……二十丈……十丈……
隨著距離的拉近,他看到範遠身上那破爛的衣衫,以及那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肩膀。
神識在這絕地中受到極大壓製,隻能探出體外數尺,根本無法遠距離探查對方的虛實。
但眼前的景象,無論從邏輯還是感官上,都毫無破綻。
一個煉氣期的小修士,在被自己追殺,又誤入絕地之後,除了力竭等死,還能有什麼彆的可能?
終於,巡風使在距離範遠五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“交出東西,留你全屍!”
聽到這聲音,盤膝坐在懸崖邊的範遠,身體猛的一僵。
隨後,他緩緩抬起頭,轉過身來,目露絕望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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