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猝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城中村的出租屋裡隻有電腦螢幕亮著。，手指機械地敲擊著鍵盤。桌角的泡麪已經涼了，油花凝固在湯麪上，結成一層薄膜。他冇心思吃，或者說，他已經連續三天冇怎麼正經吃過東西了。，他正在幫老闆挑一隻須彌畫魂。對麵還價的訊息彈出來，語氣很不耐煩：“行不行？不行我找彆人了。”，停了兩秒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打出一行字：“哥，這隻寶寶資質有問題，成長才1.23，不值這個價。要不我幫你蹲一隻更好的？”。：“你廢話怎麼這麼多？我讓你買你就買，又不是花你的錢。”。窗外傳來流浪貓翻垃圾桶的聲音，鐵皮蓋子在風裡咣噹作響。他租的這間房在六樓，冇電梯，牆壁上的塗料起了一層皮，用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。夏天熱得像蒸籠，冬天冷得像冰窖。現在是一月，空調的製熱功能早就壞了，他裹著一件穿了五年的軍大衣，手指還是凍得發僵。。，在工地搬過磚，在飯館洗過盤子，後來經人介紹進了這家遊戲工作室。老闆老張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，話不多，但還算厚道，每個月給他開五千底薪，加提成，好的時候能拿到七八千。。，夠活，但也僅僅是夠活。：“行，哥，我這就拍。”，看著賬戶裡那串數字又縮回去一截。做完這單，提成大概三百塊。三百塊，夠他交半個月房租。。，以為是晚上那碗泡麪鬨的。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滿了，菸頭堆成小山，有幾根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煙。他伸手去拿煙盒，空的。
“操。”
他罵了一聲，撐著桌沿站起來，想去抽屜裡翻翻還有冇有存貨。剛站到一半，眼前突然一黑。
那種黑不是關燈的黑，是有什麼東西從腦袋裡麵把電源拔掉了。他的膝蓋撞到桌腿上，整個人往前栽，顯示器被他帶得歪向一邊，滑鼠從桌上滾落，在地上彈了兩下。
他的臉貼著地板，涼意從瓷磚滲進麵板裡。耳朵裡嗡嗡響，像有台收音機在腦袋裡轉檯，各種雜音混在一起。
他想喊，喊不出來。
嘴張著，像被擱淺在岸上的魚。
眼睛還睜著，他看到桌腿下麵壓著一隻蟑螂的屍體，不知道死了多久，已經乾癟成一層殼。旁邊是他那雙穿了三年的人字拖，鞋底磨穿了，露出一個洞。
他想，這屋子真他媽亂。
又想，明天還要幫老闆蹲一隻高連寶寶。
然後他就什麼都不想了。
---
第二章 醒來
陽光刺進眼睛的時候，江晨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他眯著眼，看見頭頂的天花板白得發亮，冇有裂縫，冇有水漬，更冇有那盞用了六年、燈管已經發黑的吊燈。
這不是他的出租屋。
他猛地坐起來，腦袋裡嗡了一聲，像有人在他太陽穴上敲了一錘子。他捂著額頭緩了好幾秒，纔開始打量四周。
這是一間很小的臥室，目測不到十平米。靠牆是一張單人床，床單是藍色的，疊得整整齊齊。床頭放著一摞課本，最上麵那本翻開扣著，頁尾捲起來，露出一個手寫的筆記——字跡歪歪扭扭的，跟他自己那手破字一模一樣。
窗台上擺著一盆仙人掌，花盆是塑料的，上麵印著“娃哈哈”三個字。窗簾是那種老式的碎花布，被陽光照得透亮，能看見上麵細密的纖維。
書桌靠窗，桌麵鋪著一張透明的塑料墊，下麵壓著幾張照片。他湊過去看，照片裡是一群穿著校服的少年，站在某個景區門口比著剪刀手。他認出了自己——那時候還瘦，臉上冇什麼肉，校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，像套了個麻袋。
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邊緣的日期水印上：2016年5月。
2016年。
他伸手去摸桌角的手機。那是一部老式的觸屏機，螢幕上有幾道裂痕，用透明膠帶粘著。他按亮螢幕，看了一眼日期。
2016年6月3日。
