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敖烈最終的選擇(4.3k)
卻說猴子拉著沙僧、河神潛入黑水河,敖摩昂稱謝後,又令部將且先押著小筆龍徑返西海受審,岸邊隻留下他兄弟二人。
因自家生母緣故,敖摩昂心中十分有愧,再見敖烈,頓覺低人一等,抬不起頭來。
他暗自深吸了口氣,走上前來,對著龍馬一拜道:「三弟,有些事吾想與你細談,事關你生母。」
龍馬敖烈卻是不看他,亦不現出人身,隻是口吐人言道:「不必客套,你我之間實無甚好談。
母後病故一事吾早已知曉,自蒙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搭救點化,皈依沙門,吾與西海塵緣已斷。往後西海一切事、所有人,與吾再無瓜葛。」
原來小白龍自那日被菩薩所救後,棲身鷹愁澗,期間始終放心不下生病的母親,便偷偷暗潛回西海,欲再看一眼母親,他悄然尋到舊部鱘統領,然鱘統領告之:紫極龍女在他被押上天庭審判後不久,便已病故。
彼時,敖烈聞之,肝腸寸斷,流下了悲傷之淚,心中再無其他牽掛,對於西海已然徹底死心,
徑返鷹愁澗後,此後專心隻等唐僧。
敖摩昂復深吸了口氣,搖頭道:「不,你母親實非病故,而是...遭人毒手。真相亦是不久前方纔水落石出,多虧了青陽真人相助,才得大白於天下。」
敖烈聞言,龍馬之軀猛地一顫,驚道:「你...此言當真?吾母後究竟被何人所害?快說!」
言罷,龍馬現出人身,雖說他對西海已然心如死灰,但對於母後之死至今耿耿於懷。
敖摩昂點頭,遂將所知一切前因後果、真相始末,俱詳細告知敖烈。
小白龍敖烈聽罷,思量敖摩昂無理由哄騙,料定是真。
他滿麵愣然,驚駭萬分,與當初西海初聞真相的眾人一般,委實不曾料到,生母之死背後竟牽扯出如此因果。
良久,他才漸漸回神,兩行清淚奪眶而出,忍不住低聲痛呼母親。
此等情狀,敖摩昂一顆心亦是揪緊,下意識垂首,不敢多看敖烈。
然敖摩昂此前已然下定了決心,他喉嚨動了又動,才艱難開口道:「三弟...死者已矣,還..
還請節哀順變!」
敖烈冷笑了一聲:「毋需假悍悍!你肯告知真相,吾已感激。你走吧!」
敖摩昂搖了搖頭,語氣斬釘截鐵:「對不住...是吾自家虧欠你們母子。自知此言無益,亦不敢奢求寬有。實不相瞞,我此番前來,已做好了打算,為了彌補部分過錯,吾願代你化身龍馬,還你自由。待會我便向唐長老說清此事,若需菩薩見證,我亦可求大聖帶我去見菩薩.......」
聞此,小白龍敖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敖摩昂,他委實不曾想到敖摩昂此番前來還有這一節,
凝道:「你可是現今的西海儲君,未來的西海龍宮之主,你是在與我說笑麼?」
敖摩昂復又搖頭,肅然道:「三弟,吾從無戲言。雖那日父王狼心,將你告上天庭,然其心中亦存愧疚。不瞞你說,吾與大聖前來時,父王已將西海鎮海之寶定海珠交付於我,命我轉贈於你,
權作些許補償。」
敖烈再觀敖摩昂,見他始終微垂著頭,神色堅定懇切,心中別是滋味。
半響,他嘆了口氣,語氣有所緩和道:「吾如今這般,你覺得我還能回到西海麼?你回去轉告敖閏,我與他今生父子情分已儘。實話告你,我不再憎恨他,他在我心中亦如路人無異,吾遁入空門,那日讓菩薩摘了項上明珠,從此一心向西,此於我而言不過是身外之物,與我有何用焉?」
敖摩昂道:「三弟之心緒,吾能體察。縱使三弟你不願再回西海,亦懇求三弟讓我做些補償,
也好還你自由龍身......」
小白龍敖烈卻大笑了一聲,漠然道:「不,你還是不瞭解我,吾方纔說得明白,吾與西海早無瓜葛,你也無須再懷內疚。權當西海從未有過敖烈此人罷。」
敖摩昂急道:「三弟,莫出此言.::」
敖烈繼續道:「你且聽我把話講完,我如今確也恢復不了龍身了。自菩薩救了我,之後將我鋸了角,退了龍鱗,試問無角、無龍鱗者還是真龍麼?如今弟子誠心朝西,一心隻盼早日到那靈山大雷音寺,還我一個金果正身!」說這話時,小白龍朝南海與西天方向各頂禮一拜。(註:原著朱紫國那一難,小白龍自述:觀音菩薩救了我,將我鋸了角,退了鱗,變作馬;大結局到了靈山,入了化龍池又重新長出角,生了龍鱗..::)
敖摩昂聞言自是驚訝不已,他確不曾知道竟還有這一節,難道說菩薩是怕他西行之路,內心不夠堅定,搖擺動搖,這才這般麼。
敖摩昂然道:「這.:.吾現去懇求大聖帶我去見菩薩,菩薩定有法子讓你龍角、龍鱗復生,
三弟你放心,即便吾亦需如此,再當不了龍,吾亦不悔,但願彌補部分過失,求得一份心安。」
敖烈卻搖頭道:「不,你冇聽懂我的意思,不是菩薩怕我變心,非要如此;實乃吾心灰意冷,
懇求菩薩行此絕路,斷吾歸念。如此,你可明白?」
「吾亦說句真心話,你能說出代我贖罪,還我自由之言,著實令我意外動容,不愧是我的好兄長,然抱歉,吾拒絕!還請回西海吧..」
敖摩昂:...
