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是終結的遺忘之河,那河水散發著令人沉醉的安寧氣息,隻要喝一口,這些噪音、這些饑餓、這些痛苦,連同那個叫希萊拉的女人的名字……都會瞬間消失。
而另一條,是銘記之河。
這是神王唯一的“恩賜”,也是最殘酷的詛咒。
飲用它,可以獲得清醒,將在這痛苦可怕的折磨中,更加清晰地牢記過往的一切美好。
然後,更加鮮明地感受到當下的折磨。
而在通道的另一端,希萊拉的處境,更加慘烈。
作為神祇,她的神力並未被壓製,她的神性並未被剝奪。
但這更為殘忍,因為她隻允許像凡人那樣步行前進,一旦施展任何神威,直接就相當於放棄。
她前進的道路上,除了凡人要經受的寂靜與虛無,虛空之中,還會隨機出現大恐怖!
轟——!!!
毫無征兆地,一股股黑色的洪流便會從虛空中傾瀉而下,那是來自斯提克斯河的幽冥重水。
每一滴重水都重達千鈞,且帶著絕對零度的極寒。
每次都會以排山倒海之勢砸在接受考驗之神的神軀上,即便是神軀,依舊會被砸得筋斷骨折,神血飛濺。
更可怕的是重水攜帶的嚴寒,那極寒會瞬間侵入骨髓,凍結一切神力流動,甚至連思維都要凍僵。
希萊拉就這麼哆嗦著,牙齒打戰,每邁出一步,都要用儘全部的毅力去對抗那深入神性的寒冷。
可這還不止!
滋啦——!!!
虛空裂開,一道道紅玄色的岩漿瀑布當頭澆下!
那是出自神王雷霆的岩漿雷火!
神軀碰到的地方,會被瞬間點燃,麵板被燒焦、碳化,冒出縷縷帶著神性的青煙。
更可怕的是岩漿中夾雜的細微雷霆霹靂,就像無數條毒鞭,瘋狂地抽打著神軀與神性。
這種痛,是直接作用於神性深處的,比神軀的淩遲還要痛上千萬倍!
任何辦法都無法遮擋,甚至無法有一絲絲減弱,並且因為作用在神性,甚至連“習慣”與“麻木”都做不到。
在這大恐怖的試煉下,承受的是難以想象的可怕痛苦!
磨碎骨髓,撕裂神性!
然而,在這樣的折磨下,卻連嘶喊的慘叫都傳不到虛空。
一切傷害都會在神性與神力的促進下全力重組,然後,周而複始。
被壓碎、被撕裂、被燒焦、被鞭撻,再重組,迴圈不休。
有時會徹底恢複再經受傷害,有時僅僅隻恢複一點就又遭受重創,傷上加傷,痛上加痛。
此刻,身旁那平平無奇的遺忘之泉,簡直就是世間最甜美的解藥!
它就在手邊流淌,觸手可及,充滿了無限的誘惑力。
隻需要低頭,喝下一小口。
神性與神軀的可怕折磨,思念帶來的無限痛楚,都可以瞬間煙消雲散。
彷彿有魔鬼在耳邊持續低語:喝吧……喝吧……隻需要喝下一口……
恐怖的道路會瞬間消散,可以立刻見到光明,看到美麗世界,感受到存在的一切美好。
可以立刻轉身,回到奧林匹斯,做回那個高高在上、無憂無慮的大洋神女,去參加宴會,去欣賞歌舞,去享受永恒美好的不朽生命。
若是堅持……這樣的苦楚,也許是千萬年、億萬年。
(實際不會,隻要心夠堅、愛夠真,距離會大幅度縮短,但也是可以讓人絕望的距離。)
而此時此刻,除去那寥寥幾位存在,誰都不知道這一點,這種對看不見終點的絕望,又是一種可怕折磨。
那麼簡單就可以解除折磨與痛苦的誘惑,是遠勝折磨的考驗。
這一幕幕可怕的畫麵,通過神力網路,**裸地展現在所有奧林匹斯諸神的麵前。
諸神失聲,駭然失色。
那些平日裡嬉笑打鬨的女神們,此刻都駭得是花容無光,捂著嘴巴,眼中滿是不忍與恐懼。
太可怕了,也太慘了!
神王陛下怎麼會設下這麼恐怖的考驗?
這對神來說也是難以想象的可怕折磨!
大洋神俄刻阿諾斯,看著心愛的女兒承受這可怕到難以形容的折磨,這位曆經世事的古老泰坦之長,也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祂閉上眼眸,控製不住地老淚縱橫,鬍鬚都在顫抖。
但是,即便祂想求情,也找不到神。
掉線的神王故意的。
若是開頭就破例,那規矩還不如不定。
神王就是要用這樣的可怕道路告訴所有神,也告訴所有凡靈:通往永恒的道路,就是這樣的不易。
若隻是下凡玩玩,不求永恒,那倒是簡單,但是就彆提真愛,更彆奢求永恒了。
同樣,神王未曾說出口、未曾將其定為明文準則的是:如果真的能夠通過考驗,對於凡靈,祂將會允許他升往奧林匹斯,儘享永恒的安寧與幸福,甚至是,成神。
想要追求永恒,要麼凡靈靠自己成神(案例少的可憐,難度比這考驗有高無低),要麼就老老實實接受考驗。
和神睡上個幾十年,來上幾十年幸福快樂的滾床單生活,就能成就永恒,哪有這麼簡單的事?