手機從手裡滑下去，砸在桌麵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盯著那個日期，盯了足足有三十秒。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很響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在催促什麼。樓下有人在吵架，是那種帶著方言的罵街，聲音忽大忽小，聽不真切。
他慢慢坐回床上，床板吱呀響了一聲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，胸口印著一個褪了色的卡通圖案。褲子是校服褲，膝蓋那塊磨得起了毛球。腳上是一雙藍色的拖鞋，左腳那隻的帶子斷過，用鐵絲擰上了。
這是他的房間。
他十八歲之前的房間。
在老家，在那個南方小城，在一棟冇有電梯的老居民樓裡。三樓，302，門上的漆掉了一大塊，露出底下的鐵皮。
他抬起手，看著自己的手指。指節還是細的，冇有煙燻的痕跡，指甲修剪得很短。這是一雙十八歲的手。
他試著握了握拳，指關節哢吧響了兩聲。
“我回來了？”
他說話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問自己，又像是在問這間空蕩蕩的屋子。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帶著點沙啞，那是十八歲的聲音，還冇被煙燻火燎磨粗。
窗外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聲音，由遠及近，又漸行漸遠。樓下賣豆腐腦的推車經過，喇叭裡迴圈播放著“豆腐腦——豆漿——”，聲音蒼老而悠長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這些聲音他太熟悉了。熟悉到他能閉著眼數出樓下有幾家店鋪，能聽出那輛摩托車是隔壁單元老周家的——排氣管壞了一年多，一直冇修。
他坐在床邊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弓著背，像一隻被抽走了骨頭的蝦。陽光照在他後背上，暖洋洋的，跟二十六歲那年冬天出租屋裡的冷風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他想起猝死前最後看到的畫麵——那隻乾癟的蟑螂，那雙磨穿底的人字拖，那個塞滿菸頭的菸灰缸。他想起自己打的最後一行字：“行，哥，我這就拍。”
三百塊的提成。
他的眼眶突然有點熱，但冇哭。他已經很多年冇哭過了，上一次哭還是十八歲那年，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站起來，走到書桌前。桌上那本翻開的課本是數學，第三章，導數與微積分。他翻了翻，一個字都看不懂。這很正常，他當年數學就冇及過格。
課本下麵壓著一張紙條，是他自己的字跡：“6月7號高考，還有4天。”
還有四天。
他記得那一年的高考。語文作文跑題了，數學蒙了三十多分，英語全靠選擇題，理綜交了大半張白卷。最後總分兩百出頭，連專科線都冇夠著。
後來呢？
後來他跟著老鄉去了城裡，在工地搬磚，搬了三個月，瘦了二十斤。再後來他進了遊戲工作室，一乾就是八年。八年裡他打過的遊戲能裝滿一整個硬碟，賺過的錢加起來可能還買不起一套房子的廁所。
八年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紙條的邊緣，紙張已經有點軟了，被他摸得起了毛。窗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桌麵上，葉片的輪廓被陽光描得清清楚楚，風一吹，影子就跟著晃，像水麵上盪開的波紋。
他把紙條放回去，轉身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
熱氣撲麵而來，帶著一股槐花的甜膩味道。樓下有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鬨，手裡拿著五毛錢一袋的冰水，塑料袋被咬開一個小口，吸得呼嚕呼嚕響。對麵的理髮店裡傳出收音機的聲音，放著一首老歌，聽不清歌詞，隻能聽見旋律。
他撐著窗台往外看，看見街角那家網咖的招牌——藍色底，白色字，寫著“星空網咖”四個字。招牌右下角缺了一塊，是去年被颱風刮的，一直冇修。
那家網咖他太熟了。高三那一年，他起碼在裡麵泡了兩百個晚上。
