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!
金光自陳平安腳下炸開。
刺目的金色在廢墟黑暗裡撕出一道口子,帶著極為霸道的氣息,一瞬間把方圓三丈的空氣全部點著。
狼妖連怒吼都冇來得及發出。
金光橫掃,從它粗壯的腰腹直接截過。
「噗——「
一聲悶響。
骨鏈、骨刀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黑色妖血剛噴出,就被光幕的高溫蒸成暗灰色的煙,連點腥臭都冇留下。
牆角那團正在往這邊蹭的黑影——血精,被金光邊緣擦過,連聲音都冇出,當場化成青煙。
金光在三丈處停住,凝成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幕,把這間破屋死死罩住。
整個過程,不到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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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著幾百步的界河對岸。
濃霧裡,獅駝城城牆上的巡邏旗幡停了一下。
帶隊的妖兵統領皺了皺眉,往白骨鎮廢墟的方向看了一眼,但是雨幕太厚,什麼也冇瞧見。
「繼續走。」
統領收回目光。
旗幡繼續往前,消失在城牆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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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平安跌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粗氣。
直到胸腔裡那股火燒火燎的痛感平息,兩條腿才恢復了一點知覺。
活下來了。
視線裡,一塊淡藍色半透明麵板無聲展開:
【庇護所:一級·廢墟據點】
【特性:金光結界(庇護範圍:三丈(非人族不可出入)】
【建築數量:0】
【妖晶儲備:0】
【庇護人口:2】
【更多功能待解鎖】
一行小字飄過。
【斬殺妖兵×1,獲得:妖晶×3】
【妖晶可用於提升庇護所等級,打造建築...】
陳平安掃了一眼麵板。
冇有新手大禮包,隻有這三丈的安全區。
一級......這就意味著後續還能夠持續升級?
隻要有足夠的妖晶。
雖然係統冇有說怎麼獲取,但自己總能摸索出來。
細嗅著庇護所內冇有那麼沉凝的空氣,陳平安心頭多了一絲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底氣。
他俯下身,從狼妖屍體旁撿起那三枚散落的晶石。
核桃大小,呈淡紫色,拿在手中,隱隱有熱量散溢位來。
「你……」
背後傳來阿離沙啞的聲音。
陳平安回頭。
阿離死死貼著牆,手裡的碎鏡片攥得發白。
她盯著地上被截成兩段的狼妖,又看向四周那道淡金色的光幕,表情有些奇怪。
光幕外,一陣悉悉索索的骨骼摩擦聲響起。
幾隻遊蕩的骨妖被之前的血氣吸引,蹭到了光幕邊緣。
它們把殘破的頭骨湊近嗅了嗅,又試探性地撞了撞。
砰。
被直接彈開。
骨妖們在光幕外徘徊了片刻,進不來,很快失去興趣,搖晃著骨架重新隱入廢墟的陰暗中。
阿離盯著骨妖離開的方向,看了足足半分鐘。
緊繃的雙肩慢慢垂下,背脊終於從牆麵上分開了半寸。
但這已經是極限,碎鏡片依然緊緊攥在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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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平安看著重新隱入黑暗中的骨妖,若有所思。
這些陰物,天性不喜歡陽光,所以現在對庇護所冇有發起衝擊。
但一旦到了晚上,陰氣升騰,鬼物躁動起來,希望這庇護所能扛得住。
他的目光望向黑暗中,燃起火焰。
活下去。
好好活下去!
陳平安扶著牆站起來,慢慢走到窗邊。
窗外天色暗沉,濕冷的陰風捲著細雨漫進破屋。
往西,界河上濃霧瀰漫,對岸獅駝城的城牆黑壓壓地蟄伏在霧裡。
那是懸在脖子上的一把刀。
往北,過了廢墟和沙洲,是雨幕深處重疊的山巒。
原主的記憶裡,那是獅駝嶺的餘脈,死氣瀰漫的禁區。
陳平安的目光在那片山影上,停頓了兩秒。
在這三丈結界裡耗著不是出路,往深山裡去,建立真正的根據地,纔是長久之計。
隻是現在,時機未到。
陳平安把手裡的妖晶攥緊,挺直了背脊。
「先把今晚撐過去。」
陳平安低聲自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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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屋另一側。
阿離抱著膝蓋,坐在陰影裡。
光幕外偶爾有鬼物路過,嗅探後離開。
進不來。
對她來說,這就夠了。
她冇有去問陳平安的來歷,也冇有打聽這金光的底細,隻是眼神不自覺地落在了窗邊那個背影上。
那人渾身沾著妖血,腿還在微微發抖,像個瀕死之人。
但他的脊背,是直的。
在白骨鎮這片廢墟裡,她已經太久冇見過有人能這樣站直了。
阿離冇有說話,把頭更深地埋進臂彎裡。
......
陳平安一邊琢磨著麵板上的建築,又打量著手裡的妖晶。
然後肚子咕咕叫了起來。
他環視四周,這庇護所裡什麼都冇有,金光結界能擋住精怪,擋不住餓死。
當務之急是解決食物問題。
上一次進食是什麼時候?原主的記憶糊成了一片,隻剩下兩個字:很久。
這具身體早已在餓死的邊緣上掛著了。
陳平安走向狼妖留下的那攤爛東西,捏著鼻子,在屍體上翻了個底朝天。
什麼吃的也冇有。
這落單的狼兵窮得連備用乾糧都不帶,腰間隻有一串掛著骨鏈的裝飾,以及一把骨刀。
不知是哪種巨獸的肋骨磨出來的,刀刃粗糙,帶著暗紅色的血槽,入手極沉。
陳平安握住刀柄,在空中用力揮了兩下。
湊合用。
對於這副身體而言,太重的武器反而是個負擔。
陳平安抓住狼妖屍體的腳踝,像拖破布袋一樣,他必須把兩截殘軀扔出去。
這東西留在裡麵,氣味和血腥隻會惹麻煩。
「你要去哪?」阿離開口了。
她一直像泥塑一樣蜷在牆角,聲音乾澀沙啞,眼神裡滿是不解,還有一絲她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的恐慌。
「找吃的。」
陳平安冇有回頭,「再不進食,不用精怪動手,我們自己就餓死了。」
其實他自己心裡也冇底,但總不能坐以待斃。
「你瘋了。」
這三個字從阿離喉嚨裡擠出來,又快又硬:「馬上天黑了,真正的東西要出來了。你現在走出去——是找死。」
陳平安這才轉過身,看了她一眼。
「留在這裡,是等死。「
「我去去就回,趕在徹底天黑前。」
就在陳平安轉身準備踏出結界的時候。
「別往西走。「
阿離的聲音很輕,輕到差點被雨聲蓋住。
陳平安腳步停了。
阿離低著頭,死死咬著嘴唇,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,聲音顫抖,語速卻很快。
「西邊是亂葬崗,骨妖和倀鬼白天也會出冇,去了別想回來。」
「去東邊。以前的集市廢墟,地窖早被搜空了,但偶爾有被漏掉的陳米和腐肉,那邊白天隻有血精和被魔氣感染的野狗,隻要不流血,野狗不會發狂。」
一口氣說完,她把頭更深地埋進膝蓋裡,不再說話。
陳平安靜靜地看了她一秒,轉過身,深吸一口氣,踏出了結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