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蒂埃裡,一半晦暗,一半明亮。
好人,也就是諾亞,是露心中的那一半明,卻也是那一半暗。
不敢去想,想要去想。
明明暗暗,小鹿亂撞。
露也曾問過他,為什麼要對她們這麼好呢?
得到的答案卻是——小孩子不要想這麼多。
太過於狡猾的回答了,這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嗎?
露當時可是很認真在問的!
她已經十二歲了!在貧民窟,十二歲的女孩子要是運氣不好,孩子都能滿地跑了!
她纔不是小孩子!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,.任你選 】
諾亞法爾科納,強大的,帥氣的聖武士,蒂埃裡的英雄。
這樣華麗到不切實際的人,為什麼會和她們這種飯都吃不飽的小孤兒扯上關係?
好人雖然有問必答,但露卻始終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露期待一個回答,卻又害怕一個回答。
於是又想逃離,又渴望溫暖。
就像火一樣。
對了,火。
在胡思亂想的時候,露自己正用棍子挑著諾亞的鬥篷,在火上烤乾。
這活計著實有些假公濟私。
諾亞本來沒打算在小棚屋裡睡覺,這裡實在是過於狹窄了。
本質上就是一條走廊,強行安上了兩張床。
她們六人住在這裡尚嫌擁擠,更別說一米八大高個的諾亞了。
但露還是指使瓏用可憐巴巴的眼神,讓諾亞留了下來。
如今諾亞正躺在床上,表情不是很美妙。
似乎是在做惡夢?
因為小貓們層層疊疊的壓在他身上,宛若一座小山。
露則狡猾地半夜爬了起來,借著月光,解下諾亞的鬥篷。
用粗糙的針線,一點點地縫補。
那鬥篷的氣味其實也不是很美妙,混雜著血液,泥漿以及汗水。
但露卻有些貪婪地聞著這種味道。
她想,縱使有一天好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,這個鬥篷上的補丁也會跟著他,去所有的地方吧。
露舉起鬥篷對著火光看了看。
破洞被補上了,雖然不太好看,但至少不會再越破越大。
她又找到下一個破洞,繼續縫。
時間在火光中悄悄流淌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露終於把所有的破洞都縫好了。
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,把鬥篷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。
嗯,都補上了。
補好了鬥篷之後,露輕手輕腳地站起來,從牆角的水缸裡舀了些水倒進木盆裡。
然後,她將鬥篷泡在水盆裡,一點點地搓洗。
她絲毫都不覺得厭煩,像是在玩什麼有趣的遊戲。
直到洗得自己的手指都發白髮皺了,露才戀戀不捨的將鬥篷撈起來,控水瀝乾。
狹窄也有狹窄的好處。
現在諾亞就躺在自己的旁邊,那張睡夢中的俊美的臉堪稱鬼斧神工。
露甚至隻要把臉貼近,就能感受到他吐出的熱氣。
但露是不會這麼做的,因為露是矜持的孩子。
畢竟她不是傳統的貓人。
或者說,這個小房子裡都不是傳統的貓人。
她們不是生活在有長老,有祭司,有老祖母的部落裡,而是一出生就被扔在這個冰冷的城市生活。
她深知這個城市混沌的規則。
許多人從烈火烹油到消失不見,可能也就是一瞬間。
平安這種東西,隻會生長在無人知曉的溝壑裡。
所以,一切都不要太用力。
她看見諾亞的身上滿是風姿綽約的光與色,海市蜃樓一般。
但她卻隻是一個土土的小女孩,連自己都保護不了,蜷縮在這樣的小屋子裡。
所以,她便分外珍惜這段時間。
沒有諾亞在的日子是打發過去的,隻有他在的時候纔是有滋味的,用來睡覺也是過於浪費了。
露自認為自己是聰明貓,不會像瓏一樣做這樣的蠢事。
蠢貓正是趴在諾亞身上的小山的一員,還美滋滋的流口水呢。
露愛這樣的夜晚。
火焰在爐子裡劈啪作響,那是木柴裡的水分被烤乾,木柴的纖維被燒斷的聲音。
細碎的聲音,細碎的煙火,將世界的縫隙都填滿了。
她細心的用蒲扇驅趕著冒出的煙氣。
雖然小屋裡有專門的煙道,但難免還是會有一些煙氣泄漏出來,影響到大家的睡眠。
她就這樣輕輕的用蒲扇將煙氣刮到屋外麵去。
另一隻手則用小棍子挑著諾亞的鬥篷,在火堆上輕輕地烤著。
明天他要出門了,濕漉漉的可不行啊。
烤完正麵就烤背麵,烤完了背麵再烤正麵。
如此傳遞著,變著花樣。
水汽從鬥篷裡泠泠飄出,帶著點高傲的意味。
外麵已經是晚春了,但夜半的寒風也冷得嚇人。
有那麼多孤苦無依的人淹沒在這樣的風裡,但她卻是蹲在這個溫暖的小屋子裡烤火。
太陽還是不要出來的好,太陽出來了,爐火就要熄滅了,好人就該離開了。
比起太陽,露還是喜歡溫暖的爐火。
所有的煩惱,痛苦,**都燒化了,隻剩下溫暖的陪伴。
什麼都不需要管了。
昨天的事不用管了,明天的事不用管了。
哪怕天地崩陷,日月下墜,又能怎麼樣呢?
但天還是要亮的。
透過木板的縫隙,露看到了東方的天空射出了絲絲暖黃色的光。
氣勢磅礴,霸道異常。
哪怕是神的偉力也阻止不了的日升月落,時間流逝。
討厭的太陽。
也就是這個時候——
「嗚哇——!」
諾亞大喊一聲,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瓏從他臉上滾下來,砰的一聲摔在地上,發出一聲含糊的「喵嗚」。
其他小貓也被驚醒了,迷迷糊糊地抬起頭,看到是諾亞,又趴下去繼續睡。
「我靠,差點憋死老子!幸好吸血鬼不用呼吸。」
諾亞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。
然後,他就看到了坐在火爐邊,替他烤乾鬥篷的露。
「好人,早上好喵!」
露微笑著向他打招呼。
「額,早上好,你這是?」
諾亞撓撓頭,疑惑道。
「好人實在是太邋遢了喵,露看不下去了喵。」
「所以露幫你把鬥篷洗了,縫上了喵。」
「感謝露吧!」
露笑得很明亮,在火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「這樣啊,謝謝你。」
諾亞感激道。
「哼哼!」
露將烤乾的鬥篷提過來,踮著腳,將它披在諾亞的肩膀上。
「好人今天也要出門嗎?」
「是啊,有好多事要解決呢。」
「不要太拚命哦。」
露一邊說著,一邊替諾亞將鬥篷繫緊。
「嗯?啊,嗯……」
話說,為什麼是媽媽的語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