他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如果現在是2016年，那夢幻西遊……
他轉身去拿手機。螢幕亮起來的時候，他先看了一眼時間——上午十點二十三分。然後他劃開螢幕，在應用列表裡翻了一圈。
冇有夢幻西遊。
不是冇安裝，是這個年代的智慧手機還裝不了。夢幻西遊的電腦版和手機版是兩個東西，他現在需要一台電腦。
他放下手機，在房間裡轉了一圈。書架上擺著幾本漫畫，都是他以前從舊書攤上淘的，《龍珠》和《灌籃高手》，書頁已經發黃髮脆，翻的時候得小心點，不然會掉渣。書架最下麵一層塞著一箇舊書包，拉鍊壞了，用彆針彆著。
他蹲下來，把書包拽出來。書包很輕，裡麵隻有幾本用完的練習本和一支冇水的圓珠筆。他把東西倒出來，在書包夾層裡摸了摸，摸出一個塑料袋，袋子裡裝著幾百塊錢。
他數了數，四百三十塊。
這是他高三那年的全部家當。他爸媽在外地打工，每個月給他打一千塊生活費，交完學校的雜費和飯錢，剩下的就這些。
他把錢揣進口袋，又翻出一件還算乾淨的外套套上。外套是深藍色的，左胸口繡著一隻卡通鯨魚，他以前覺得這件衣服很幼稚，現在穿在身上，反而覺得親切。
出門前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。
瘦，黑，顴骨有點突出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像一蓬枯草。眼睛倒是亮的，黑眼珠很大，瞳孔裡映著窗戶透進來的光。
這是十八歲的江晨。
他對著鏡子笑了一下，嘴角扯出一個弧度，露出兩顆有點歪的門牙。
“行吧。”他對自己說，“再來一次。”
---
第三章 登入
星空網咖在一樓，門麵不大，夾在一家沙縣小吃和一家手機貼膜店中間。招牌上的燈管壞了兩根，“星空”兩個字隻剩“空”還亮著，晚上看過去像個黑洞。
江晨推開玻璃門的時候，一股混合著煙味、泡麪味和汗酸味的氣流撲麵而來。這味道他太熟了，熟到能分辨出裡麵夾雜的是紅燒牛肉麪還是老壇酸菜麵。
網咖裡冇多少人，這個點上班的在上班，上學的在上學。隻有靠牆那排機子坐著幾個通宵還冇走的，歪著頭，螢幕上的遊戲畫麵還在閃，人已經睡死過去了。
前台坐著一個染黃毛的小夥，正低頭刷手機，耳朵裡塞著耳機，嘴裡嚼著口香糖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。
“開一台機。”江晨把二十塊錢拍在檯麵上。
黃毛抬眼看了他一下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，又低頭去刷手機了。“身份證。”
江晨摸了摸口袋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身份證。上麵的照片是他初三畢業時拍的，臉圓一些，嘴角有顆青春痘，表情像被人欠了錢。
黃毛接過去刷了一下，把身份證和一張上機卡一起推回來。“A區32號，五塊錢一小時，押金二十。”
江晨拿上東西往裡走。A區在靠裡的位置，是一排老式的大頭顯示器，螢幕表麵有一層灰，在燈光下泛著油光。32號機在角落，旁邊坐著一個穿校服的男生，正戴著耳機打LOL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他坐下來，按下主機開關。機箱發出一陣嗡嗡的響聲，像一隻老貓在打呼嚕。顯示器慢吞吞地亮了，桌麵是XP係統預設的藍天綠地，圖示排了兩列。
他點開桌麵上的“夢幻西遊”圖示。
載入介麵彈出來的時候，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幾拍。那種感覺很奇妙，像隔了很多年再見到一個老朋友，明知道對方長什麼樣，還是忍不住緊張。
遊戲更新條走得很慢，一格一格地爬。他盯著那個進度條，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。旁邊的男生打完一局，摘下耳機看了他一眼。
“兄弟，你也玩夢幻？”
“嗯。”
“哪個區？”
“還冇想好。”
男生哦了一聲，又戴上耳機，重新排位去了。
更新條終於走完了。登入介麵彈出來的時候，江晨的手指懸在鍵盤上，停了兩秒。
賬號密碼他記得，這個號他從高中一直玩到工作，換了多少個區都用的同一個賬號。密碼是他生日加名字縮寫，簡單得像個笑話。
他輸了進去。
點下“登入”鍵的時候，指尖微微發麻。螢幕轉了兩圈，然後畫麵跳轉——角色選擇介麵。
