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成走出廢墟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。
他在白骨鎮邊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隱約還能看見陳平安二人棲身的破屋，結界的淡金色光芒微微閃爍。
阿離冇死。
廢墟裡又多了一個叫做陳平安的少年。
劉成腦子裡念頭轉得飛快，抬頭看天，又加快了腳步。
......
劉成回到土地廟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走到廟門前十步遠的地方，他步子放緩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，正從麵前的結界裡飄出來。
巨大的淡金色罩子如雞蛋一般把土地廟罩在其中，圈出了十丈的安全區。
這便是土地廟的結界。
廟裡有一張隻剩半張臉的土地神像，眾人誠心供奉，每日早晚三炷香不斷，或許是真的有神佛庇佑，竟是在獅駝嶺這絕地，硬生生撐起了一道香火結界。
他踏進結界範圍，那股香火味更濃了一些。
劉成輕輕敲了敲土地廟的破門，兩重一輕。
不一會兒，門從裡麵拉開，露出一張臉。
是範大哥。
範啟明四十出頭，臉上有道疤從眉梢劃到耳根，左眼瞎了，用一塊黑布蒙著。
「回來了？」
「嗯。」
劉成擠進門裡，範啟明把門重新封上。
土地廟不大，從前殿到後殿大概二十來步。
十幾個人擠在裡麵，顯得有點擁擠。
角落裡有老人蜷著，小孩子縮在母親懷裡。
兩個受傷的獵戶靠著牆，其中一個腿斷了，用樹枝固定著。
「怎麼樣？」
範啟明坐到火堆邊上，從灰燼裡扒拉出一塊烤熱的芋頭，掰成兩半，遞一半給劉成。
劉成接過來，咬了一口，芋頭很燙。
「阿離還活著。」
範啟明的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來。
那隻獨眼盯著劉成。
「活著？」
「活著。」劉成說。
「這丫頭，命挺硬的。」
範啟明微愕，阿離活著的訊息讓他有些意外。
死氣侵蝕成那個樣子，雖然還冇死，但......也活不了多久了。
他的注意力很快便回到手中的芋頭上，咬了一大口。
「而且死氣清了，徹底清了。」
「當真？！」
範啟明霍然抬頭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一旁的獵戶將目光也投了過來。
「千真萬確。」
劉成回想了一下，自己看得清清楚楚，阿離小臂上乾乾淨淨，完全冇有半點死氣侵蝕的痕跡，而且整個人看起來精氣神十足，完全不是之前瀕死的模樣。
「怎麼做到的？」
在廢墟中生活多年，範啟明很清楚這死氣侵蝕究竟多麼難纏。
饒是他有修為在身，也不過是強行壓製而已，在其裸露在外的小臂上，同樣有黑色斑紋緩緩蠕動。
隻不過不像阿離那樣嚴重。
但範啟明知道，自己總有一天也會和阿離一樣，被死氣折磨得生不如死。
想要在獅駝嶺活下來，光靠結界還不夠。
修為同樣重要。
而引氣入體，錘鏈肉身，是修行的必經之路。
可獅駝嶺就是這麼個環境，死氣早已和靈氣摻雜，彼此難分你我。
也正因如此，他們纔在廢墟裡想法設法找到驅逐死氣的法子，眼下有了些許眉目，但是否真的有用，還很難說。
「清除......死氣......」
範啟明喃喃自語，胸膛起伏，片刻後才重新坐了下來。
「不清楚。」
劉成回想了一下，「阿離現在在白骨鎮的廢墟裡，還有一個叫做陳平安的年青人，他們有庇護所，也有結界。」
範啟明沉默了一會兒，把芋頭放下。
「那兒既冇有土地廟，也冇有山神廟。」
範啟明回想著，「怎麼建設香火結界？」
「我看了他們的結界，不是香火結界，冇有香火的味道。」
因為不受庇護所的庇佑，劉成很難看清楚陳平安那個庇護所的內景，「如果有供台和香火供奉的話，味道應該比較明顯。」
「有點意思。」
範啟明摸了摸下巴，似乎在盤算著什麼。
「阿離既然活著，那回來的事情，怎麼說？」
「她說不來。」
劉成沉默了一會，接著道，「我說了雨季的事，她說那是你們的庇護所，不是我的。」
「原話？」
「原話。」
範啟明點了點頭，冇再問。
他猜到了阿離會這麼說。
這個女孩性子倔，能一個人在白骨鎮的廢墟裡活四年，靠的不是運氣，是骨子裡的那股狠勁。
當初把她送走的時候，她什麼也冇說，隻是看了每個人一眼，然後轉身就走了。
那一眼，範啟明現在還記得。
「那個陳平安呢？」範啟明問。
「他說雨季開始之前，會過來看看咱們這邊的情況。」劉成說，「之後再做決定。」
範啟明沉默了一會兒，從火堆裡又扒拉出一塊芋頭，遞給旁邊一個眼巴巴的孩子。
「行。」
「那咱們……」劉成猶豫了一下，「等？」
「等。」
範啟明說，「雨季快來了，多一個能打的，就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。」
「萬一他不來呢？」
「不來就算了。」
範啟明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「咱們能撐過這兩年，就能撐過這個雨季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，但劉成聽出了裡麵的重量。
兩年。
土地廟裡死了多少人，劉成記不清了。
一開始有三十幾個，後來變成二十幾個，現在隻剩下十一個。
雨季一來，會死更多。
劉成低下頭，咬了一口芋頭，冇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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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平安把裂骨矛插在旁邊的土裡，開始挖那幾株野梨樹苗。
樹苗的根紮得不深，但土壤板結，硬邦邦的。
好在有矛在手，陳平安很快挖了三株，用濕布包了根，扛在肩上。
等回到庇護所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廢墟裡開始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，隱約可見骨妖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。
陳平安把三株梨樹苗先放在淨化靈台上，等到瀰漫的金光散去，這纔開啟係統麵板，找到【種植架】的選項。
確認！
淨化靈台右側的那塊空地上，土石開始自行移動。
第一層先成型，是三條平行的木架，每條長約三尺，寬約半尺。
然後是第二層，在第一層上方兩尺處，同樣的三條木架。
最後是第三層，再往上又是兩尺。
三層木架，每層三個格子，總共九個種植位。
木料看起來很舊，像是經歷了多年風雨，但質地堅實，摸上去有種溫潤的觸感。
框架成型後，格子底部也跟著變化。
每個格子裡都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凹坑，坑裡填著鬆軟的腐殖土，散發出淡淡的泥土氣息。
整個建造過程不到半炷香的時間。
等到最後一道青光散去，一個完整的種植架就立在了那裡。
三層九格，整整齊齊，木料紮實，散發著新翻泥土的濕潤氣息。
阿離盯著看了好一會兒，纔開口。
「又是那東西弄的？」
「嗯。」
陳平安冇多解釋，把三株梨樹苗拿起來，走到種植架前。
他選了最上麵一層的三個格子，把樹苗的根部放進凹坑裡，用手把土填實。
土很鬆軟，帶著點濕潤，像是剛下過雨。
填好土，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幾乎是在同一時間，麵板彈了出來：
【種植成功：野生梨樹苗×3】
【位置：頂層1/2/3號位】
【預計成熟時間：15天】
【特性：果實可食用，蘊含微量靈氣，長期食用可改善體質】
【種植架特性：加速生長（當前效率：1.5倍）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