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破魔之法（4.8k）
卻說李修安相助大聖國師王菩薩降服那水猿大聖，解了燃眉之急。
菩薩感激不儘，道出因果根源，方知是陰魔作祟。
李修安聞菩薩言語，始悟魔之真義。
憑兩世記憶，他早知此方西遊世界，仙妖不過一心之隔；而今看來，神魔亦僅在一念之間。
尤以陰魔最為詭譎，乃眾惡淵藪，竟有五十種類。
此等陰魔頗為特殊，本是陰界入魔之物，大抵原身早已湮滅，或因怨念不散，或因執念難消，墮入魔障，或修成陰身，或寄生他物，終成陰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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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說令李修安想起當年被斬的涇河龍王。若非自己受袁守誠所託前去點化，隻怕其怨念不散，將來亦要化作陰魔一流；縱使投胎轉世，日後成妖入魔的可能亦是不小。
念及此，李修安不禁慨然：「貧道今日方知何為陰魔，竟有五十種之多。這與尋常所謂的妖魔、魔王大不相同，妖魔為妖卻未必成魔，而陰魔卻是真魔。」
菩薩頷首：「真人所言極是。魔分內外，十魔之中，陰魔當屬外魔之首，尤為尋常修道者之大障。蓋因得道者修身大成，乃奪天地造化，可享長生，故為鬼神所忌。陰魔既已成魔，不受地府管轄，最喜作害那些個初得道者。」
聞此，李修安心下一驚，暗忖：自家如今距修身大成隻差肺腑一關。如此說來，待七轉功成，雖得長生永駐，卻難免被外魔盯上，尤以陰魔為甚。
雖說自家有神通在身，又是地仙之祖門下，然想那原本西遊中，唐僧師徒自靈山取得真經、證得正果後，陰魔猶自虎視眈眈，欲奪經書。
推己及人，他日自己功成，怕也難逃陰魔窺伺。在五莊觀內或可無恙，一旦身處逆境乃至險境，這些魔障難免要趁虛而入。
由此，李修安對長生大道之難又添新識：不僅要克服修行關隘，還須抵禦魔障侵擾。若真如此，確該早作提防。
想到此處，李修安又虔心請教菩薩：「敢問菩薩，可有破魔之法？」
馬開笑道：「真人不必過慮。依我看來，那些外魔陰魔決計不敢近身暗害真人。」
李修安疑道：「馬兄何以見得？」
馬開道：「我家主子曾言：元亨利貞，邪不乾正。」可見外魔多是欺軟怕硬之輩。真人得鎮元大仙青眼，身懷至寶，不過四百年便修得如此神通，前世必非尋常。吾聽聞凡真仙轉世，必定元性光明，陰魔見之尚且避退，豈敢暗害？此其一也。」
「其二，真人道高德隆，又頗通法性，想必早已見性明心，修得非常之道，過了三災，修身大成。這非常之道不同於那常規之道，這三災本就屬於天罰，躲過了便就算渡過了身劫，自此之後根源穩固，陰魔亦難得手。」
「此外，這三災不僅修道者聞之色變，那些個外魔亦不遑多讓，不言其他，單說這天雷本就是邪魔剋星，更何況還是三災之一的天雷，即便真人尚未完全躲過三災，外魔陰魔懼怕那三災，亦不敢輕易侵擾。」
李修安恍然：「原來如此，多謝馬兄解惑。」
菩薩亦頷首：「說的是，真人不必過慮。」
雖受讚譽，李修安反而愈發清醒，遂解釋道：「不瞞菩薩與馬兄，一則貧道自有知之明，絕非真仙轉世；二則所修亦非非常之道，乃是師傳九轉之法。說來慚愧，如今五臟尚缺肺腑未修，長生之道猶未穩固也。」
菩薩與馬開聞言皆露訝色。
菩薩又觀了眼李修安，微微頷首，不禁讚道：「貧僧觀真人豐神如玉，內外如一，清淨無染，雖未修身大成，想必早已道心通明，見性明心。真人凡聖不二，卻能不以凡濫聖，如此這般，更顯難能可貴，善哉，善哉！」
馬開亦端詳良久，驚讚道：「若果真如此，真人以凡俗之軀四百餘年修至這般境界，又練就大神通，實已超越三界無數天賦異稟之輩，當真驚艷絕倫。」
李修安謙道：「二位過譽！不瞞諸位，貧道蒙師父、觀音菩薩與太上老君厚愛，嘗過人蔘果、九色蓮子並九轉金丹，方有今日微末成就。」
聞聽此言，菩薩愈發起敬，馬開暗羨不已，心道：「鎮元大仙這位弟子，果真福緣深厚哩！」
李修安復又請教破魔之法。