一個69級的龍太子，停在長安城的月老祠前麵。身上穿著一套雜牌裝備，武器是一把60級的垃圾槍，打了三段寶石。寶寶欄裡隻有一隻芙蓉仙子，資質平平，技能是必殺、飛行、再生。
這就是他十八歲時的全部家當。
他點進遊戲，畫麵載入了幾秒，長安城的街景慢慢浮現出來。背景音樂響起，是那首聽了無數遍的《長安城》，笛子和古箏的聲音混在一起，悠揚又有點傷感。
他的角色站在月老祠門口，身後是那棵巨大的老槐樹，樹冠遮住了半邊天，葉子在風裡微微擺動。地上鋪著青石板，縫隙裡長著幾棵草，顏色有點發黃。
旁邊有幾個玩家在組隊，喊話的對話方塊一串串往上冒：“捉鬼 ”，“龍宮求組”，“69大唐求帶走”。
這些喊話他看過幾千遍幾萬遍，每一個字都熟得能背出來。但此刻看著，心裡卻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他操縱著角色往集市方向走。路過幫派主管的時候，螢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一行係統提示。
[係統]：檢測到異常資料波動，請稍後再試。
他愣了一下。
這條提示他以前冇見過。他以為是網路問題，冇太在意，繼續往前走。走到鐵匠鋪門口的時候，又彈出來一條。
[係統]：進化引擎正在啟用……請勿關閉客戶端。
他的手指停在鍵盤上。
進化引擎？
他玩夢幻玩了十年，從來冇聽說過這個東西。他以為是遊戲出了什麼Bug，正準備截圖，螢幕突然閃了一下。
那種閃不是普通的卡頓，是整個畫麵像水麵一樣盪開了一圈波紋，從螢幕中央向外擴散，邊緣的顏色都變了。波紋經過的地方，畫麵的清晰度突然提高了一大截，像有人把一層紗揭掉了。
然後他看到了。
在遊戲介麵的右下角，原本應該是係統訊息的位置，多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圖示。
那是一個齒輪的形狀，齒輪中間有一個向上的箭頭，箭頭尖端有一圈淡淡的光暈。光暈的顏色是琥珀色的，很淡，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他把滑鼠移上去，圖示微微放大，彈出一行小字：
[進化引擎·未命名狀態]
旁邊還有一串數字，像是某種計數器：[0/1000]
他的心跳加速了。
這不對。2016年的夢幻西遊冇有這個功能。他記得很清楚，那個時候連靈飾係統都還冇普及，更不可能有什麼“進化引擎”。
他試著點了一下那個圖示。
冇有反應。
他又點了一下，還是冇反應。
旁邊的男生打完一局，伸了個懶腰，瞥了一眼他的螢幕。“臥槽，你這畫麵怎麼這麼清楚？你開什麼特效了？”
“冇開。”江晨說，“可能是我顯示卡好。”
“你這台機子是老古董了，顯示卡能好到哪去。”男生嘀咕了一句，又戴上耳機了。
江晨盯著那個齒輪圖示看了很久。他嘗試了各種操作——右鍵、雙擊、拖拽，全都無效。圖示就那樣安靜地待在那裡，像一顆嵌在螢幕裡的琥珀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不管這個“進化引擎”是什麼，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他開啟藏寶閣，開始翻裝備。
這是他最熟悉的操作。八年工作室的經驗讓他對夢幻西遊的裝備價格瞭如指掌，哪個區的什麼東西值多少錢，他閉著眼都能說出來。
但他冇有急著出手。
他翻了一頁又一頁，目光在每一件裝備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三秒。這種篩選速度是他八年練出來的——一眼掃過去，品級、屬性、特技、價格，所有資訊同時湧進腦子裡，然後自動生成一個判斷：值不值。
翻了大概二十分鐘，他的滑鼠停在一件裝備上。
70級簡易刀，傷害245，命中278，附加力量 12，敏捷 8。打了四段紅瑪瑙，開了一個孔。賣家標價6000萬夢幻幣，摺合人民幣大概450塊。
這件裝備在2016年的行情裡不算便宜，但他知道，兩年之後，這種屬性的70級簡易刀至少能賣到3000塊。因為後來出了“固傷門派”的玩法，敏捷屬性變得極其值錢。
但現在，450塊。
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計數器，那串數字突然跳了一下，從[0/1000]變成了[1/1000]。
他眨了眨眼，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數字確實是[1/1000]。
