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個美妙的夜晚,月光皎潔,涼爽宜人。 書庫多,.任你選
在眾人都走上街道,享受花神節的狂歡時,王室的書房內卻仍亮著燈。
奧莉薇婭揉了揉眉心,整理歸檔最後一頁麵試記錄。
她想起今天早上那個叫諾亞的年輕人,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一絲笑意。
他現在在幹什麼呢?
就在這時,書房的門被悄悄推開。
一顆金燦燦的小腦袋探了進來。
是碧翠絲·萊斯特,蒂埃裡王國的公主殿下。
她眼睛眨了眨,確認房間隻有奧莉薇婭一人,便像小老鼠一樣溜進來。
「公主殿下,這個時間,您應該已經休息了。而且,穿這麼少跑出來,要是著涼了,陛下和皇後陛下會擔心的。」
奧莉薇婭無奈道。
「纔不會呢!我的房間暖和極了。」
碧翠絲毫不在意地擺擺手,幾步就蹦到了寬大的紅木書桌前。
「別說那些啦奧莉薇婭大人,今天的麵試結果怎麼樣了?錄取名單定了嗎?快給我看看!」
奧莉薇婭看著小公主這副模樣,眼裡滿是溫柔的笑意。
她將整理好的檔案推到碧翠絲麵前:
「我們這兩天麵試了四十二名學生,最終錄取了八人。分別是勞倫特公爵的侄女莉科拉、財政大臣的外孫威廉·科爾,還有北方邊境伯爵的次子……」
「那些人無關緊要啦!」碧翠絲急急地打斷她:「諾亞呢?諾亞·法爾科納答得怎麼樣了?他被錄取了對不對?他那麼厲害!」
看到小公主眼中閃爍的期待,奧莉薇婭有些頭疼。
她輕嘆一聲:「很遺憾,諾亞·法爾科納先生,不到五分鐘就被考官們請出去了。」
「欸——?」
碧翠絲僵住了,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。
「怎麼這樣,是奧莉薇婭大人你把人趕出去的?為什麼呀?諾亞先生明明那麼優秀……」
「冤枉啊,公主。」
奧莉薇婭連忙舉起雙手作投降狀:「我可是從頭到尾隻問了兩個問題,是哈珀爵士做的決定。」
「為什麼呀!」碧翠絲更委屈了:「哈珀爵士為什麼要趕他走?你們都問了什麼了?」
奧莉薇婭從檔案中抽出一份記錄,認真道:
「第一個問題是我問的。我問他,為什麼明明有著四級聖武士的水平,卻要偽裝成三級。」
「四級?可是奧莉薇婭姐姐,你不是說諾亞先生是五級嗎?」
「實際上,根據我的感知,他已經達到六級了。十八歲的六級職業者,真是不得了的天才。隻不過,他最新提升的那一級,似乎不是聖武士等級。」
「六、六級?」
碧翠絲倒吸一口涼氣:「才十八歲?!這已經是王國百年一遇的天才了吧!那他怎麼回答的?」
奧莉薇婭回想起當時諾亞那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,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「他說,『大人真是明察秋毫,我近期確實有所感悟,或許是摸到了四級的門檻。』」
碧翠絲雙手捧心,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:
「我就知道!」
「明明擁有著這樣驚人的實力,他卻選擇了隱藏!為什麼?一定是不想刺激到那些不如他的同學,不想讓像布蘭登那樣驕傲的人感到難堪!這是何等寬廣的胸襟,何等體貼他人的善良啊!」
她越說越激動,彷彿親眼目睹了諾亞為了照顧他人感受而忍辱負重的偉大場景。
「而且,當被奧莉薇婭姐姐你這樣的強者點破時,他也沒有絲毫得意或炫耀,隻是如此謙遜地承認有所感悟。啊,這份沉穩,這份心境!多麼高潔的聖武士!」
奧莉薇婭很想提醒碧翠絲,諾亞那回答聽起來更像是一種敷衍的糊弄……
算了,就讓這孩子保留她美好的幻想吧。
「快快快,下一個問題是什麼?」
