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席承鬱雙目失明的時候,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快五年了。
三年的婚姻彈指一揮間就過來了。
可那時候的事情,向挽怎麼覺得好像過了一輩子那麼久。
那一天她給席承鬱泡了一杯茶,就坐在他房間的沙發上翻看雜誌,是以前席承鬱冇出車禍之前翻看過的,他涉獵廣泛什麼書都看,而且都能過目不忘。
那是一本國外的地理雜誌。
她閒來無事翻看著,忽然目光停在其中一頁,那一頁介紹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,那裡有一片清澈如明鏡般的湖,漂亮得彷彿仙境一般。
然而那片湖引起她注意的是它的形狀——月牙形。
她越看越心馳神往,激動地抱著雜誌,想像著眼前就是那一片美麗的月牙形的湖,感嘆道:「哇,真是太美了吧!」
喝茶的席承鬱頭也不轉地問她:「看書就看書,亂叫什麼?」
她跪坐在沙發上,朝坐在沙發中間的席承鬱靠近一點,將雜誌遞到他麵前,「你看……看我這冇見過世麵的樣子。」
她急忙收回脫口而出的話,距離席承鬱出車禍導致雙目失明已經過去半個月,她還是不敢相信,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看不見了。
男人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,「什麼東西?」
她說了一個國家的名字,然後說:「這個湖是月牙形的,好奇特,好漂亮。」
說著,她的手摸著雜誌上的那張照片,忽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,碰過茶杯的手指溫熱輕觸到她的手背。
她渾身一僵如觸電般將手收回去。
席承鬱的指尖在雜誌上劃了幾下,意味不明地問她:「喜歡?」
幸而席承鬱什麼都看不見,看不見她的臉紅,看不見她的兵荒馬亂,她的眼睛亮亮的,「喜歡又不能是我的。」
記憶中的畫麵戛然而止,因為向挽被席承鬱扣住手腕朝海岸邊的一艘遊艇走過去。
向挽回頭看著那片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,心頭翻起一片酸楚,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。
「席承鬱。」她忽然開口叫住走在她前麵的男人。
席承鬱的腳步隻是頓了一下,冇有停,波瀾不驚的語氣淡淡地說:「湊巧看到這座島上有這樣的湖。」
向挽舌尖頂了頂上顎,冇再說話。
在被席承鬱拉上踏板的時候,海風把沙子吹進她的眼睛裡,她抬起手擋了一下眼睛,忽然眼前一暗,席承鬱將她摟進懷裡。
眼睛被沙子刺激得磨出眼淚,視線模糊中是席承鬱放大的冷峻的臉。
她隻覺得眼前一陣柔和的風拂過,眨了眨眼睛之後,不適感就消失了。
等她再睜開眼睛,席承鬱拉著她走進遊艇的駕駛室。
似乎是怕她趁機逃上岸,席承鬱啟動遊艇的時候將她拉到身邊,一隻手操控著遊艇,一隻手始終握緊她的手腕。
似曾相識的一幕讓向挽回想起當初被人挾持到海上,席承鬱救了她之後也是這樣操控著遊艇。
「要不要試試?」席承鬱忽然開口。
向挽轉頭看著遊艇外麵,冇有搭理他的打算。
席承鬱看著她倔強的側臉,忽然敞開腿,將她拉進懷裡,然後強行抓住她的兩隻手按在舵輪上。
「席承鬱你乾什麼!」
向挽的話音剛落下,遊艇忽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海麵上飛了出去。
慣性讓向挽的身子猛地往後倒,直接跌坐在席承鬱的大腿上。
他一條手臂順勢攬住她的細腰,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說道:「握緊了,否則我們都會葬身大海。」
可向挽對遊艇的操控一無所知,她不知道怎麼操控方向,更不知道這艘遊艇怎麼突然增速到如此快的程度,但毋庸置疑是席承鬱在搞鬼。
她不信席承鬱真的不怕死。
向挽這樣想著,索性從他的手下掙脫開,然而她冇想到席承鬱也鬆開了舵輪。
而遊艇的速度隻增不減。
海水嘩嘩的巨響,和耳邊獵獵的風聲,讓向挽脫口而出的「瘋子」被攪散。
她再次抓住舵輪,在一片風聲和海浪聲中她聽見席承鬱低笑了一聲。
他目光深沉地看著她握緊舵輪嚴肅的一張臉,眼裡湧現出一絲絲的情動,薄唇輕輕碰了一下她被風吹起的髮絲。
向挽隻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靠近,本能地往旁邊躲開。
然而她腰間的那隻條手臂緊緊箍住,不讓她逃離。
隨著遊艇的加速航行,向挽忽然感到胸腔一陣之前她從未有過的暢快,她漸漸也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。
忽然圈住她腰肢的手收緊了幾分,席承鬱的下巴壓在她的頸側。
「好玩嗎?」
男人的聲音如一盆冷水澆下。
昏暗的房間內。
紀舒音來回踱步,高跟鞋的聲音從一開始的緩慢到淩亂。
席向南在看守所裡每過一分鐘,她的心裡就跟刀紮了一樣。
那些話不過是說給向挽聽的,她怎麼可能真的不管席向南的死活,那是她的兒子!
她一臉嚴肅地看著倒酒的男人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沉聲道:「我要救向南!」
隨著她的話音落下,男人手裡拿著的紅酒杯哢嚓一聲碎裂。
紅酒順著男人的指縫滴落在桌上,玻璃碎折射出一道道冷光刺得紀舒音眼睛一痛。
「你乾什麼!」她大步走過去,抓過男人的手仔細檢查,緊張道,「有冇有受傷?」
紀舒音抽了幾張紙擦乾淨紅酒,那雙手的指腹附著一層薄薄的硬繭,除此之外冇有傷口。
冇有受傷就好,她鬆了一口氣。
「有話不能好好說嗎?」她看著男人,語氣難掩嗔怪。
男人麵無表情把手抽回去,漠然道:「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這點事?你明知道我出來一趟不方便,以後這樣的事別找我!」
什麼叫為了這點事?
「向南是我兒子,他在看守所生死未卜,我要把他救出來。」
男人重新拿了一個紅酒杯,倒了點酒,冷漠無情地說:「他做了什麼事你心裡不清楚嗎?還想讓我幫你救他?」
「我冇廢他一隻手就不錯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