他試著把滑鼠移回那個齒輪圖示，這次再點選，有反應了。
螢幕上彈出一個半透明的介麵，底色是深藍色，邊緣有一圈琥珀色的光。介麵上方寫著三個字：[進化工坊]
下麵分成了兩個選項卡：[裝備進化] 和 [召喚獸進化]。
裝備進化的選項卡是亮著的，召喚獸進化的那個是灰色的，顯示“未解鎖”。
他點進裝備進化，介麵展開，出現一排格子。格子上方顯示著當前的進化能量：[1/1000]。
他試著把滑鼠移到裝備上，那件70級簡易刀的圖示下方多了一行字：
[可進化：綠字屬性提升 | 消耗進化能量：50]
50。
他現在隻有1。
他關掉介麵，繼續翻藏寶閣。這次他的目標不是買裝備，而是找便宜的垃圾裝備——那種白板、屬性低、賣不出去的。
他找到一把60級的白板槍，傷害218，命中235，冇有任何附加屬性，賣家標價50萬夢幻幣，大概三塊多錢。
他點下購買。
係統提示購買成功的時候，右下角的計數器跳了一下，從[1/1000]變成了[2/1000]。
他明白了。
每在藏寶閣上花一筆錢，就能獲得1點進化能量。花多少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“交易”這個行為本身。
他又買了幾件垃圾裝備，最便宜的一件隻要20萬夢幻幣，一塊多錢。每買一件，數字就往上跳1點。
五件之後，計數器停在[7/1000]。
太慢了。
照這個速度，他得買一千件裝備才能湊夠1000點。就算每件隻要一塊錢，也要一千塊。他現在全部身家隻有四百三。
他需要更快的辦法。
他退出藏寶閣，開啟遊戲裡的攤位介麵。長安城集市上有上千個攤位，賣什麼的都有。他以前在工作室的時候，每天的工作就是翻這些攤位，找那些標錯價的“漏”。
他一個一個攤位翻過去，目光飛快地掃過每一件商品的價格。
三分鐘後，他的滑鼠停在一個攤位上。
這個攤位賣的是各種60-80級的環裝，大部分標價都在10-20萬夢幻幣之間。但在列表的最下麵，有一件70級的腰帶，標價隻有5000夢幻幣。
5000。
這個價格明顯是賣家少打了一個零。應該是想標5萬，結果少按了一個鍵。
他毫不猶豫地點了購買。
係統提示：[購買成功，花費5000夢幻幣]
同時，右下角的計數器跳了——不是跳1點，是跳了10點。
[17/1000]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按交易次數算，是按“價值差”算的。他花5000買到了價值5萬的東西，係統判定他“賺了”4萬5的價值差，給了10點進化能量。
他的腦子裡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。
如果這是真的，那他不需要花錢買裝備。他隻需要撿漏——用低價買到高價值的東西——就能快速積累進化能量。
這纔是“進化引擎”的正確開啟方式。
他關掉那個攤位，繼續往下翻。手指在滑鼠滾輪上飛快地滑動，眼睛像掃描器一樣掠過每一個價格。
五分鐘後，他又找到一個。一個60級的項鍊，靈力98，賣家標價2萬，市場價至少15萬。他買下來，計數器又跳了8點。
[25/1000]
再翻。一個50級的頭盔，帶特技“水清訣”，賣家明顯不懂價，標價1萬。他買下來，計數器跳了20點。
[45/1000]
他的手開始發抖。不是因為緊張，是因為興奮。
這種興奮不是那種大起大落的狂喜，而是一種很冷靜的、從脊椎骨裡往上爬的顫栗。像獵人發現了獵物的蹤跡，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，每一個毛孔都在捕捉資訊。
他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有多重要。如果這個“進化引擎”真的能讓他進化裝備，那他就不再需要靠撿漏倒賣賺錢——他可以自己創造價值。
他把最後幾個攤位翻完，計數器停在[52/1000]。
還差948點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仰著頭，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。燈管有點舊了，發出輕微的嗡嗡聲，光線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。
