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無惡無火,有惡有火(4.8k)
在延旭子引領下,眾人登上靈池峰頂。
峰頂獨建的大殿匾額高懸「靈池殿「三字,延旭子持鑰開啟殿門,領著眾人往中央池畔行去。
這座大殿形似後世露天圍場,四圍環壁卻無穹頂,倒不如說是座巨大露台更為貼切。
眾人駐足池畔,但見池麵波光斂灩,淺層泛著微藍,深處凝作墨綠,兩色交織間白霧氮氬。
池麵平靜無瀾,並無預想中的神異之象,這般尋常景象倒令他們三人有些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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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河對延旭子道:「莫耽誤你修行功課,我等在此賞景便是,結束時自會喚你。」
延旭子不疑有他,行禮退去。
待其身影消失,山河立時對文殊菩薩作揖:「煩請菩薩查驗池水。」
菩薩點頭:「你且莫急,貧僧現在就來驗它。」
言罷,菩薩頜首結印,佛光乍現間池心升起一朵青蓮。
菩薩隨指一彈,一道水柱淩空注入蓮心。
李修安與山河屏息凝望,青蓮卻始終如故。
菩薩斂去佛光搖頭:「池水清淨無垢,並無問題!」
菩薩此話一出,李修安和山河皆是驚訝不已。
這煙霞山其他地方他們大致也看了,如若這池子冇問題,難道是整個煙霞山有問題?
李修安又垂目細觀這所謂的靈池,池口不到兩丈寬,池麵平靜,自霧盒,但池子本身卻是深不見底,彷彿無儘的深淵,充滿了神秘。
李修安想了想道:「未必是池水有問題,此前與煙霞真人初次見麵時,山河師兄也問過煙霞真人池子一事,也許是這深池下麵有甚你我不知道的東西,另外這妖力邪力亦或許隻在某些特殊時期纔會爆發釋放,但能影響周遭許久,比如說七星連珠或九星連珠之時。」
菩薩聞言頜首道:「青陽道長說的在理。」
山河師兄凝視著這平靜如常的池麵,若有所思與二人商議道:「既如此,不與我變作一螃蟹下池底檢視一番如何?」
李修安聞言道:「如若大師兄想下去查探一番,師弟我與你一起,如此下了池底互相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山河師兄點頭:「也好!」
但文殊菩薩卻製止道:「如若這池底真有個什麼東西,那定然非同小可,二位下去容易隻怕上來難矣,不可,不可。」
聽到菩薩這話,李修安與山河皆打消了下池底的念頭。
二人修行多年,倒冇有孤高自傲,不信但看猴子,西遊中在法寶上吃虧了多少次。
山河向菩薩行了一禮問道:「敢問菩薩,既不可輕易下池,我等該如何做?」
菩薩想了想道:「山河道長莫要心急,你我不與再等上一日,等明日的九星連珠之時,這池必然突生異變,那時依照這池子的異光異力與氣場,定然可以判斷到底為何方之物。」
山河點頭,李修安心想:「果然還是得等靈池大會嗎?看來冥冥之中這靈池大會是避不開了。」
李修安與山河圍繞著這不到二丈寬的池子,又細細檢視了一番,李修安甚至捧起了一捧水,這池水雖有些特色,但正如菩薩所言,並無發現妖力邪力。
靈池幾人已檢視差不多,遂一道出了靈池殿,三人再次路過通霞殿,叫來了延旭子,叫他關上靈池殿的大門。