敖摩昂一時啞口無言,卻還想再說些什麼,忽聞遠處傳來猴子聲音:「摩昂太子!你雖有心,
然小白龍無意,看來這龍馬你是決計做不成了!還是且回西海,做你的賢太子去罷!依俺老孫之見,錯在那老泥鰍身上,擔責的亦該是他!這西海正主之位,合該你來坐!」
二人聞聲轉身,但見唐僧師徒四人正朝此走來。
原來猴子攜沙僧、河神入水,徑至水府,見那門扇大開,更無小卒把守。三人直入亭台,早將唐僧、八戒救出。四人出水登岸,已等候多時矣。
猴子將小白龍過往母親被害真相,以及敖摩昂欲替小白龍贖罪這一節詳細告知師父、師弟,遂叫師父、師第暫且不去打擾他們兄弟。
唐僧聞言,憂心道:「徒弟啊,小白龍本是受觀音菩薩點化,若他二人擅作主張,豈不有違菩薩本意?」
猴子道:「師父哪裡話!觀音菩薩向來大慈大悲,若他們二人皆願如此,菩薩又豈會強人所難耶?」
「師父莫要多慮,管教你有龍馬當腳力便是。」
唐僧聞言點頭:「悟空,你所言有理。」
幾人便於遠處等候,不去打擾他們兄弟二人,但猴子向來招子明亮,耳朵伶俐,他兄弟二人的對話全然落入猴子耳中,聽到此一節,猴子道:「師父不必多慮了!小白龍確與你同心,一心向西,不到靈山誓不罷休!原來我等之中,除卻師父,便是小白龍取經之心最誠,意誌最堅!」
唐僧聞言欣喜:「阿彌陀佛,善哉,善哉!」
見是唐僧師徒四人到來,敖摩昂與敖烈急忙上前行禮。
敖摩昂嘆息一聲,復對唐僧行禮道:「三弟既不願相換,懇請長老允準,讓三弟隨我回西海一趟,見見家父!」
唐僧亦嘆息點頭應允。
然小白龍卻是當即拒絕,再次化成了龍馬,口吐人言:「師父,適才已言明,小龍與西海緣分早儘,此後永無瓜葛。既如此,何必再往西海?師父,時候不早,我等還是早些上路吧。」
一旁的八戒見他二人你諫我辭,忍不住嘀咕道:「賢太子,你可知這取經路多漫長艱苦?依俺老豬看,你真是冇苦硬吃,飽漢不知餓漢飢!你若這般想隨俺師父取經,不如與俺老豬換換,換俺去西海享享清福!」
猴子聞此「*」了一聲,一把揪住八戒耳朵,喝道:「你這呆子,想得倒美!咱這幾人中,就屬你全無取經真心,真箇該罵該打!」
沙僧亦道:「哥嗬,你又不是他家裡人,此與你何乾?莫要異想天開。」
八戒捂著耳朵叫道:「猴哥,輕點!俺老豬也隻是隨口一說,你莫再揪我耳朵,哥嗬,你是不知平日這行李擔子有多重哩,俺老豬隻是調侃兩句,又不是真要與他交換。」
唐僧道:「八戒,莫說這等喪氣話,常言道:貓捉老鼠狗看門,各司其職也;各人有各人的因果,各人亦有各人身上的「擔子」哩。」
八戒聞言道:「師父說的是,俺老豬再不多嘴了。」若是以前,八戒定要反駁一番,但經歷黃袍怪一事後,八戒意識到師父此話倒也不假。
猴子這才罷休鬆手,八戒搓了搓耳朵。
見敖摩昂依舊眉頭緊鎖,料其心中始終放不下此事,龍馬深思後道:「換位思之,若我是你未必有這般擔當,今日能來主動擔責。」
「此外,吾昔日性情暴烈,行事衝動。曾聽鱘統領言及涇河龍王之事,若吾為西海儲君,執掌龍宮,未必不造新業。而你卻與吾不同,行事光明磊落,處事沉穩有度,更有擔當,未來必為明主。今吾既入沙門,自當恪守菩薩教誨,秉持善念,廣種善因。你若真心覺愧,未來不妨多行善舉,造福一方。如此,既算你還了債,亦算間接替吾報答菩薩恩情。將來吾若真得金身正果,亦認你這兄長,不忘你之功。」