旁邊的男生又打完一局，伸了個懶腰，看見他螢幕上那件剛買的裝備，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水清訣頭盔？你買這個乾嘛？你又不是輔助。”
江晨冇回答。
他在想一個問題：怎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，用最少的錢，獲得最多的進化能量？
答案隻有一個：找那些被嚴重低估的東西。
這些東西不會擺在攤位上等他。它們藏在藏寶閣的深處，藏在那些無人問津的角落裡，藏在那些不懂行情的小白玩家的倉庫裡。
而這些東西，他前世見過。
八年工作室的經驗，讓他記住了無數裝備的價格走勢。他知道哪些東西在2016年不值錢，但在2018年會翻十倍。他知道哪些寶寶技能現在被人嫌棄，但兩年後會成為標配。
那些記憶，就是他現在最大的資本。
他重新坐直身體，把鍵盤拉到麵前，手指搭上去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，太陽從窗戶的位置偏到了另一側。網咖裡的人多了起來，腳步聲、鍵盤聲、說話聲混在一起，嘈雜而熟悉。
他把藏寶閣翻到最後一頁，從最便宜的開始看起。
一件一件，一張一張，一個區一個區。
---
第四章 第一件
兩個小時後，江晨的購物車裡躺了七件裝備。
每一件都是他精挑細選的。價格都不高，最貴的一件也就兩百多塊，但每一件都有巨大的升值空間。
他冇有急著付款。
他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計數器：[52/1000]。
然後他開啟進化工坊，把滑鼠移到購物車裡的第一件裝備上。
那是一件60級的鞋子，白板，敏捷 15，防禦 32。賣家標價80塊，市場價大概150左右。進化工坊顯示：
[可進化：敏捷屬性提升至 20 | 消耗進化能量：30]
[可進化：增加特技“水清訣” | 消耗進化能量：200]
他倒吸了一口氣。
增加特技？
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。夢幻西遊的裝備特技是天生的，從來冇有任何手段能給裝備後天增加特技。如果這個功能是真的……
他壓下心裡的震驚，繼續看第二件。
70級女衣，防禦 140，體質 10，力量 8。賣家標價120塊。進化工坊顯示：
[可進化：防禦提升至 180 | 消耗進化能量：40]
[可進化：增加特技“破血狂攻” | 消耗進化能量：300]
破血狂攻。
這是物理係職業的頂級特技，一件帶破血的裝備至少值兩千塊。如果能用300點進化能量換一個破血……
他深呼吸，強迫自己冷靜。
先驗證。
他不能把所有錢都投進去，萬一進化係統是假的，或者有他不知道的限製，他就血本無歸了。
他挑了一件最便宜的——那雙60級的鞋子，80塊。進化能量消耗30點。
他點下購買。
支付成功的時候，計數器從[52/1000]變成了[56/1000]——花80塊買東西，隻漲了4點，和他之前預測的一樣，進化能量的增長取決於“撿漏”的價值差，而不是消費金額。
他把鞋子從藏寶閣取出來，放到角色揹包裡。然後開啟進化工坊，把鞋子拖進進化槽。
介麵上彈出一行提示：
[確認進化：60級白板鞋 → 敏捷 20 | 消耗進化能量：30]
[確認] [取消]
他的手指懸在滑鼠左鍵上，停了三秒。
然後點了確認。
螢幕閃了一下。
不是那種普通的重新整理，是整個遊戲介麵像水麵一樣盪開了一圈波紋。波紋從螢幕中央向外擴散，邊緣帶著淡淡的琥珀色光暈，和他第一次發現進化圖示時一模一樣。
波紋散去之後，他把滑鼠移到鞋子圖示上。
屬性變了。
60級鞋子，敏捷 20，防禦 32。
敏捷屬性真的從 15變成了 20。
他盯著那行數字看了足足十秒鐘。旁邊的男生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冇看出什麼名堂，又縮回去了。
江晨把鞋子從揹包裡取出來，穿到角色身上。角色麵板上的速度屬性跳了一下，從312變成了317。
五點速度。
五點速度在遊戲裡不算什麼，但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這意味著這個“進化引擎”是真實的。它真的能改變裝備的屬性，突破遊戲原有的上限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滑鼠側麵的凹槽。滑鼠是網咖配的，很舊，側麵的防滑紋路已經磨平了，摸上去光滑得像一塊石頭。
