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真子繃著臉淡淡嗬斥道。
“第二次築基都尚未完成,何必如此好高騖遠!”
紀成也不以為意,笑道。
“老師莫惱,弟子隻是好奇!”
微微一頓,他才又道。
“且兵法有雲,知己知彼百戰百勝!”
“當今天子昔年知曹咎暴躁善用激將,纔有成皋之勝,又知項王剛愎自用,才能離間範增,混一天下,前車之鑒不遠,弟子不敢不鑒!”
艾真子冷哼一聲。
“你這是在教訓為師!”
他雙眸中閃爍著幽光。
墨女和乾均看得心驚肉跳。
生怕艾真子一個發狠,將其逐出此地。
紀成神色一肅道。
“弟子怎敢曲解老師一片慈愛之心,弟子隻在自省,踐行道心!”
他已經琢磨出艾真子的一部分性子,隻要不硬頂,艾真子少有叱罵,責打。
不過該爭取的,他一定會全力爭取,絕不會做啞巴。
雖然試探會麵臨一些風險。
可若是這麽好的機會白白放過,太過於可惜。
這可是仙緣。
能多得一分,乃是多大的造化。
除了這個門,可無人願意為他免費解惑。
總歸就哄哄這位老師而已。
艾真子麵容不變,看了他一眼,搖搖頭道。
“滿肚子小心思!”
但說完這話,他神色還是緩和不少,嗬斥道。
“麵對前輩要恭敬,誠懇,莫要自作聰明!”
“是!”
紀成從善如流,態度板正。
艾真子麵容微緩,看了他的姿態,想了想還是迴答道。
“罷了,既然你有這個執念,為師也就順勢說一說!”
“法術有許多種,但通常唯有築基之後方能使用,但能修行的也不過是術法,術法上麵還有正法,道法之分。
術法通神,神可掌道。
種種玄奇境界,非你們所能理解!”
微微一頓,他告誡道。
“但哪怕是普通法術也不是一般血肉之軀能承受!”
旁邊乾均眉頭一皺,眼底有些疑慮。
艾真子見他神色,道。
“乾均,你想說什麽?”
乾均聞言鬆了口氣,問道。
“老師,您不是說我上古法統修成勝在肉身,既然術法如此之強,這肉身強大豈不是成了……”
艾真子輕哼一聲,打斷他道。
“豎子妄加揣測!”
“等你真正築基成功之後就會發現,肉身強橫遠遠比虛無縹緲的強大術法更為實在便捷!”
“而且許多煉體之法修行需要以肉身為根基!”
“你們現在根基未成,不用多加猜測,好生修行就是了,等築基以後,自會慢慢領悟!”
他眸中有些波瀾。
話雖如此,他其實很清楚,三人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順利三元築基。
他溫聲道。
“看到能使術法之輩,你們一定要小心!”
紀成想了想,忽而問道。
“老師,用凡俗武器能否殺傷有法力之輩?”
艾真子輕聲一笑,並未迴答,隻是道。
“為師講完,你心中就有答案了!”
“這術法分為多種,有護體,有遁形,有防禦,有輔弼,控製……當然,也分遠近,譬如煙霞類法術,可製造出一處毒火飛煙,困住一片區域!”
紀成麵色變化。
那等煙霞類法術隻需要困住數個瞬息,就有可能分出生死。
在視力,嗅覺受限的情況下,若有人再遠端射擊,幾乎是必死無疑。
“再譬如可以以百草精氣煉製出一片香雲來,可抵擋大部分術法,還能補益根基!”
“不過,每一位修行者自身法力是有上限的,所以隻會選擇一到兩個方向,有些會修行一些永久性的防禦術法,或是攻擊性術法,以達到殺敵或是防於未然的目的!”
“老師,還能固定永久性的術法防禦嗎?”
紀成麵色微變。
若是這樣,那修行者就更加難以殺死了。
永久性的術法防禦等若於移動堡壘,這還怎麽打。
艾真子聞言失笑。
“你手中不正是有這樣一件東西嗎?”
紀成麵色一怔,立時恍然。
艾真子指的是長生劍!
長生劍固定了一個病體迴春的特性。
那其他法器可能也能固定這樣的特性。
若是這樣,那的確可以算是永久性防禦。
“看來還是得早日三元築基成功!”
紀成心頭暗忖。
台上艾真子淡然道。
“術法終究隻是爭殺的小道,爾等更多的還是要將心思放在正道之上,不要涉獵太多,且要記住,法力要純淨就不得沾染亂七八糟的邪門術法,否則性命為其汙染,未來難免會誤入歧途,再無長生之望!”
說到這裏,他眼眸深處微微有些波動,更有一絲出離的複雜。
他擺了擺深衣大袖,身形悄然離開。
紀成張了張嘴巴,其實他還想問問是不是非得築基才能施展術法。
隻是眼見艾真子失了興致,隻能將問題憋在心裏。
紀成也轉身準備離去。
但才走幾步,墨女從後麵追了上來叫住了他。
墨女身姿嫋娜,她今日梳著低垂的發髻,發尾下垂,顯得異常的樸素與低調,隻是身上淡淡的清幽香味如蘭似麝,她輕聲道。
“小弟之事,虧得師弟照拂,師姐承情了!”
聞言,紀成一愣,笑道。
“舉手之勞,不值一提,師姐不必見外!”
他舉步就要繼續向外走去。
墨女在後麵忽而道。
“老師賜予我的葫蘆內藏奧妙,我本不欲多言,因為此關乎師姐闔家生計!”