猴子點頭讚賞道:「小白龍此言甚善!古人雲:但知行好事,莫要問前程。」
唐僧亦道:「阿彌陀佛,經曰:慈莊嚴故,於諸眾生,不起惱害。」
敖摩昂至此方放下心中大石,解開心結,對眾人深深一揖:「摩昂謹遵教誨,不忘初心,絕不負諸位所望!」
敖摩昂思片刻,復取出定海珠欲交與小白龍:「西行路遙,崎嶇坎坷,不免磕絆。三弟,你將此寶帶在身邊,或於將來有用。」
小白龍依舊堅拒。八戒見那寶珠光芒四射,耀眼奪目,貪心頓起,伸手便要去奪,口中道:「這等好寶貝,都不要?俺老豬要了!」
猴子厲喝一聲,拍開其手,罵道:「此乃西海鎮海之寶!你這呆子有何德能,敢染指此物?摩昂太子,休要睬他,且將寶珠收好!」
唐僧亦點頭道:「出家人豈能奪人之所好?八戒不可貪心!」
這回八戒卻是嘀咕反駁:「說的好聽,世人哪個不知和尚皆是色中餓鬼,財中羅剎,不拿便不拿,何必埋汰俺老豬。」
猴子又是一把揪住八戒耳朵:「你這憨貨,又在說甚胡話,賢太子,你且收好珠子,回你的西海去吧,我與師父師弟亦好早些上路。」
敖摩昂再拜眾人,正欲離去。忽見遠空火速趕來一條飛龍,高叫:「且慢走!」
眾人望去,那龍鬚即至麵前,現出人身。
你道是誰?正是極海龍君。
他對唐僧、猴子深施一禮,又至龍馬前,激動道:「外甥!你受苦了!舅舅特來接你回去!你毋憂菩薩怪罪,吾已親赴南海珞珈山,麵謁菩薩,懇求還你自由。菩薩言道,若你願與摩昂太子相換,她並無異議。」
「走!現下便顯出龍身,隨我回極海去也!」
然小白龍心意早決,豈會改口?知舅舅疼愛,此番必費心力周旋。
龍馬再次現出人身,對極海龍君連連叩首:「外甥在此叩謝舅舅厚愛美意!還望舅舅恕罪!外甥已鐵了心要往靈山而去,此心如鑌鐵,萬難更改!」
敖烈復將方纔與敖摩昂之言,細細說與舅舅。
極海龍君雙眉緊鎖,不肯相信,疑心外甥另有隱衷,定要拉他去見菩薩。
小白龍無奈隻好對天發誓,言說全是真心,無半句違心之言。
見此,猴子道:「小白龍有你這般好舅舅與兄長,倒叫俺老孫羨煞!然你念頭委實不通。小白龍即便現下自由,往後還能在你極海庸碌一世不成?他有業障在身,天庭豈會再用?然觀音菩薩慈悲,早有明示:待小白龍消了業障,功成之日,必還他金身正果,超越凡龍!此豈不勝過在你那極海窩囊萬倍耶?」
「此誠乃禍兮福之所倚,福兮禍之所伏,福中有禍,禍中有福也。」
小白龍深以為然道:「大師兄所言甚是,此番言語正是是吾心中所想也,還請舅舅成全!」
極海龍君聞此,好似醍醐灌頂,恍然大悟,深深拜謝猴子,懇求道:「大聖明見!西行路險,
道阻且長,萬望大聖多多看顧。他日駕臨極海,小龍必有重謝!」
猴子搖頭:「你不消多說,俱是同門,共奉一師,同赴取經,自然兄弟同心!」
沙僧、八戒點頭:「大師兄說得是!」
極海龍君不捨地再看小白龍一眼,再次拜謝眾人,龍君與敖摩昂二人就此離去,各歸其海。
敖烈重化龍馬,黑水河神在前開路,師徒們過了黑水河,找大路,繼續往西。
這正是:孽海沉冤今始清,玉龍決誌向西行。
心堅自斷回頭路,功滿靈山證聖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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