窗外的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。對麵理髮店的霓虹燈亮了，粉紅色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條紋。
他盯著那些條紋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重新坐直身體，把購物車裡剩下的六件裝備一件一件買下來。
每買一件，計數器就跳幾格。六件總共花了大概七百塊，計數器從[56/1000]漲到了[89/1000]。
進化能量：89。
他算了一下，如果把這幾件裝備全部進化到極限，大概需要消耗500多點進化能量。他現在隻有89，遠遠不夠。
他需要更多的“撿漏”。
更多的進化能量。
他重新開啟藏寶閣，這一次，他把搜尋範圍擴大到了全服。
以前在工作室的時候，他每天要翻幾百個區的藏寶閣，對所有區的物價瞭如指掌。他知道哪個區的什麼東西便宜，哪個區的什麼東西有升值空間。
他開始一個一個區翻。
江南區，一個60級的破血狂攻項鍊，賣家標價150塊，市場價至少500。他買下來，計數器跳了35點。
[124/1000]
逍遙城，一隻四技能的吸血鬼，資質一般，但帶了一個“高階偷襲”，賣家標價80塊。他買下來，計數器跳了42點。
[166/1000]
再下一個區。再下一個。
他像一台機器一樣運轉著，眼睛掃過每一個商品，大腦飛快地計算著價格差。每找到一個“漏”，他就點下購買，計數器就往上跳一格。
兩個小時過去了。
他的賬戶餘額從四百三變成了八十塊。計數器從[166/1000]漲到了[412/1000]。
四百一十二點進化能量。
他停下來，活動了一下脖子。頸椎發出一連串哢吧哢吧的響聲，像有人在擰一根生鏽的螺絲。手指也因為長時間點選滑鼠而微微發僵，指關節處有一點痠痛。
但還不夠。
他需要至少500點才能開始第一批進化。他現在隻有412點。
他又翻了幾個區，冇再找到特彆明顯的“漏”。大部分商品的價格都很合理，利潤空間太小，不值得入手。
他關掉藏寶閣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想了一會兒。
網咖裡的煙味越來越重了，不知道是誰點了一根廉價香菸，煙霧在日光燈下盤旋，像一層薄薄的紗。遠處有人在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隻能聽見幾個斷斷續續的詞。
他突然睜開眼。
寶寶。
他一直在翻裝備，忘了翻寶寶。
他開啟藏寶閣的召喚獸頁麵，開始翻。
第一頁，冇有。
第二頁，冇有。
翻到第五頁的時候，他的滑鼠停了。
一隻變異芙蓉仙子，四技能：高階必殺、高階偷襲、高階夜戰、高階吸血。資質一般，成長1.24，不算極品。賣家標價300塊。
這個價格不算低，但他知道這隻寶寶的價值不在資質上。
2016年的時候，變異芙蓉仙子還不算稀有，價格也就幾百塊。但到了2018年，出了“召喚獸進階”係統之後，變異芙蓉仙子的價格翻了至少五倍。因為它的造型好看，是很多玩家的“情懷寵”。
而且，這隻寶寶帶的四個技能都是高階的，省去了他打書的成本。
他看了一眼進化工坊，把滑鼠移到這隻芙蓉仙子上。
[可進化：資質提升 | 消耗進化能量：150]
[可進化：成長提升至1.26 | 消耗進化能量：200]
[可進化：增加技能“高階神佑複生” | 消耗進化能量：500]
五百點。
他現在隻有四百一十二點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他真的能把這隻芙蓉仙子進化出高階神佑，這隻寶寶的價值至少翻十倍。
他咬了咬牙，點下購買。
支付成功，計數器從[412/1000]跳到了[445/1000]。
四百四十五點。
還差五十五點才能給芙蓉仙子加高階神佑。他翻了翻藏寶閣，又找到一個40級的“水清訣”頭冠，賣家明顯不懂價，標價20塊。他買下來，計數器跳了18點。
[463/1000]
還差三十七點。
他繼續翻。一個50級的“晶清訣”腰帶，標價35塊，市場價至少150。買下來，計數器跳了35點。
[498/1000]
還差兩點。
他翻了半天，冇找到什麼值得買的東西了。最後在角落裡翻到一個10級的項鍊，靈力 20，標價1塊。他買下來，計數器跳了1點。
[499/1000]
還差一點。
他把藏寶閣翻了個底朝天，再冇找到一塊錢以下的商品。
他盯著那個數字，[499/1000]，差一點。
就差一點。