三人正欲返回主殿時,山河師兄走了兩步,忽地駐足,眉頭一皺,忍不住嘶出了聲。
見此,李修安疑惑的問道:「怎麼了?大師兄。」
山河忽的取出斬妖劍,遞給了李修安,對李修安道:「師弟,你且仔細聽,這斬妖劍響了。」
聽聞此言,李修安驚訝不已,遂接過斬妖劍,仔細聆聽,果然這劍鞘內的寶劍處發出一陣絲絲異響,聲如蚊蟲。
李修安驚道:「天師兄的意思是這附近有妖怪?」
山河師兄點頭:「準確的說,就在通霞殿的這些弟子當中。」
聽到這話,李修安亦忍不住嘶了一聲,這倒是很意外。
李修安思索道:「這妖怪混在這群弟子當中,定是圖謀不軌,莫非是打靈池的主意?」
山河聞言想了想點頭:「很有可能。」
「這妖怪當真好大的膽子,師兄能找到他嗎?」李修安問道。
山河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:「師弟,你再聽聽這劍,現在又恢復了沉寂,這妖怪定當有什麼掩蓋妖氣濁氣的手段,方纔也許是因為突兀起了邪心,這才露出了一絲妖邪之氣。」
「如此這般倒也有些棘手。」李修安亦是眉頭一皺。
畢竟他與大師兄初來乍到,對於這觀中的所有弟子並不熟悉,這妖怪倒也聰明,他不變作遠道而來的客人,偏偏裝作觀內弟子混入其中,如此此前很難引起山河師兄和李修安的注意。
這時,一旁的菩薩忽地開口道:「阿彌陀佛,二位不必過於擔憂,此事交與貧僧處理吧!」
山河和李修安聽了,大喜,齊齊對菩薩行了一禮:「多謝菩薩相助!」
文殊搖頭:「此乃小事一樁,不足多提也。」
是啊,文殊菩薩可是標征大智慧,菩薩看起來人畜無害,那隻是對待凡人,至於妖孽,那自然另當別論。
待早修結束時,通霞殿的弟子魚貫而出。
文殊菩薩慧眼注視著這些弟子,對李修安與山河道:「二位隻需一旁靜靜觀看即可,無需多言,亦無需動手。」
李修安與山河皆點頭:「一切聽從菩薩的旨意。」
這些弟子陸陸續續出了大殿,待最後一批弟子走出大殿時,菩薩忽的來到一年輕弟子麵前,擋住了他去路。
李修安與山河皆好奇的將目光放在了他身上,但見此人身形高瘦,麵容清秀,五官分明,一對眉毛修長,右眉間綴著顆顯眼黑痣。
見到菩薩,他下意識縮了縮身子,對菩薩稽首行了一禮,欲從菩薩身邊走過。
菩薩伸手攔住了他,道:「阿彌陀佛,施主請止步。」
他方駐足,這和尚叫他施主,他內心有些虛,語氣有些不自然道:「不知大師有何吩咐?」
菩薩道:「阿彌陀佛,施主可要小心,切勿引火上身,貧僧勸你放下屠刀,回頭是岸!」
聽到這話,小道士露出一絲慌張神色,但很快又調整了過來,裝著很鎮定道:「大師,你說的話,晚輩有些不明所以,如若冇有其他事,那晚輩先行離去了。」
而後匆匆從文殊菩薩身邊離去,菩薩並無阻攔,
山河見了忍不住要出手,李修安暗暗攔住了他,
果然菩薩還有後續,文殊菩薩輕念起了菩薩心咒:、阿、若、巴、雜、吶、帝(註:即文殊菩薩心咒,念:ong阿a若ra巴ba紮zha吶na帝di。),而後一道不易察覺的佛光飛進了那人身體。
見李修安和山河有些疑惑,菩薩道:「佛曰: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;他若有善無惡則無火,無善有惡則業火讚身也。」
李修安與山河恍然大悟,齊齊稱讚道:「菩薩大智慧大手段,我等今日受教了。」
山河又找到了延旭子,問了問那位右邊眉宇有痣的道士相關情況。
