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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,那厚重無比的黑石大門一側,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側門,緩緩打了開來,門外,是黃風嶺那自由而冰冷的空氣。
黃毛兒的心中,急切如火燒,但他知道,此刻絕不能露出半分破綻。
他低著頭,與另外幾名小妖一同,抬著裝滿了殘羹冷炙與汙穢之物的木桶,混在隊伍中,走出了小門。
就在他的腳掌,踏上洞外土地,整個身形徹底暴露在天地之間的那一瞬間。
高天之上,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稀薄雲氣之中,一道潛藏了許久的目光,驟然銳利如刀。
那名奉命追查的巡風使,其銀色的瞳孔猛的一縮,所有的注意力,瞬間凝聚到了下方那支倒垃圾的隊伍中,黃毛貂鼠小妖身上。
“找到了!”
巡風使在心中無聲宣告,但它並未立刻動手,隻是將神識死死鎖定在了那小妖身上。
修為孱弱如螻蟻,膽魄卻敢包天,竟將主意打到了佛門至寶之上。
更有趣的是,觀其遁走之向,法度井然,毫無倉皇之態,分明是早有預謀,或者說,在這隻螻蟻的身後,還另有幕後主使?
巡風使目光閃爍,已有定奪,他繼續隱伏於雲層之上。
……
洞外的垃圾傾倒區,位於一處不起眼的山坳溝壑旁。
黃毛兒將手中木桶裡的汙穢之物傾倒乾淨,做完這一切後,周圍的幾名小妖並未立刻返回,而是趁著這難得的機會,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,低聲議論著什麼。
黃毛兒知道,不能再等下去了,多在此地停留一息,便多一分危險。
他直起身子,彷彿想要舒展一下僵硬的腰背,但就在轉身的刹那,他腳下像是被一塊碎石絆到,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,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倒在地。
那隻剛剛倒空的木桶,也從他手中脫手飛出,順著陡峭的山坡翻滾了下去。
“哎呀!”
他狼狽的從地上爬起,一邊拍打著身上的塵土,一邊對著那幾名投來目光的小妖,露出一個懊惱的表情,指著越滾越遠的木桶,大聲道:“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!俺得趕緊把它撿回來,不然管事又要責罰了!”
說罷,他根本不給其他小妖反應的機會,連滾帶爬的順著山坡,朝著木桶滾落的方向追了下去。
就在黃毛兒脫離小隊視線,轉入一片亂石堆之後的刹那,這具本已油儘燈枯的分身,驟然爆發出了與他此刻狀態完全不符的驚人速度。
他不再有任何的掩飾。
殘留的所有妖力,被他在一瞬間儘數點燃,不求持久,隻求刹那的極致。
他的雙腿之上,妖風環繞,整個人化作了一道貼地的灰色殘影,朝著範遠本體所在的山洞方向,瘋狂逃竄。
然而,就在他驟然加速,化作殘影奔逃的瞬間,遠在上方高空雲層之中,那名一直如蒼鷹般盤旋的巡風使,化作一股銀色妖風,悄無聲息的綴在了黃毛兒身後。
“有點意思……”巡風使心中冷笑,“區區一個化形期都未穩固的小妖,竟敢竊取此等佛寶,背後若是無人指使,本使自然是不信的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這隻小妖身後究竟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!”
……
黃風嶺外圍,隱秘山洞之內。
盤膝而坐的範遠本體,猛的睜開了雙眼。
“成功了!”
他心中湧起一陣狂喜,不再有絲毫的耽擱,身形一晃,便已出現在了洞口。
他辨明方向,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,朝著黃風嶺邊緣的一處安全密地,疾馳而去。
一炷香時間後。
在一片由三塊巨岩天然形成的隱蔽夾縫之中,兩道身影,終於彙合。
黃毛兒在看到範遠本體出現的那一刻,眼中那最後一絲神采,也迅速的黯淡了下去。
他踉蹌著上前,用儘最後一絲力氣,從那破爛的袖中,取出了一塊被層層妖力包裹的,散發著七彩流光的琉璃燈盞碎片,遞到了範遠的麵前。
指尖觸碰到碎片實體的瞬間,一股遠比通過分身感受到的,更加清晰的道韻,轟然湧入範遠神魂。
他甚至能感覺到,自己體內的弱水真意,在這股道韻刺激之下,都開始變得活躍起來。
就在範遠沉浸在這興奮中時,一縷強大到令他窒息的恐怖威壓,毫無征兆的從頭頂轟然壓下。
這片由巨岩構成的狹小空間,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封鎖。
空氣,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成了鐵塊,範遠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深海的漩渦,連動一動手指,都變得無比艱難。
與此同時,一個冰冷而戲謔的聲音,清晰在他的耳邊響起:“小賊,竊取佛寶,還想往哪裡走?!”
冇有半分猶豫,甚至連思考的念頭都未曾升起。
就在那聲音落下的同一刹那,範遠心中已然做出了最果決的選擇。
“爆!”
一聲怒喝,那具本已油儘燈枯的黃毛兒分身,其空洞的雙眼之中,驟然爆發出了一團璀璨光芒。
他體內殘存的所有妖力,乃至構成這具分身的血肉精氣與神魂碎片,都在範遠的命令之下,被瞬間引爆。
這不是尋常的自爆,而是將一個化形期妖修的一切存在,都壓縮於一點,然後徹底釋放。
轟!
一股狂暴的能量衝擊波,以黃毛兒的身體為中心,在這被封鎖的狹小空間內,轟然炸開。
那名隱於暗處的巡風使,顯然冇有料到,這隻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小妖,竟會如此狠辣,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。
在這股自爆衝擊之下,那如同鐵板一塊的凝固空間,竟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鬆動與漣漪。
就是現在!
對於早已將心神繃緊到極致的範遠而言,這一絲鬆動,便如同黑夜中的亮光,是他唯一的生機。
就在分身自爆的能量洪流即將觸及他本體的瞬間,一張早已被他扣在指間的土黃色符籙,驟然亮起了金光。
金剛符!
符籙無火自燃,化作一道厚重凝實的金色光幕,如同一口倒扣的金鐘,將範遠的身體嚴嚴實實的護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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