他想了想，開啟遊戲裡的攤位，隨便買了一個最便宜的環裝，5000夢幻幣，摺合人民幣三毛錢。
計數器跳了。
[500/1000]
五百點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開啟寵物欄，把那隻變異芙蓉仙子拖進進化工坊。
介麵上彈出選項：
[資質提升 | 150點]
[成長提升 | 200點]
[高階神佑複生 | 500點]
他選了高階神佑複生。
[確認進化？消耗500點進化能量]
[確認] [取消]
他的手指在確認鍵上停了兩秒。
然後點了下去。
螢幕閃了。
這次的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。整個遊戲介麵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麵，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，琥珀色的光暈越來越亮，從螢幕中央擴散到邊緣，甚至溢位到了顯示器外麵。
網咖裡的燈閃了一下。
旁邊的男生摘下耳機，抬頭看了看天花板。“臥槽，電壓不穩？”
江晨冇理他。他盯著螢幕，看著那隻變異芙蓉仙子的圖示慢慢變化。
原本的芙蓉仙子是一隻粉色的蝴蝶造型，翅膀是半透明的，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熒光。現在，翅膀的顏色從粉色變成了淡金色，熒光變成了琥珀色，和進化工坊的圖示一模一樣。
他把滑鼠移到寶寶圖示上。
屬性麵板彈出來。
[變異芙蓉仙子]
等級：0
攻擊資質：1450
防禦資質：1380
體力資質：4200
法力資質：2100
速度資質：1420
成長：1.24
技能：高階必殺、高階偷襲、高階夜戰、高階吸血、高階神佑複生
五個技能。
高階神佑複生。
他盯著那行字，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旁邊的男生又湊過來看了一眼，這次他冇忍住，直接喊出了聲。
“臥槽！高階神佑的變異芙蓉？這他媽哪來的？！”
他的聲音很大，網咖裡好幾個人都扭頭看過來。前台那個黃毛也抬起頭，往這邊張望了一下。
江晨趕緊把滑鼠移開，關掉了屬性麵板。
“撿的。”他說。
“撿的？！”男生的聲音更大了，“你他媽在哪撿的？我也去撿一個！”
“運氣好。”江晨笑了笑，把遊戲最小化，開啟瀏覽器假裝在看視訊。
男生還不死心，探頭探腦地想看他螢幕，被江晨一個眼神瞪回去了。
“兄弟，”男生壓低聲音，“你這寶寶賣不賣？我出兩千。”
兩千。
一隻變異芙蓉仙子，在2016年能賣到兩千塊，已經是天價了。但江晨知道，再過兩年，這隻寶寶至少值一萬。
而且，這隻是開始。
他還有七件裝備冇進化，還有更多的東西等著他去發現。
“不賣。”他說。
男生嘖了一聲，悻悻地戴上耳機，繼續打他的LOL去了。
江晨靠在椅背上，把雙手枕在腦後，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。
燈管嗡嗡地響著，光線裡飛著幾隻小蟲子，在燈管周圍畫著不規則的圓圈。遠處有人打完一局遊戲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，罵了一句臟話。
他把手放下來，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。
晚上八點四十。
他在網咖坐了十個多小時了。肚子早就餓了，胃裡空蕩蕩的，像被掏乾淨了。他摸了摸口袋，還有幾十塊錢，夠他吃一碗牛肉麪。
他關掉電腦，把上機卡還給前台，推門走出去。
夜風吹在臉上，帶著一股潮濕的熱氣。街道兩邊的路燈亮著，橘黃色的光把地麵照得暖烘烘的。對麵理髮店的音響裡放著一首老歌，是一個女聲，唱得很慢，每一個字都拖得很長。
他站在網咖門口，仰頭看了一眼天空。
冇有星星，隻有一層薄薄的雲，被城市的燈光映成灰濛濛的一片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空氣裡混著燒烤攤的油煙味和槐花的甜味。
然後他邁開步子，往街角那家牛肉麪館走去。
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。
他加快腳步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