延旭子一臉疑惑,不解師伯為何會對這位弟子感興趣,但依舊如實道:「這位弟子道號浮煙,
入門最晚,具體什麼時候入門晚輩記不清了,但他聰慧,會說話很討師父歡喜,亦與師兄們關係很好。」
李修安與山河點頭,皆心中有數,還是那句話: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
不過菩薩既已經出手,李修安與山河亦不打算節外生枝,依菩薩之意,那妖如若冇有惡意,隨他去也,如若生了歲心,定會自食惡果。
翌日,煙霞觀的弟子們起來的格外早,今日觀中所有弟子不再像往常那般早早前往通霞殿打坐修行,而是全員為晚上的靈池大會做準備而忙碌著,打掃、搭台、佈置燈火、準備香火、美食美酒等等。
因心中有所憂慮,李修安和山河師兄寧願這靈池大會就此取消。
山河師兄幾番猶豫後,最終下定了決心勸這位雲霞師弟臨時取締這靈池大會,李修安同意山河師兄的做法,遂與山河師兄一起找到了煉霞真人。
雖然冇有證據,山河師兄還是把喜樂國之事以及煙霞山異常,細細道與這位雲霞師弟,希望能引起他的重視與警覺。
煉霞真人聽聞後,一番沉默和深思,忽的搖頭笑道:「大師兄你多慮了,如若這靈池和煙霞山真是邪物所化,那師弟我與觀中的這些弟子們早就成了累累白骨了,師弟我在這開山立府六百載,
這靈池和煙霞山是否有問題,師弟我心中再清楚不過,這所謂的靈池乃邪物所化,不過是坊間謠言耳,想必是些凡夫俗子以訛傳訛罷了,大師兄不可輕信也。」
山河道:「可是那喜樂國確是一國上下皆沉迷於喜樂,人人陷入喜瘋。」
煉霞真人又搖頭笑道:「那大師兄你可曾見得我這觀中之人沉迷喜樂,陷入喜瘋?再說這喜樂國依師兄之言,極度反常有違常理,豈不恰好說明瞭有問題的是那番天地,而非我煙霞山,說不定是這喜樂國國君昏庸、百官無道、百姓不敬天地,故受上天懲罰也。」
山河師兄道:「常言道: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;師弟你聽我一句勸,還是暫時取締,等查明無問題後,他年七星或九星連珠時再辦這大會亦不遲。」
煉霞真人深思了一番,還是微微搖頭:「我知大師兄乃一片好意,師弟我在此感激不儘,但亦有常言道: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;如若就此突然取消靈池大會,那他人往後又如何看我與煙霞觀?
隻怕招人笑柄耳,如此師弟我還有何顏麵在此立足?」
見煉霞真人話已經說到這份上,山河亦知再勸下去也冇有任何意義。
山河師兄想了想又道:「不知師父賜予師弟的那顆大還丹,師弟你有冇有服下?」
煉霞真人道:「師父的這份大禮,弟子感激涕零,那顆大還丹師弟我暫且捨不得吃。」
聽聞此言,山河又道:「如若師弟暫時捨不得吃,亦請隨身攜帶,以備不時之需。」
煉霞真人點頭:「多謝大師兄提醒,師弟我曉得。」
「大師兄無需太過擔憂,這靈池大會師弟我雖第一次辦,但此前五星連珠、七星連珠靈池那等美景,師弟我亦不知看了多少次哩,從未見得有甚其他異常。」
山河亦點頭:「但願如此吧。」
出了大殿後,李修安對山河大師兄道:「師兄你該說都已經說了,正如你此前所言:儘人事以聽天命吧。」
山河師兄道:「其實我現在最擔心的反而不是那池子,而是這位師弟還有觀中的弟子們。」
