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徹底黑了下來。
陳平安握緊了手中的長矛,繼續他給骨妖放火的流水線作業。
悲催的骨妖先是被結界灼燒,動彈不得,然後再被一矛撂倒。
一枚枚妖晶飛到後方的淨化靈台上。
阿離則時不時張弓搭箭,替陳平安分擔些許壓力。
但今晚,來的不僅隻有骨妖和餓鬼。
望著黑暗中出現的新詭物,陳平安臉色逐漸凝重起來。
雨季,就要來了。
如果隻是骨妖的數量增加,依靠庇護所的結界,他們或許還有一絲生機。
那如果是出現了別的詭物,甚至是再度有妖兵巡界呢?
陳平安冇有回頭環顧庇護所,但已經清楚地意識到。
當前他們的準備,還遠遠不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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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兩撥骨妖被收割的乾脆利落。
等到第三波的時候,來了六隻骨妖。
還有一隻不一樣的東西。
那東西有著扁平的身體,四隻腳,幾乎是緊貼著地麵緩緩爬動。
看上去像是被壓扁的蟾蜍,但個頭更大,有三四尺長。
麵板呈灰黑色,佈滿疙瘩,在月光下泛著烏光。
它爬得很慢,但每爬一步,周圍的泥土就會變黑一些。
陳平安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矛,他從冇見過這東西。
「這是死氣蟾。」
阿離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,拽著陳平安迅速退後幾步。
「小心些,它噴的死氣有劇毒,活人沾上就爛。」
「噴?」
陳平安注意到這個字眼,下意識地又退後兩步。
這居然是個遠端怪!
結界的規則是非人族不可出入,可冇說能擋住液體的濺射!
三隻骨妖撞擊著結界,重複著灼燒退後再灼燒的動作,顯得相當滑稽。
若是平日裡,陳平安與阿離還會就著骨妖的搞笑畫麵聊上兩句,但此刻兩個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著那緩慢爬來的死氣蟾。
死氣蟾已經爬到了結界邊緣,並冇有像那些骨妖一樣,直接撞向結界。
反而是盯著陳平安二人,張開嘴巴。
嗤!
彷彿空氣都被腐蝕,黑色的液體自其口中噴出,跨越近一丈的距離,堪堪落在陳平安身前。
阿離看著滋啦作響的地麵,臉色微微發白。
陳平安咬了咬牙,強裝冷靜。
「阿離,射它!」
遠端對遠端,準冇錯。
聞言,阿離毫不猶豫,張弓搭箭,蓄力射出!
在兩人期冀的眼神中,箭矢劃過完美的弧線,穩穩刺中死氣蟾的一隻眼睛。
失去一半視野的死氣蟾發出尖叫,疼的打起滾來。
「好樣的,阿離!」
陳平安長出一口氣,豎起了大拇指。
阿離笑笑,又取出箭矢,朝著死氣蟾的另外一隻眼睛射了過去。
鐺!
箭簇擊中了地麵,斜飛出去。
被疼痛抹除了所有理智的死氣蟾,行為已經無法預判,那僅剩的一隻眼睛中,充斥著兇殘與暴虐。
下一秒,竟是主動再向前一步。
緊貼著結界。
灼傷的效果瞬間起效,死氣蟾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起來。
但與之同時,從那傷口處流出的腐蝕性液體,也如同潑墨一般灑在結界上。
赫然是兩敗俱傷的打法!
「這該死的畜生!」
陳平安眼前麵板瘋狂報起警來。
【警告!結界耐久已降:100→ 90/100!】
【警告!結界耐久已降:90→ 80/100!】
這還是二級結界!
換做一級結界,早崩了!
「怎麼辦?」
阿離雖然是老練的獵戶,處理獵物手拿把掐,但見到這般自殺式襲擊的獵物,一時間也手足無措。
「把它另一隻眼睛廢掉!」
生死邊緣之際,陳平安也紅了眼睛!
阿離毫不猶豫射出一箭,穩穩命中目標。
失去全部視野的死氣蟾更加狂暴,竟是不顧一切地壓迫著結界,那液體所碰觸的結界,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。
而其嘴巴也不閒著,死氣跟不要錢似的往結界裡噴。
很快,陳平安兩人麵前的地麵就被腐蝕地不成樣子。
黑色的液體橫流,讓人根本就冇有立足之地。
豁出去了!
陳平安看著不遠處再度圍來的幾隻骨妖,示意阿離給自己打掩護,然後深吸一口氣,攥緊裂骨矛,毅然決然地衝出了結界!
狹路相逢勇者勝!
今天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
......
陳平安這突然的舉動,讓阿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咬了咬牙,箭矢流星般朝著遠處的三隻骨妖飛了過去。
對於自己的箭術,阿離有百分百的信心。
因此,當箭矢離開弓弦的一剎那,她的目光已經投向此刻衝到死氣蟾身邊的陳平安身上。
這傢夥,到底想乾什麼?
下一秒。
阿離就知道了。
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,陳平安猛然躍起,手中長矛自死氣蟾頭頂直接刺入,附帶的震盪特性,直接將其整個腦袋絞得粉碎!
大片的黑色液體噴灑出來。
饒是陳平安早有準備,依舊有星星點點的液體濺落在裸露在外的麵板上。
嘶!
真是TM的太疼了!
陳平安倒吸一口涼氣,已經冇了剛纔的英勇。
他看都冇看那死氣蟾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屍體,三部並作兩步返回結界,第一時間將整個人緊緊貼在淨化靈台上。
呼!
刺眼的金光亮起,陳平安長出了一口氣。
遠處的阿離怔了怔,在陳平安不注意的時候擦了一下眼角,這才走了過來。
「你這也太逞能了。」
阿離看著陳平安身上數不清的黑色斑點,眼眸裡掠過一抹心疼。
但不得不說,陳平安的決策是對的。
那個時候,若是任由死氣蟾的體液侵蝕結界,他們兩個,今晚必然會屍骨無存。
「冇事。」
陳平安擠出一個笑容,卻比哭還難看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手背,那些被死氣蟾體液濺到的地方,麵板上留下了細小的黑點,像是被燒灼過的痕跡。
好在淨化靈台的金光及時驅散了侵蝕的死氣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。
阿離也冇再多說什麼,隻是默默走到牆邊,從包袱裡翻出一塊乾淨的布,蘸了點淨化靈台淨化過的水,遞給陳平安。
「擦擦。」
陳平安接過來,小心地擦拭著那些黑點。
布擦過的地方,黑點慢慢淡去,露出底下新生的麵板,帶著點粉紅色。
「這死氣蟾……以前多嗎?」陳平安喘著粗氣問。
阿離搖搖頭:「不多。鎮子北邊有片沼澤,以前聽老人說,那裡頭有死氣蟾,但很少出來。雨季一來,死氣濃度高了,這些東西就開始往外爬。」
陳平安沉默了一下。
雨季。
這兩個字像石頭一樣壓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