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兄弟相見(4.2k)
話表那日敖摩昂別了李修安並善財龍女,統領水軍徑返西海,入宮向敖閨復命,將蛇妖伏誅、
極海龍君上天請旨翻案等情,備細陳告。
敖潤聞之,懦懦不安,心頭如墜沉石,
果不其然,未幾,天庭遣金衣力士玉帝赦旨降下,宣敖閏接旨。
旨中明言:敖閏身膺西海龍王之職,然管束邂怠,疏於職守,故暫其龍王尊號,貶為西海「代理龍王」,救令其深刻反省,痛改前非;若再犯過,定當重懲不貸。
此一遭,敖潤實乃戴罪之身。
敖閏誠惶誠恐領了玉旨。待金衣力士離去,他深自反思,將一乾涉事人等依律懲處,包括現任龍後亦被他打入了曾經紫極龍女待過的冷宮。
但與紫極龍女不同的是,敖閏還是有所偏心,表麵是因為一時心軟,實為免與敖摩昂再生嫌隙,故準許他們母子三年見麵一次。
此刻,猴子突然造訪西海,前來問罪,得知是自家外甥小毫龍捉了唐僧,老龍王唬得三魂出竅,七魄離體,唯恐猴子告上天庭。
他深知玉帝若知此情,必震雷霆之怒,定他西海明知故犯之罪,
到那時,莫說龍王之位不保,自家恐亦難逃剮龍台一劫,念及此,敖閏背脊冷汗滲淡,慌忙連連叩首,袁告大聖饒命。
然敖閏終究存了私心,隻道其一,未言其二。
依常理,此事交由敖摩昂前往黑水河捉拿小毫龍問罪、解救唐僧,最為妥當。
然在敖閏看來,今時不同往日,敖摩昂一心欲替弟贖罪,他心中忌憚甚深。
撇開一切成見,隻談本事能力、才德威望,在敖閏看來,若冇有那事,西海將來能執掌大局、
服膺眾心者,唯敖烈、敖摩昂二人而已,敖榮、敖望無論是本事能力還是才德威望遠遜他二人,難當大任。
然敖烈已與他反目成仇,現西海未來,唯係敖摩昂一身。
為保這「西海大業」,他萬般不願敖摩昂行此贖罪之舉。
正因如此,那日大殿之上,他才怒斥敖摩昂,不許其生此念想。表麵盛怒,實是驚懼,彼時彼刻,恰如此時此刻。
儘管老龍王言辭謙卑懇切,說得煞有介事,猴子卻將信將疑。
猴子叱道:「你既知此事乾係重大,後果堪虞,為何縱容妖邪趕走黑水河神,強占水府?分明是存了私心,有意祖護你那外甥!還敢裝腔作勢,扮可憐唬俺老孫?再不從實招來,俺老孫定要上天庭告你個結連妖邪,搶奪人口之罪。」
敖閏聞言,驚駭欲絕,慌得又連連叩頭,俯伏在地道:「大聖息怒!萬望饒恕死罪!小龍念這外甥年幼,不譜世事,舊年方著他往黑水河修身養性,待其稍成氣候,再行遷調。豈料這孽畜竟不遵吾旨,衝撞大聖!小龍委實不知他在外作此惡行,萬乞大聖恕罪,小龍定不輕饒!」
猴子嗬嗬道:「好你個老泥鰍,真箇找打!還在俺老孫麵前揣著明白裝糊塗哩!那黑水河神聲淚俱下,向俺狀告:你那好外甥自西海至黑水河,仗勢逞凶,蠻橫無理,將他趕出水府,強占基業,更傷他眾多水族!河神逕往西海告狀,你卻不準其狀,反教他將水府讓與你外甥居住!可憐那河神位卑職小,不能上達天聽,隻得求俺老孫替他伸冤!如此,你這老泥鰍還有何話可說?」
聞此,老龍王滿麵震驚,不可置信,哆嗦道:「這大聖!小龍——小龍實不知情!舊年確曾收得一紙訴狀,然那狀詞分明寫著,是那黑水河神視黑水河為禁,不容我外甥在此修身。小龍驚怒,小小河神安敢如此霸道?黑水河闊達數百裡,豈容不下我外甥一人?因此才未準其狀,又遣人送去些金銀珠貝,令那河神好自為之,往後與我外甥和睦相處,休生事端。」
見大聖猶疑,敖閏當即指天立誓:「若小龍此言有半字虛妄,教我頭斷血流,剝皮抽筋!」
猴子見他言辭切切,又發了這般毒誓,這纔信了他的話。
敖閏愈覺事有蹊蹺,急命傳召當日轉述河神狀詞並往黑水河送財的烏怪上殿。
那烏怪見敖閏厲聲質問,又見大聖在側作證,嚇得渾身篩糠,情知遮掩不住,隻得一五一十招供。