李修安點頭:「我知師兄之意。」
夜色浸透煙霞山巔,星河璀璨,月隱星現。
今晚的煙霞山與別個時候不同,因那靈池大會,異常熱鬨。
這靈池峰亦是早早就佈置了高台與席坐,山頂更是佈置了數百個青銅燈台,在點亮的一瞬間,
整個山頂彷彿盤繞著一條首尾銜接的火龍,瞬間照亮了整個山頭,亦彷彿點燃了煙霞觀一眾弟子心中的熱情。
煙霞真人興高采烈迎引前來參加的客人們現身,他恭請諸位高台上座,靜靜等候九星連珠之時。
李修安與山河師兄以及菩薩被安排在最中間位置,煉霞真人陪坐其旁,其他來客坐在左右席,
事實上,前來參加的貴客人數不算多,除了李修安等人,也就三十來個。
煙霞真人看了眼滿天星辰,隨之掏出觀星盤,依照天上的二十八星宿方位不停擺弄觀星盤,而後他告訴眾人道:「這不可多見的九星連珠大約在子時出現。」
貴客們聽了皆是欣喜不已,交讚不絕,紛紛表達了自己的期待,唯有李修安、山河、還有菩薩沉默著,目光皆是聚焦在那中央的靈池。
關於九星連珠,李修安以前看過相關古籍,事實上,古人最不待見的就是這星辰連珠,認為其乃是凶兆,尤其是九星連珠更是被當作極凶之兆,甚至被認為是暗喻天命徹底顛覆,即將改朝換代。
正所謂:天垂象,見吉凶。這六個字倒是十分契合今晚的靈池大會。
距離子時還剩半個時辰之時,蒼穹異動初顯,九枚星子曳著光痕向中天聚攏,與此同時,這靈池忽的亦是噴發出七彩光芒,周遭霧時一片五光十色,天地輝光交相激盪,天有日月星辰,地有神光異彩。
一陣陣驚嘆聲從眾人口中發出,而這其實還未到真正的九星連珠之時。
煉霞真人見了,亦是大喜過望,遂令弟子道:「焚香祈福!」
於是有三名弟子走了出來,眾人望去,那中央靈池三丈左右的位置,擺放著三個半個人高的青銅香爐。
三名弟子各手持三灶大香分別向三個爐子走去,其中一人正是那位浮煙,他一向嘴甜,哄得煉霞真人歡喜,於是亦成了三名點香人之一。
隻不過他手中的香其實早已被他掉包過,此香非檀香,亦非迷香,乃斷魂香也。
他一早就聽聞這靈池妙處,今日有幸親眼所見此等神光異彩,當真乃是十分罕見的寶池,他心中早就有凱之意。
他拿出火摺子,不知怎麼回事,今夜並無甚風兒,這火摺子竟屢屢無風自滅。
其他兩位弟子早已點上了香拜了三拜後,先後退了下去,隻有他滿頭大汗,愈發焦急。
台上的煉霞真人見了,眉頭一皺,忽的高聲道:「浮煙,你在作甚?還不快上香!」
聽到煉霞真人在催,他更是急上加急,遂一狠心一咬牙,冒著暴露的風險,使了個生火的法術。
轟一聲,這火瞬間點著了,隻不過被點著的不是香,而是他自己。
那火在他身上被點著,如同乾柴碰到烈火,熊熊烈火瞬間蔓延到全身。
「浮煙」被燒得滿地打滾,然而這火似乎怎麼都無法被撲滅,很快這火便燒出了他的真身,隱隱中竟是狐頭人身,原來是隻不知何處山中修煉化形的赤狐精。
在烈火焚身的巨大痛苦中,這赤狐精猛地想起了大師的話。
赤狐精被烈火燒的痛不欲生,求饒道:「大師,我錯了,求大師大發慈悲饒我這一次,啊啊啊!」
高台上的文殊卻是搖頭道:「無惡無火,小惡小火,大惡大火,自作自受,阿彌陀佛!」
這火在這一瞬間竟蓋過了數百青銅高台上的火光,那赤狐又是悲鳴一聲,而後化作一堆灰,
地上留下一顆散發著淡淡光芒的寶珠。
眾人見了,驚恐交加中晞噓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