不是真愛,日後雙方無論誰變了心,那又是難以評判的糟心事。
更何況凡靈靈性淺薄,若不經過這樣地獄般的考驗,不經過這種極致的痛苦磨礪,凡靈的靈性如何能增進?如何能蛻變?如何能成就神性?
冇有神性維護本心,徒有不死的軀體,在漫長的時光裡,那個凡靈隻會因為無法承受時間的重量,而瘋魔、變態,最終演變為不可名狀的邪神。
那時候,他既會禍亂人間,又會玷汙神聖的奧林匹斯,那纔是真正的悲劇!
神王不攔著神下凡找愛,但是,必須遵守神聖正義秩序!
神王也不強求你們追尋永恒,但是彆想走捷徑!
因為,在永恒的道路上,從來就冇有捷徑!
神王已經賜下恩澤了,頂不住就來一口銘記之泉,不要再妄想得寸進尺了。
銘記之泉,本就是在這道路上增強靈性的寶藥!
每一口都是對靈性進行的一次全麵進化,越是堅持到最後才飲用,效果就會越好,破而後立。
雖然殘酷,但效果確實非凡。
直播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,原本羨慕希萊拉與歐多羅斯、甚至也想下凡找個凡人談場轟轟烈烈戀愛的神祇仙子們,看到眼前這一幕,頓時就像被澆了一盆冰水。
瘋了嗎?好好的神生不過,去遭這種罪?
那可是幽冥的水,神王陛下的雷!
海王那麼強,還隻受了一樣,這出來之後對水都應激了!
這要是兩樣一起來?那還能活嗎?
眾神紛紛搖頭,對凡間的愛情瞬間失去了興趣,能永恒還值得下凡,可就短短百十年,打個盹的功夫,還不夠折騰的,算了算了。
但,同樣的事,總有不同的看法和做法。
也有些神看了直播之後,反而把心放下了。
既然冇有彆的懲罰,那我不追求永恒的愛不就行了!
真愛有什麼好的?那麼多年冇有,不也什麼影響都冇有?
和凡人玩個幾十上百年,當做漫長神生的小調劑,也挺好嘛!
既可以不受情傷,還能經常換!
甚至……都不用陪凡人度過一生,一年半載就換,新鮮永遠不斷,豈不美哉?
某位海王,就是這麼想的。
祂要開始行動了!
此前,當確定神王與天後雙雙掉線,波塞冬頓時感覺壓在頭上的天冇有了!
被壓抑的躁動之心,瞬間如深海火山般爆發了。
天晴了,雨停了,我波塞冬又行了!
海王大人很是意氣風發,祂站在奧林匹斯之巔,望著茫茫雲海,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豪情。
可惡的宙斯不在,誰還能擋我?
額……除了萬物母神、黑夜女神、偉大的母神瑞亞、忒彌斯、俄刻阿諾斯……
祂掰著手指頭算了一圈,臉色稍微僵硬了一下,隨後大手一揮,算了,除去祂們,反正冇神擋得住我!
宇宙雖大,八方皆可去得!
雖然內心已經膨脹成了河豚,但是經過多年的社會毒打,波塞冬終究還是學會了“穩健”二字,眼見在宴會已經無法取得戰果,便準備先回家好好謀劃一番。
祂想的很好,但是第一步,就出了億點點“小小的”意外。
冇心情繼續參加盛宴的祂,剛下奧林匹斯神山,甚至還冇來得及駕馭海浪離去。
就發現自己在毫無感知的情況下,被裹進了八麵虛無的黑夜之中。
冇有任何征兆,也冇有任何神力波動,瞬間是什麼也看不到,什麼也感受不到了。
“誰?!竟敢偷襲偉大的海王?!”波塞冬憤而怒吼,然而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然後……
祂就感覺到了相當清晰、相當酸爽的劇痛。
簡直就像昔日泰坦之戰中,被伊阿珀托斯拿著父神的鐮刀砍到一樣。
不!甚至更甚!
畢竟被鐮刀砍到,也隻是身體的一部分痛,可現在,好似是同時被四麵八方的宇宙巨磨同時擠壓、摧殘、研磨一般!
這是一種概念上的擠壓,是被封印在黑夜之中,又被黑夜絕對排斥。
(就像被硬塞進洗衣機,然後洗衣機又被塞進攪拌機,然後攪拌機又被巨型液壓機肆虐,再乘以千萬倍就差不多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