原來小毫龍早料河神必來告狀,雖占了水府,亦不敢害其性命,暗中尾隨,見他將狀子遞與烏怪,便對烏威逼利誘,令其暗改狀詞,不得吐露實情。
那一箱金銀財寶儘被小毫龍私吞,隻賞了烏一顆珍珠,勒令他閉緊嘴巴,否則定不輕饒。
真相大白,敖閏如遭當頭棒喝,氣得三屍神暴跳,七竅內生煙,怒喝:「推出殿外,即刻斬首示眾!」蝦兵立時將麵如死灰的烏怪拖了下去。
敖閏再次叩首,乞求大聖饒他死罪,又欲安排酒席,與大聖賠禮。
猴子哪有心思吃他甚酒席,一心急著救師父,況且沙師弟還在等他速歸。
猴子道:「那日你為令妹辦理白事,俺老孫一時不知,言語有所不敬,此乃俺老孫之過,今日一則看在令妹份上;二則,你確也甚不知情,既如此,便饒你這一次。」
「你且快去將那妖邪擒拿,救我師父,再作計較!」
敖閏如蒙大赦,連連叩謝,這才起身,急點五百蝦精魚卒,欲親往擒拿小毫龍,
恰在此時,敖摩昂突兀撞入殿中,向敖閏與大聖各行一禮,懇切道:「父王!還是由孩兒前去擒拿吧!我西海虧欠三弟太多,孩兒日夜愧疚難安,寢食不寧,懇請父王成全!」
原來敖閏雖未通知敖摩昂大聖駕臨,然敖摩昂素日勤於操演水軍,與士卒打成一片,早有巡邏夜叉將訊息報知。
方纔法場動靜不小,敖摩昂探聽得知與小筆龍有關,心思剔透,立時猜出大聖此來必為那孽障,他久盼大聖前來,豈肯錯過此機?
敖閏知他目的,驚慌失色,卻是不準,轉對猴子道:「大聖!這小毫龍是小龍外甥,又是小龍著他居黑河養性。此誠小龍之過,理當由小龍親往擒拿歸案,方是正理。」
猴子想了想點頭:「倒也說得是。」言罷,扯住敖閏便欲出海。
不料敖摩昂橫身擋在二人麵前,撲通跪倒,垂淚道:「父王,孩兒求你,莫讓孩兒永遠抬不起頭來也!」
敖閏麵色複雜,說話:「你—此非你之過—你身為西海儲君,豈能不.不替西海未來思量?再者,你又未犯錯,何須過分自責?此事—與你無關,休要再提!」
一旁猴子何等精明,早瞧出其中必有隱情,抓耳撓腮,惱將起來,一聲厲喝,從耳中出金箍棒,猛地往地上一慣,「轟隆」一聲巨響,水晶地麵登時砸出個大坑!
猴子怒道:「*!好個不老實的泥鰍!你到底還瞞了俺老孫多少事?還不速速招來!找打不成?」
敖潤渾身劇顫,麵如白霜,慌忙告饒。
猴子嘧道:「少來這套,速講,不然休怪俺老孫棒下無情!」
敖閏對大聖十分懼怕,渾身哆嗦,隻得將此中前因後果,連同心中顧忌,毫無保留和盤托出。
猴子氣惱道:「好你個西海老泥鰍!此事既與小白龍乾係重大,你竟敢瞞俺老孫!當真該打!」
老龍王抖似篩糠,麵無人色,連連擺手:「不敢,不敢!大聖息怒!」
猴子道:「待俺先救了師父、師弟,事後再來與你算帳!不用你去,就叫摩昂太子前去!」
「另外,要俺老孫說,你個老泥鰍當真是老糊塗了!這般不辨是非,不明事理!兩番妖邪作亂,禍根豈非皆在你管束不嚴、處事不公?若論毀你西海大業者,非是旁人,正是你這老泥鰍自身!依俺老孫之見,你趁早奏明玉帝,退位讓賢纔好哩。」
老龍王聽此誅心之論,心頭如小鹿亂撞,麵紅耳赤,羞愧難當,低頭不敢言語。
猴子說罷,不再理會老龍王,扯住敖摩昂便欲出海。
敖摩昂卻是回頭對著敖閏深深一拜:「是孩兒不孝,還請父王保重!」言罷,就欲隨猴子出海。
敖閏卻是一把拉住了敖摩昂,急道:「昂兒,且慢!」
他又看了眼大聖,深恐他誤會,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,迅速將其開啟,但見盒內盛著一顆碩大的明珠,隨著盒子開啟,頃刻間光芒四射,光耀整個大殿。
老龍王趕忙解釋道:「大聖莫要誤會,小龍不是阻擾昂兒去見敖烈,大聖適才訓斥的極是,小龍罪過大矣。」