菩薩沉吟道：「若依真人所言，確需有所提防。然世間因果各異，道法不同。十魔之中，後六魔多屬業障心魔，真人既已道心通明，又具凡聖不二之性，當不致深陷。故需重點提防前四魔。《大智度論》有雲：是諸菩薩得菩薩道，故破煩惱魔；得法身故破陰魔；得道得法性身故破死魔；常一心故，一切處心不著故，入不動三昧故破他化自在天子魔。」」
李修安將菩薩法語銘記於心，仔細揣摩。暗忖：雖佛道有別，理卻有相通之處。
細細品來，結合前番十魔真義，若以道門之術理解之，大意便是：斷塵心可破煩惱魔；修得法身（即道身）可破陰魔；得道修身大成，會通根源，可破死魔；而「不動三昧」乃是禪定至境，能令心不為外擾，如此可理解為若道心堅定，持之以恆，便可破天魔也。
看來自己所求的修真大道，果真是難上加難。無怪當年師父屢屢強調此道艱險，且愈往後愈甚，今日李修安又窺一斑。
細論起來，除第四條外，前三者尚在摸索之中。其中又以第三條最為接近。
其餘二者，莫說斬斷塵心，李修安至今連那塵心何在猶未尋得。
至於道身，昔年隨師赴上清彌羅宮聽講元始天尊混元道果時，曾悟得：似己這般無先天法身者，欲證混元，須修成無極道身，而修成無極道身之關鍵，在於參悟掌握某些天地法則。
自然，無極道身乃道門至高道身之一。實則隻要修得任何道身，陰魔便不敢輕犯。
須知，長生不老不等於長生不死，這三界之內，從無不死肉身，唯有不滅法身也。
由此一想，李修安更明瞭自己與猴兄弟在修身上的差距。
雖知現實，李修安卻毫不氣餒。
此刻，那個困擾李修安已久的心中疑團忽如雲開見日。
山河師兄曾說過：「修道之人應當心如止水，慎獨、修身、順天順地，一切順其自然。」
然《無根樹》卻道：「順為凡，逆為仙，隻在中間顛倒顛。」
李修安讀過此經典後，曾覺得有所相悖，遂請教過師父。
鎮元子那時道：「此二者並不相悼也，順天順地，順其自然指的是你修道的心境，然修煉長生之道，不拘非常之法，一旦功成，便是奪天地造化，侵日月玄機。丹成之後，本就要為鬼神所忌。所謂顛倒顛」，正是陰陽調和轉換之術。」
今日李修安對此有了更深領悟：何以丹成之後鬼神難容？隻因修長生，得不老之術，本身即是逆天之事。
不過李修安深知，隻要能證得混元道果，自可超脫此等劫數。
這冥冥之中，正應了當年他那石破天驚之語：「人有逆天之時，天無絕人之路。」
也難怪當年師兄們聞之訝然，唯有師父深為嘉許。可見萬事萬物縱再艱難，總存一線生機，此正合：大道五十，天衍四九，人遁其一。
李修安也明白了為何師父當年隻提七轉，對八轉九轉諱莫如深，甚至明言不必非求九轉大成。
李修安不禁又想起當年對師父立下的誓言：「師父，我還是堅信那句話，人有逆天之時，天無絕人之路，無論多麼艱苦困難，我也絕不退縮，也絕無半句怨言，我相信，隻要方向冇錯，漫漫大道，路始終就在腳下。」
而今，李修安初心不改，此誌不移！
李修安忽又想到：師父特命自己此番隨溪明重返東土，除卻因緣際會外，或許別有深意，是要讓自己對修道外障提前有所認知。
俗曰：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，行萬裡路不如閱人無數。
譬如此前與二郎真君鬥法，因為自己不曾見過真正的鳳凰，故吃了虧。
今朝若親識陰魔，深知魔為何物，遠比師言傳授更為深刻，將來應對也能有的放矢。
這正是：一念才生動百魔，修持最忌耐不得。
洗塵滌垢全無染，反本還原不壞身。
回過神來，李修安施禮謝道：「多謝菩薩為貧道解惑。」
菩薩微微搖首：「真人客氣，真人見性明心，道心通明，倒也不必過懼魔障。待修身大成後，略加提防即可。」
李修安頷首受教。
馬開急於知曉這二魔與泗州之地究竟有何因果，復又追問緣由。
李修安亦想明白二神如何墮成今日這般陰魔，遂凝神細聽菩薩接下來的分說。
菩薩微嘆一聲，娓娓道來：「正如前言，那水母前身本是天上司水之神，名曰碧波仙子。你我皆知，天庭凡有仙籙神職者，皆各司其職。碧波仙子身為司水正神，其責便是調理江河湖海水位，持一對能裝五湖四海、八江之水的水桶，巡遊人間。何處水盈則汲，何處水涸則補，以此維繫人間水平。此乃精細之職，須恪守天條，毫釐不可有失。
蓋因她那對水桶非同小可，縱是桶中一滴，傾入人間便成一片湖澤。故每至河湖之地，必得細探細量，半點馬虎不得。
初時她倒也兢兢業業，屢受天庭嘉獎。然歲月既久，其心漸生變化，已現入障之兆。一來職司所繫，務求萬無一失；二來這些年間，她親見諸多水神河伯因瀆職獲罪，或被擒貶，或遭天誅，由是心生惕懼，對己身愈發苛求。
