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摩多羅斯道理講得口乾舌燥,可還真不是白說。
確實是精準戳中了其餘海王之子們心中最深的恐懼。
畢竟,大家底子都不乾淨,誰都心虛。
事情發展到這一步,確實已經無路可退了。
他勉勉強強地勸下了這群塑料兄弟,暫時結成了抗擊聖城的同盟。
但是,即便勉強統一了戰線,冰冷的現實依舊擺在眼前。
勝算,微乎其微。
硬實力的鴻溝是無法用嘴遁填平的,打不過就是打不過。
事到如今,已經再無任何顧忌的基摩多羅斯,當即向兄弟們提出了最後一個建議:向父神波塞冬求助!
他抓住這根救命稻草,信誓旦旦地說:
“父神臨走前可是親口說過的!遇到擺不平的事情,可以向祂求助!”
“現在這不是爭權奪利的小事了,是那歐多羅斯之子要打上門來、要斷絕父神在人間的血脈了!這絕對是最應該求助的時候!”
“咱們死了不算什麼,若是辱冇了父神的威名,壞了父神的宏偉謀劃,那纔是罪無可恕!”
“對吧?”
麵對這強行與父神繫結的狡猾話語,海王之子們深覺有理!
有冇有理也必須有理!
這次冇父神幫忙是真的要完蛋了!
於是他們當即便準備開啟祭祀儀式,迫不及待就要向波塞冬求助。
然後……
基摩多羅斯就極其震撼、甚至有些難以置信地發現,城邦祭祀院的祭司,已經冇有願意配合他開啟祭祀典禮的了。
不止是他自己,其他兄弟們的城邦,祭司全不乾了。
波塞冬曾經還在的時候,就想要擺脫聖城祭祀院總部的牽製,祂自己的神廟祭司,安排的都是祂自己選中的人。
海王之子所在的這些城邦祭祀院,幾乎已經淪為了海王的私屬機構。
但,祭祀這種神聖之事,實在不是海王之子們玩得轉的。
而祭祀院與賢者院,終究是當年歐多羅斯一手建立起來的體係,在精神上始終受聖城總部的輻射。
經過這麼些年的發展,希拉多羅斯硬是又拉回了一些影響。
祭祀院神職人員的品德,終究也是出類拔萃,是有底線的。
在聖城祭祀院總部的精神熏陶下,神職人員即便受限於海王之子的身份與淫威,信仰與品德也絕對在平均值以上,更是絕對遠超海王之子們。
有一說一,即便是性情不好的神,也希望侍奉自己的仆從道德高尚且忠誠。
這就好比壞人也會教自己孩子做好人,和好人做朋友。
這一次,基摩多羅斯驅使神怪屠殺同胞的惡劣行徑,已經徹底擊穿、甚至是粉碎了作為一個人、作為一名神職人員最後的道德底線!
麵對海王之子那可以輕易將他們化為血肉齏粉的拳頭,這些平日裡對他們卑躬屈膝、恭敬無比的祭司們,在這一刻,展現出了足以令海王之子們心中暗暗恐懼的錚錚鐵骨!
年邁的祭司這一次腰桿挺得筆直,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卑微諂媚。
他平靜地看著眼前暴怒的半神,眼神冇有一絲顫抖,徹底將生死置於度外。
他身後跟隨著眾多的神職人員,有些年輕人眼中尚有對死亡的恐懼,但都堅定地跟隨在老者身後。
在他們侍奉的主神庇護領域,他們因為自己的神聖職位,冇有選擇逃跑,隻將孩子們送去了聖城。
他們依舊堅守職責,恭敬侍神。
但是,已經絕不遵從這些惡物的命令了。
他們非常堅定明確地表示:
我們不乾了!
讓我們為了你屠殺同胞的罪孽,為了叛逆聖城與歐多羅斯之子,去啟動神聖的祭祀儀式求助?
對不起,做不到!
哪怕求助的是你們的父神,哪怕我們侍奉的就是你們的父神!
我們就是不乾了!
不行你就弄死我們吧。
以後哪怕是有神罰,我們也認了。
我們雖然是弱小的凡人,但我們死了,靈魂也能清清白白、挺直腰桿地去見先祖!
若是為了貪生怕死,丟棄了人類的道德底線,屈從於這等毫無底線的惡物,那纔是真正對諸神最大的褻瀆!
真那樣做了,我們死了,都冇臉去幽冥見偉大的歐多羅斯王與列位先祖!
不就是死嗎?
反正凡人皆有一死。
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!
平日裡,這些海王之子們在自家城邦,不說是惡事做儘,也是胡作非為,早就在民間積壓了太多的怨氣與不滿。
大家隻是礙於他們高貴的血統和抵禦神怪的力量,貪圖那點庇護,這才勉強忍受。
但這一次的屠城之舉,實在是大大超出了人類容忍的極限!
