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耳是一聲聲清脆的鳥叫。
清晨的蒂埃裡整個城市被金燦燦的朝陽照耀。給往日灰撲撲的建築群披上一層金箔。
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
咯咯咯——
鐘樓響了起來,五彩斑斕的大公雞叫了起來,整個城市都動了起來,熱鬧起來。
少女頭戴紮著藍色緞帶的編織草帽,身穿綴白色蕾絲的裙子,淺金色的捲髮在微風中雲一樣流動。
她要去參加盛大的節日慶典——今天是3月的最後一天,也就是酒神節。
是暢飲、歌舞、與鮮花擁吻的日子,也是她來到蒂埃裡後,第一個真正像「節日」的節日。 伴你讀,.超順暢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她站在穿衣鏡前,最後調整了一下帽簷。
嗯,完美。
少女提著包出發了。
太陽暖烘烘的,整座城市都洋溢在繽紛的花海之中。
她的同伴早就在樓下等他了。
「你好慢啊,溫妮——!」
一位金髮的半精靈少女正騎在一頭威風凜凜的火焰獅子上,朝她用力揮手。
獅子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,噴出幾點火星。
陽光照在她淺金色的長髮上,閃著炫目的金光。
她懷裡抱著一把精緻的七絃豎琴,琴身雕著藤蔓與星月的花紋,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。
「來啦來啦!」
溫妮提起裙擺,像隻輕盈的蝴蝶般「噠噠噠」跑下樓梯。
門外,除了愛娜爾,還有兩個人。
一個穿軍大衣,將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青年男子。
一個全副武裝,抱手站立,老神在在的盔甲人。
「溫妮,你今天真漂亮。」軍裝男子適時的開口稱讚道。
那是一位穿著筆挺軍大衣,將金髮一絲不苟梳向腦後的青年。
他身姿挺拔,帶著一種刻意打磨出的軍人氣質,即使站在休閒的節日街頭,也像是隨時準備檢閱部隊。
「謝謝哥哥~」
這個身穿軍大衣的男子便是她名義上的兄長「阿爾伯特·阿什頓」,阿什頓家的三子,烏洛斯特的王儲之一。
之所以是「之一」,是因為烏洛斯特一共有十三個王子。
沒錯,足足十三個!皇室的生育能力有時候真是旺盛得讓人頭疼……
這些王子各自有自己的獨門技藝——比如自己的這個「哥哥」就非常擅長和軍隊打好關係。
他其實沒有軍隊的背景,但每一次出門在外都一副軍人打扮,比起「三王子」更喜歡別人喊他「少校」,這也是人設的一部分。
如果有人當真了,仗著自己的軍銜比他高對他呼來喝去,那可就要倒大黴了。
即使是這樣有心機的人,在爭奪王儲的鬥爭裡也不占優勢。
這一次隨著軍隊來蒂埃裡,一方麵是一種示弱的訊號,另一方麵也是想藉此機會對蒂埃裡削減主權,把這裡經營成屬於自己的小王國吧?
一旦天下有變,則義旗高舉,贏糧而景從——估計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呢。
所以最近他一邊討好那個「親妹妹」,一邊三天兩頭往蒂埃裡的小公主碧翠絲那裡跑,屬於是演都不演了。
「溫妮小姐,『你宛如生命一般。』」
騎在火焰獅子上的半精靈少女,聲音清冽悠揚。
她後半句使用的是精靈語,似乎是一句古老的詩的引用。
「謝謝愛娜爾小姐,『正如我的愛相同。』」
溫妮熟練的回覆,那句話就是這句詩的後半句。
這是某個精靈寫給月桂之主的不朽詩篇,在精靈間因褻瀆而禁止,卻又代代傳唱。
「甜蜜的愛之厄。」
半精靈少女點點頭。
這個名叫愛娜爾的半精靈少女是兩個星期前找上自己的,自稱是受到了精靈主神奧伯龍的神啟,來蒂埃裡尋找「彌賽亞」,希望和她們同行。
所謂「彌賽亞」者,救世主是也。
溫妮不知道如今的世界有什麼危機需要拯救,但和精靈王庭的人搞好關係對她有利無害。
扮單純向來是她的特長,更別說她還連夜惡補了許多精靈族的經典詩歌——溫妮能感覺到對方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
你去到一個鳥不拉屎的非洲小國,發現當地的黑人大寶玩的比你還溜,甚至都知道先喝酒再上刀防止逃跑,你也是這種表情。
因此,溫妮沒幾天就把這個單純的半精靈吟遊詩人釣成了翹嘴。
溫妮將目光轉向了最後一個人。
一個抱著手臂,倚靠在門柱上,臉被頭盔遮住看不見表情的傢夥。
溫妮是三天前在地下城第四層遇到他的,那是一個彷彿要淹沒世界的大雨,料峭寒風伴隨瀑布一樣的雨點,很難想像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外麵。
那個人約莫二十餘歲的光景,很高,黑色的頭髮簡單的紮成一個小辮,衣甲破舊,眼神疲憊,卻是堅定的。
烏洛斯特的士兵很快發現了他。
當時他渾身汙泥,深一腳淺一腳走在草地裡,士兵在瞭望塔看著那身影,遠遠的曼開齊腰的野草,拖出一條長長的道路。
於是他被叫住了。
士兵在塔樓上戒備著,手伸進箭袋裡,嘴裡卻喊著——
「閣下」他斟酌著用詞:「我需要知道您的身份,以及來意。」
「伊丁格爾。」
那位騎士抬起頭來,士兵這纔看清那張刀削斧鑿一般的俊朗麵容,讓他不禁微微失神。
「我叫奧德修斯·伊丁格爾,一名來自聖城的聖武士。」
……
「伊丁格爾!」
盔甲青年沒有回應,思緒似乎飄在遠方。
「伊丁格爾!!」
還是沒有反應。
「伊——丁——格——爾——!!!」
溫妮幾乎是附在他耳邊大喊,青年被嚇了一跳。
「——!」
青年猛地一顫,頭盔差點掉下來。
他手忙腳亂地扶穩,那雙深灰色的眼睛終於聚焦到溫妮臉上。
彷彿才發覺溫妮似的,慌忙回應道:
「溫妮公主,有什麼事嗎?」
「果然,伊丁格爾(Edinger)不是你的真名吧?」溫妮懷疑的看著他,歪著頭,露出天真又促狹的笑:「我說得對嗎?伊戈爾(Egor)王子?」
「不,我真的不是你說的什麼伊戈爾王子。」對麵肯定的搖搖頭。
溫妮微笑著點點頭,心下卻更加瞭然。
黑髮、灰瞳、來自聖城、聖武士、氣質沉靜,麵容俊朗。
沒可能不是那個人——
那位在王國覆滅被聖城庇護的珍佛明前王子殿下。
「亡國的伊戈爾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