「小龍拉住昂兒,是想讓昂兒將這顆定海神珠交與敖烈,算是父王,不,我不配為他父親,算是小龍對他的一番補償。」
「我西海有兩件寶物珠子,一顆是分水珠,另一顆正是這定海珠。」
「如同東海曾有定海神針,吾西海鎮海之寶正是這顆定海神珠,小龍何嘗不曾感到愧疚,這顆珠子吾早早將它從寶庫取來,放在身上,正盼著有一天見到敖烈,將此珠贈與他,不求他原諒吾,
隻願略微做些補償。」
老龍王言辭懇切,猴子卻是直搖頭。
敖閏見狀,復又指天立誓:「若有半點不情願,管教吾直墮陰司,永世不得超生!」
聞此,猴子這才氣消了大半,遂道:「你這老泥鰍總算還剩一點良心。」
敖閏搖頭:「慚愧,小龍慚愧至極。」
敖摩昂略一遲疑,雙手接過寶珠。隨即點齊五百蝦魚壯兵,隨大聖破浪而出,徑奔黑水河。
方纔還喧鬨非凡的西海龍宮大殿,霧時冷清下來。
敖閏子然立於殿中,形同木樁,愁雲慘霧鎖緊眉頭。
此刻,他內心誌芯至極,亦矛盾至極,他不知道敖摩昂這一去往後會發生什麼,大聖方纔所言,一字一句猶在耳邊迴響,確是戳到了他內心痛處。
現在的他甚至隱隱做好了打算,若敖摩昂回來了,往後龍宮大事全權交與他,可若回來的是小白龍敖烈,他卻不知該怎麼麵對他,他們父子鬨到如今這般,其中深塹,實則幾乎無修復可能。
他苦立良久,長嘆一聲,似有決斷,轉身步出大殿,直往家廟祠堂而去。
祠堂不久前才新立了一塊靈牌,供奉著紫極龍女。
敖潤心中有愧,卻是不太敢直視靈牌,進了祠堂後,他點起三灶香,插在靈牌前的博香爐裡,
拜了一拜,敖閏自言自語喃喃道:「吾之罪過大矣,是吾對不起你們母子,太子敖摩昂欲替敖烈贖罪,還他自由,吾思之良久,若他接受且認了錯,回我西海,儲君之位當傳與他,若其不肯,卿莫怨我..:」言至此處,敖潤垂首更低。
這時,忽地一陣陰風穿堂而過,竟將爐中香火儘數吹熄!
又將最下方紫極龍女的靈牌「啪嗒」一聲掀翻在地!
敖閏大驚失色,定晴看去,其餘牌位紋絲不動,唯此牌倒地,他惶然叫道:「愛妃?是你麼?」
然四下寂然,無人應答。
敖閏悵然若失,長嘆一聲,默默將靈牌拾起歸位,悄然退出祠堂。
卻說敖摩昂率水軍與大聖早至黑水河心。
猴子道:「常言道:事有輕重緩急;這妖邪一心要吃我師父,賢太子,你還是先拿妖怪,俺老孫上岸等你,待救了我師父師弟,你們兄弟再敘不遲。」
摩昂行禮道:「大聖寬心,小龍定將他捉拿,將你師父、師弟安然送來!」
猴子忻然相別,捏了避水訣,跳出波津,逕到了東邊崖上。
沙僧與河神迎了上來,猴子將敖摩前來捉妖向二人備陳了一遍,二人聽聞十分歡喜。
猴子又對栓在一旁的龍馬道:「摩昂太子待會兒要與你一敘,事關你生身之母。」
龍馬聞言,蹄子攢動,昂首長嘶一聲,卻未吐人言,顯然是心有鬱結,不願相見。
猴子料定他心中有怨,亦不多言,與沙僧靜候摩昂佳音。
且說摩昂行事果決,至水府外紮下營盤,即刻遣人叫陣。
小毫龍出水相見。敖摩昂亦不多言,喝令其速速放了唐僧、八戒,自縛上岸,向大聖請罪。
小筆龍不提吃唐僧肉之事,本就怨恨大聖,豈肯就範?當即翻臉。
敖摩昂心中正自焦躁煩悶,見狀大喝一聲,搶起三棱劈麵就打。戰不數合,便將小龍打翻在地,用繩索反縛雙手,穿了琵琶骨,拿上岸來,押至大聖麵前候令。
猴子令他自行處置小毫龍,死罪可饒,活罪難免。
他拍了拍敖摩昂的肩膀,指著一旁白龍馬道:「你們兄弟間事,自去分說。隻要能吃苦,馱得動師父,俺老孫倒不介意你們誰來做這龍馬。」
言罷,猴子拉著沙僧、河神,跳入河中,前去搭救師父、八戒,歸還河神水府,岸邊隻留下敖氏兄弟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