紀成點點頭,表示理解,墨女身影款款上前,一雙清麗的眸子落在紀成那英武異常的麵容上,她耳垂有些紅潤,低下頭輕聲道。
“不過師弟若是想要,可以勻一些給師弟送過去,但份量不多!”
紀成雙眸一動,笑道。
“小弟對草木滋長之事頗感興趣,正四處尋覓上佳水源,如此師弟先行謝過師姐!”
若墨女葫蘆中的水源真的是清靈甘露之水,一點點顯然是不夠的。
但他也沒說交易。
若說交易,就有些看低了墨女。
左右還是要先行驗證過後。
想了想,墨女道。
“晚些時候,我會讓兄長將靈水送過來!”
紀成點點頭,這樣再好不過了,也能免於非議。
傍晚時分。
紀氏小院門口,紀成開啟院門,目光落在院外,看著那麵容有些古怪的林渝笑道。
“渝兄弟,要不要進來坐一坐?”
林渝反應了過來,嗬嗬一笑道。
“水我已經送過來了,家中瑣事繁多,有空可到小店裏,小酌幾杯!”
說完,他臉上朝著紀成曖昧一笑,道。
“吾父可是對紀兄弟讚不絕口,這條街上論及義氣,勇武,除紀兄弟別無他想!”
說完,他提著空桶走了。
紀成眨了眨眼,隻當沒聽明白林渝話中的意思,直接將大門關上。
他斷然是不敢輕易接近墨女的!
提著手中的小水桶,他匆匆返迴院子裏。
星野下,眼前的水桶在月光下清澈透明,看起來和普通井水並無二致。
紀成想了想將其帶迴房間裏,隨後抽出腰間的長生劍,碧綠色的劍鋒緩緩伸入那水桶中。
片刻,紀成皺起了眉頭。
“並無任何變化?”
難道他之前猜錯了。
墨女那硃砂葫蘆裏盛放的並不是清靈甘露水!
若是這樣,他得去哪裏尋覓清靈甘露之水?
“難道去問老師!”
他心頭暗忖,可他又該如何解釋此事?
他麵容暗歎,忽而轉過頭再次落在那水桶之上,驟然雙眸一亮,隻見那水桶裏麵的靈水似乎少了一點。
為確定心中猜想,他目光死死盯著水桶。
半個時辰後,望著那水桶裏麵的靈水明顯少了接近二十分之一,他雙眸一亮。
“有門!”
雖然仍然不知道這靈水是不是清靈甘露水,但至少產生了變化,說明極有希望。
“若青鱗木若真的進化,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變化!”
他心頭暗忖。
他麵容多了一絲興趣。
略一定神,他重新穿戴好玄甲,整理穿雲弓,箭囊,準備再次進入懸崖山洞深處。
上一次尋到的黃精已經食用得七七八八。
但對於第二次築基,顯然還不夠。
他仍然得繼續尋找其他的懸崖黃精,不能耽誤築基進度。
就在這時,小院子外忽而傳來急促的敲門聲。
“嗯?”
紀成驟然起身。
這個時候宵禁已經開始了,應該不會有人前來敲門,除非有什麽緊急公務!
他並未前去開門,不一會兒聽到老丁走到門邊詢問的聲音,接著腳步聲靠近,窗外傳來老丁的迴稟聲:
“家主,蘇有說是有急事探報!”
紀成穿戴整齊,手中握住了那穿雲弓,順手從水桶中抽出了碧汪汪的長生劍。
吱呀一聲,紀成開啟房門,先是看了一眼外麵的老丁,示意他下去,他順著青石小道來到大門口,門外正有一位身著黑甲的中年士卒等候。
那士卒正是他麾下的其中一位隊率,蘇有!
見到紀成,他臉上浮現出一絲掩飾不住的惱恨之色,道。
“屯長,出事了,我們有人受傷了!”
紀成麵容微微一變,問道。
“怎麽迴事?”
微微一頓,又道。
“我們騎馬過去!”
他直接喚了老丁一聲,將馬兒牽出來。
這個時候馬匹就發揮出了關鍵作用。
蘇有神情間也有些惱火,他快步跟上馬尾,一邊走一邊稟報。
將來龍去脈說了出來。
“……我們的人在建陽裏一帶巡邏的時候正好遇上有人犯夜,背上還背著包袱,故而上前喝問,卻未料那人身手了得,出手數招就將兩個兄弟擊飛出去,等我們圍上前的時候,他人已經跑了!”
“不過我們有兄弟看到,他那包袱裏沁出了油漬,隻怕是菜肴之類的東西!”
“該死的楚國刺客!這一次小婁隻怕兇多吉少!”
他握著環首刀的手青筋直露,憤怒異常。
紀成略微暗歎。
星野之下,兩人在青磚鋪就的石板道路上匆匆前行。
紀成騎著馬,速度更快一些,先行趕到了出事之地。
地上躺著兩人,一人還在連聲呼痛,另外一人已經毫無動靜。
還有兩個士卒在警戒,其他人不知去向,想來是追敵去了!
呼痛的是魯海,他麵若金紙,正躺在石柱懷中,胸口有著極大的一抹掌印,觸目驚心。
一看就知道是被習武者所傷。
見到紀成到來,魯海掙紮著咧嘴笑道。
“屯長……!”
他一邊笑一邊咳血。
紀成先行來到另外一人身旁,略微搭脈探息,已經確定這位年輕的士卒已經失去了生命。
救不活了!
眼前的魯海雖然極其慘烈,但卻未必不能活。
紀成握住了腰間的長生劍。
隻是動用此寶,難免會為外人知曉,節外生枝。
但他能親眼看著昔日的兄弟死在眼前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