「第二個問題,」奧莉薇婭翻過一頁記錄:「哈珀爵士質問他,為什麼穿著盔甲而不是正裝,是不是蔑視皇室。」
「這問題好過分!」碧翠絲鼓起臉頰:「諾亞先生一定有他的理由!他的回答呢?」
奧莉薇婭回想起那一幕,肩頭微微聳動起來,顯然是強忍著笑意。
「他什麼也沒說,隻是摘下了頭盔。」
碧翠絲眨了眨眼:「摘下頭盔?然後呢?」
「然後我們所有人就看到了他的臉。」
奧莉薇婭終於忍不住,低笑出聲:「整張臉腫得像被豬頭一樣,青一塊紫一塊,眼睛眯成兩條縫,還纏著繃帶。哈珀爵士嚇得讓他趕緊戴回去。」
小公主愣了一下,隨即恍然大悟般一拍手:
「諾亞先生之前一定是經歷了慘烈的戰鬥!為了保護無辜的人與邪惡的魔物或者歹徒英勇搏鬥,因此身負重傷!但他心繫麵試,不願放棄這個可能為王國效力的機會,所以帶傷前來!」
她的推理越來越順暢。
「而他不穿正裝堅持穿盔甲,根本不是對王室不敬!恰恰相反!他是為了遮掩自己可怕的傷勢以免嚇到考官們,也避免別人因為他的傷情同情他而放寬標準!他寧願承受誤解和可能的失敗,也要靠自己的真實實力來爭取!」
「這是怎樣的堅韌,怎樣的無私,怎樣的騎士精神啊!他甚至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!」
公主您的濾鏡是不是太厚了點?
奧莉薇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但看到碧翠絲眼中閃爍的感動的淚光,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。
「第三個問題呢?」碧翠絲急切地追問:「第三個問題是什麼?」
「第三個問題,奧利弗騎士問他為什麼想加入近衛軍。」
碧翠絲眼中滿是期待:「他是不是回答為了守護公主殿下?」
看著小公主那副又期待又害羞的模樣,奧莉薇婭苦笑著搖頭。
「他說:『報告考官,我並不想來。是我的導師,凡妮莎·羅傑斯主任,讓我過來湊個人頭的。』」
碧翠絲的臉瞬間垮了下來,但僅僅兩秒後,她又重新振作起來:
「這說明他不是為了貪圖我的美色而來!他是為了盡到作為學生的責任,尊重師長的要求才參加的麵試。多麼認真,恪守本分的聖武士啊!這個回答,這個回答其實更顯真誠!」
奧莉薇婭默默扶額。
她覺得自己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麼了,碧翠絲公主完全有能力獨自完成對諾亞所有言行的正麵解讀工作。
無比出色,邏輯閉環,無懈可擊。
「還有嗎還有嗎?」
碧翠絲半個身子探過書桌。
奧莉薇婭翻開記錄下一頁。
「下一個問題是我問的。我問他,嗯,為什麼放棄了聖武士的誓言。」
碧翠絲臉上的笑容凝固了,聲音變得小心翼翼:
「他放棄了誓言?為什麼?是遇到了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嗎?」
奧莉薇婭看著小公主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,心中嘆了口氣:
「按他本人的說法,是為了錢。」
「為了錢?」
碧翠絲重複著這個詞,眼中迅速蒙上一層水霧。
「果然,我就知道,諾亞先生家裡很窮,父母早逝,還要照顧年幼的妹妹。他一定是為了妹妹的學費,為了最基本的生活……纔不得不做出這樣痛苦的選擇。」
「他放棄自己立下的誓言時,心裡該有多難過啊!明明是個那麼正直的人……」
奧莉薇婭靜靜地看著哭泣的小公主,眼中掠過複雜的神色。
一個五級的聖武士卻被貧窮所困,不得不說是他們教廷的失職。
「公主,」她輕聲說:「還有一個問題,你要不要聽一下?」
碧翠絲抬起淚眼朦朧的臉,用力點頭,鼻音濃重:「要!」
奧莉薇婭拿起記錄,清了清嗓子,道:
「下一個問題是:作為一個恪守王冠之誓的聖武士,談談你對王權,對王室的理解,以及忠誠於王冠的意義。」