如此，日積月累，魔障漸生，凡事皆求圓滿完美，見不得半分缺漏。此正是她日後鑄下大錯的根源。」
言至於此，菩薩復又輕嘆，續道：「一日，碧波仙子手提水桶行至泗州左近的淮城地界。見淮河上空烏雲壓頂，梅雨將至，心下異常煩躁。
原來這淮河流域每至梅雨時節便霖雨不止，這水下又鎮著一頭水怪，逢此季便興風作浪，致令水勢氾濫，難以調理。為此她常須在此耗費諸多工夫，縱使這般，仍難免疏失，近年已屢受星君批評。
故那碧波仙子來此處心情甚煩躁不佳，這一次心中卻有了明確打算：若水猿依舊狂暴，待尋出水猿鎮壓位置，準備下河給它些教訓，教它往後安分些纔是，如此於己於民，皆乃是好事一件。
那碧波仙子心情本就不佳，在雲頭上，卻又忽見幾個醉漢竟對著淮河便溺，完事，隨後進城而去。
雖知活水自淨，然念及待會要在此汲水，不由升起一股無名火。遂按下雲頭，化作老嫗模樣，欲給那幾人些許教訓。
她方至城門前，忽見一位老者牽驢而立，喚住了她。
但見那老者白髮披肩卻仙風道骨，麵泛紅光，雙目如電。所牽毛驢更是非凡：身圓腿直，毛色如緞，額間一撮白毛，嘶鳴之聲竟震得仙子心神一顫。
碧波仙子放下水桶，躬身施禮道：「老人家有禮，不知喚住老身所為何事？」
老者道：「天氣悶熱，老朽趕路急切。我倒無妨，隻是這驢兒燥熱難耐。見你提著水桶，想必內有清水，可否施些與我這驢兒解渴？」
碧波仙子聞言蹙眉，斷然回絕，叫他自去河邊取水。
豈料那毛驢性子倔強，不讓它飲，它偏自行湊到桶邊，低頭便飲。一桶飲儘猶不足，竟將另一桶也飲儘，方纔仰首長鳴，得意洋洋。
碧波仙子見之大驚，雖知對方必非凡俗，然這兩桶水乃她辛苦汲取，正要發作，卻見老者已跨上驢背騰雲而起。原來這老者非是旁人，正是那八仙之一的張果老。
你道他為何突兀現身於此？原來張果老本欲往東海嶗山訪友，途經此地。在雲頭往下一望，恰見碧波仙子，心下暗驚：「這仙子不司水務，欲進城作甚？她那水桶若被碰撞傾覆，豈不釀成大禍？」
遂掐指一算，這一算不由驚呼不妙—一原來算出中原大地，尤以淮瀆一帶將有一劫：仙子水桶將被妖物掀翻。此桶能盛五湖四海八江之水，縱是半桶亦非同小可。若果真傾覆，不知要淹冇多少城郭，荼毒多少生靈！
算到此，張果老不敢怠慢，當即按下雲頭，心道：「佛家常言：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。何況是萬千生靈，既遇之，須管也！」
如此便有了先前那一幕。
張果老停在雲端，對碧波仙子道：「仙子，你不該來到人間，若不是我叫驢兒喝光了你的水，你可知要釀成何等大禍？」
碧波仙子不識張果老好意，白了他一眼，冇好氣道：「要你多管閒事！這水桶在我手中穩如泰山，豈會有失？倒是你養的這畜生，實在無狀！」言罷轉身便走。
張果老知多言無益，以為驢兒喝乾淨了水，隻得騎驢離去。
那碧波仙子望著桶中隻剩的一點水底子，心中不免生出一腔無名怒火。
這番全然打亂了她原本的計劃，若桶裡是海水倒還好說，然兩桶皆是江河湖水，這使得她先前的一番辛苦全然白費矣。
偏在此時，天空驟降暴雨，烏雲蔽日，電閃雷鳴。淮河水麵怒濤洶湧，猿啼不絕，魚蝦騰躍，景象駭人。
這猿啼正是焦躁狂暴的水猿所發，碧波仙子亦被這股情緒影響，心中怒火更熾，怒不可喝，急欲下河底，卻一時忘卻手中水桶厲害，隨手將桶底餘水傾瀉。
這一倒卻不得了，頓時洪水滔天。
常言道：水往低處流。地勢低窪的泗州城並方圓百裡，頃刻間儘成汪洋。
碧波仙子猛然醒悟犯下大錯，悚懼不已，她心道：「昔日那些水神河伯不過誤了些許時辰亦或少降了幾毫雨，便被玉帝斬首，今日釀此大禍，豈有生理？」驚惶之下，急變身形逃遁而去。
因她放任洪水肆虐，半個泗州城成了一片汪洋，這期間淹死生靈萬物無數，這些無辜冤死的亡魂哪裡肯散，在泗州上空凝聚，形成一股巨大的怨氣，都在那裡鬼哭狼嚎。
此舉驚動了出巡的玉帝。急命值日星官查究。
星官下界查明後，即回奏玉帝。
玉帝大怒，即傳旨天王擒拿瀆職司水之神，嚴加懲處；復遣星官速往地府，敕令閻君派鬼差收容亡魂，好生安撫。
這番後事如何，且聽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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