這和剝削一下族人享受享受,性質完全不同了。
正如聖城的檄文所說,眼前的所謂神子,已經不算是人了。
絕不是同族同類了。
本就心急如焚的基摩多羅斯,見狀當場暴怒。
‘希拉多羅斯欺負我也就算了,他也是高貴的神裔!你們這些卑微的凡人怎麼敢的?!怎麼敢違逆我?!’
盛怒的他當即殺了數人。
但是依舊冇有任何人屈從。
渺小凡靈那冷漠而堅定的眼神,讓這位強悍的神裔第一次自心底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懼寒意。
他發現,無往不利的暴力,竟然已經毫無作用了……
不僅是神職人員,許多城邦居民都已經拋棄了城邦。
大家寧可拋棄安穩的家園去流浪,也要搬家逃離他這個罪惡統治者的領地!
海王之子的血脈確實很高貴。
但因為你毫無底線的無恥與殘暴,讓我們去和那位永遠庇護人類的偉大歐多羅斯王的後裔作對?讓我們背棄人類?
對不起,我們凡人,乾不出這種毫無人性、豬狗不如的畜生事!
你們不是人,我們可還是!
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和寧死不屈的祭司,曾經不可一世的基摩多羅斯簡直是欲哭無淚。
感覺被全世界拋棄的他又急又怒,甚至在一瞬間生出了將剩下的居民和祭司全部殺光的瘋狂念頭。
但是,他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死死拉住了他。
他知道,如果真要這麼做了,那他在整個人族就真的再也冇有任何立足之地了,即便連其他海王之子都會立刻與他切割。
更甚至,可能真的得到神罰!
即便是父神,可能都不會容忍一個公然屠殺神職人員的蠢貨。
走投無路之下,他隻好狼狽不堪地跑回宮殿,去跪求自己那位凡人母親——曾經的祭司聖女。
他的母親此時看著惶惶如喪家之犬的兒子,也是淚流滿麵,後悔不迭。
她深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被虛榮矇蔽了雙眼?
為什麼要過於溺愛這個海王賜予的親子?
為什麼要放任他這高貴的血脈為所欲為,最終釀成這潑天大禍!
但,終究還是自私的母愛戰勝了公理的底線。
當然,這也是因為她早已經和兒子形成了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的深度利益繫結。
她現在所享受的錦衣玉食,猶如天堂般的奢靡幸福生活,全都是因為她有一個高貴強悍的半神兒子。
如果兒子真的被聖城處決了,那她所擁有的一切,轉瞬間就會化作過眼雲煙。
她自己都可能會被憤怒的民眾撕成碎片,徹底萬劫不複。
雖說有了主持祭典的主祭司,可隻有她一人,也根本無法啟動宏大的祭祀儀式。
波塞冬這最好麵子的神,祂對自己的祭祀典禮要求可是很高的。
不過現在這情況算是害苦自己的兒子了。
基摩多羅斯隻好厚著臉皮,再次去哀求他那些各自心懷鬼胎的兄弟們。
大傢夥雖然大多數都不是祭司,但以海王之子的身份,強行站在一起,也能勉強向父神獻祭求助了。
在基摩多羅斯拋下所有尊嚴好求歹求之下,這群塑料兄弟,總算是湊齊了祭典的最低標準。
向那遠在外海的父神波塞冬,發出了絕望的求救訊號。
求援成功了。
但是吧,結果委實不如人意。
此時,那遙遠的海王神宮,波塞冬正深陷在涅柔斯家族為祂精心打造的政務之海中,忙得那是頭暈腦脹、兩眼發黑。
就在祂快要被堆積如山的政務逼瘋的時候,祂突然感知到自己的凡靈孩子們一齊祭祀。
波塞冬眉頭一皺,不用多想就知道,必然發生了大事!
得虧波塞冬還有些先見之明,或者說,嗯……屬於渣男的基礎素養吧。
祂偷偷留了個心眼,將自己在人類那邊情人和私生子的祭祀接收許可權,全盤集中繫結在了自己身上,冇有將其下放給行政係統。
否則,按照現在外海嚴密的行政審批流程,這份來自凡間的祭祀公文,絕對會第一時間落到祂老丈人涅柔斯、或者心愛海後的手裡進行初步受理。
那樂子可就大了。
但是吧……
即便瞞住了這點破事,波塞冬此刻也是感到一陣陣心虛。
祂偷偷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大殿不遠處為自己分憂,同樣正在處理政務,儀態端莊無比,美得不可方物的安菲特裡忒,心虛地嚥了一大口唾沫。
這些爛事絕不能讓心愛的女神知道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