碧翠絲緊張的摒住了呼吸。
「他說——」
「在我看來,王冠之重,在於其承載的萬民期許與秩序基石。王室尊貴,源於其行使權力時對律法的恪守與對子民福祉的擔當。忠誠,不應是盲從,而應是對這套保障王國安寧、律法公正的體係的維護。故而,所謂『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』,律法麵前,無論貴族平民,理應平等。聖武士守護的,應是此等公義之序,而非僅僅某個人或某個家族之權柄。」
書房裡一片寂靜。
碧翠絲愣住了。
她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長睫毛,眼睛睜得大大的。
幾秒後——
「說得太好了!!!」
小公主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,激動得小臉通紅,用力鼓掌:
「這簡直就是古代聖賢才會說出來的話!民貴君輕,律法平等。天哪,諾亞先生不僅實力強大,還有著如此深邃的思想!這簡直是王國未來的棟樑之才!」
奧莉薇婭忍不住笑了:「公主殿下,您自己也是皇室成員啊。他這話可是在說君主沒那麼重要哦?」
「那又怎麼樣?」碧翠絲理直氣壯地叉腰:「有道理就是有道理!王權來自人民的認可,王室的存在是為了服務王國,而不是相反。諾亞先生隻是說得更直接而已!」
她湊近奧莉薇婭:「沒有別的問題了嗎?他後來還說了什麼?」
奧莉薇婭搖搖頭,將記錄合上。
「沒有了。哈珀爵士聽完他那套民貴君輕的言論後,氣得臉色發青,直接把他趕出去了。」
「怎麼這樣!」碧翠絲跺了跺腳:「那他是確定沒被錄取了?」
「從程式上說,是的。」奧莉薇婭點頭:「而且他自己似乎也不想被錄取。因為最後他說,他已有必須兌現的承諾,在完成之前無暇他顧。」
碧翠絲咬唇在書房踱步,金髮輕晃。
忽然,她停下看向奧莉薇婭:
「不行!這樣的人纔不能放過!奧莉薇婭姐姐,你現在就去找諾亞先生,告訴他他被錄取了!」
「小公主,」奧莉薇婭苦笑著打斷她:「現在已經是晚上了,我上哪兒找他?」
碧翠絲整個人蔫了下來。
「可是,可是真的好可惜嘛……」
看著她這副模樣,奧莉薇婭心軟了。
她輕輕摸了摸碧翠絲的頭髮。
「明天再想辦法好不好?也許我可以讓學院那邊——」
就在這時。
砰的一聲,窗外的夜空中忽然綻開絢麗的光之花。
花神節的焰火表演開始了。
「啊!」碧翠絲猛地抬起頭:「焰火!花神節晚會!」
她衝到窗邊,推開玻璃窗。
夜風裹挾著遠處慶典的歡笑聲湧進書房,更多的焰火在夜空中綻放,將王都映照得如同白晝。
碧翠絲轉過身,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:
「奧莉薇婭大人!諾亞先生的妹妹報名了今年的花神節少女評選!他一定會陪妹妹參加晚會的!」
「你快去中央廣場!去晚會會場找他!現在就去!」
奧莉薇婭無奈地嘆了口氣,眼中卻泛起一絲笑意。
「好好好,我去,我去還不行嗎?」
她拿起靠在桌邊的黃銅大劍,走向書房門口。
在拉開門的那一刻,她回頭看向還趴在窗邊看焰火的小公主。
「不過公主,如果找到他,他真的不想來怎麼辦?」
碧翠絲轉過身,背對著漫天光華,金髮在焰火的映照下如同流淌的熔金。
「那就告訴他,公主殿下聽說他缺錢,近衛軍的薪水很高哦。」
奧莉薇婭忍不住笑出聲。
「遵命,我的公主。我這就去招募我們未來的近衛軍成員。」
碧翠絲重新趴回窗邊,看著夜空中不斷綻放的焰火,翡翠眼中倒映著萬千光華。
「諾亞先生……」
她嘴角揚起期待的笑意:「我可不會讓你跑掉哦。」
這時,和妹妹一起走在路上的諾亞,莫名其妙的抖了一下。
好像有什麼玩意在盯著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