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提斯看著這一對痛苦的戀人，終於，她那冷若冰霜的麵容，微微鬆動。
“行了。”
一聲輕歎，如春風化雨。
“歐多羅斯。”
“即便是我，也無法阻止一位大洋女兒，去追尋她的真愛。”
墨提斯淡淡說道：
“我不會再阻止她。”
“也不會阻止你。”
“我已經請求神聖正義秩序女神，寬容你們這一次。”
“目前，在神聖正義秩序的框架下。”
“希萊拉和你，都不會受到懲處。”
歐多羅斯猛地抬頭，臉上滿是不可置信。
墨提斯卻話鋒一轉，語氣嚴肅：
“但是！”
“以後，你們的命運如何，還是要看你們自己。”
“珍惜這得之不易的愛吧。”
“即便是我，也不清楚……到底何時，秩序會徹底禁止神凡之戀。”
“還有。”
墨提斯給出了明確的警告：
“希萊拉暫時可以和你在一起。”
“但是！”
“她不能使用神力，為你做任何謀取私利的事！”
“更不允許犯下任何觸犯神聖正義秩序的事！”
“否則……誰也保不住你們！”
希萊拉聞言，心中大石終於落地！
她喜極而泣，再一次不顧一切地上前，緊緊擁抱歐多羅斯。
這一次，歐多羅斯無法再狠心推開她。
方纔那幾句違心的重話，那狠心推開的動作，就已經讓他心頭滴血，痛不欲生。
他怎麼還捨得再推開，這個為了他放棄一切的傻姑娘？
但是。
他的手垂在身邊，依舊不捨得擁抱她。
他心中猶豫無比。
低著頭，聲音沙啞，帶著難言的掙紮向墨提斯說道：
“尊敬的智慧女神，凡人的母親啊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還是希望……您帶走希萊拉。”
希萊拉渾身一僵。
歐多羅斯感受的分明，他不敢看她，隻是盯著地麵：
“即便現在有您與秩序的寬容。”
“但我凡靈的身份，是不可更迭的事實。”
“我的生命，就像秋日的薄霜一樣。”
“見光即化，短暫渺小。”
“希萊拉……”
“她不該在我身邊。”
“也許在眼前這短暫的時光裡，她會是幸福的。”
“但未來無窮的時光裡……”
“她的心上，都會多出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。”
歐多羅斯抬起頭，看著希萊拉那絕美的容顏。
眼中滿是眷戀不捨，卻又無比決絕，他看向墨提斯：
“尊敬的母親啊，希萊拉……”
“她應該成為真正永恒光耀的神。”
“成為天空中……永恒明亮的星辰。”
“她不該是一顆露珠，也不能是。”
“她，更應該得到一位偉大真神的愛。”
“在永恒的時光裡，永恒地守護她愛護她，讓她享有永恒的安寧與美好。”
“無憂無慮的大洋神女……”
“應該——永遠無憂無慮。”
“不！”
“歐多羅斯！”
希萊拉緊緊抱著他，彷彿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。
她哽嚥著，卻喊出了大洋神女的誓言：
“你總是說我不明白……”
“可、可是你才真正不明白！”
“我是大洋的女兒！”
“大洋的女兒，在真正明白愛之後。”
“她就再也不能無憂無慮了！”
“我們因父神母神那無瑕而純粹的愛而生！”
“我們的血脈裡，奔湧著愛的浪花！”
“我們的神性裡，鐫刻著愛的誓言！”
希萊拉看著他的眼睛，明眸含淚，語氣決絕無比：
“若是冇有愛。”
“所謂的永恒，不過是漫長的死寂。”
“我們寧可為愛而死。”
“也絕不能在無儘的永恒中，忍受那虛幻的幸福！”
“我所謂的永恒中，若是冇有你，那不過是在塔耳塔羅斯！”
墨提斯看著這一幕，發出了一聲複雜的苦笑。
既是無奈，也是欣慰。
“歐多羅斯。”
“你都聽到了。”
“希萊拉說的冇錯。”
“我們大洋女兒，向來如此。”
“冇有任何存在，可以阻止大洋女兒奔向自己的真愛。”
墨提斯揮了揮手：
“事已至此，無需多言了。”
她收斂了情緒，恢複了智慧女神的威嚴，給出了最後的結論：
“永恒神聖天後的‘神聖婚姻秩序’已定，光耀高貴三女神的家庭秩序也已經確立。”
“你身為智慧凡靈人類之王，宙斯之子。”
“也該作為表率，將這神聖婚姻秩序與家庭秩序帶給凡間。”
“為此，我會親自為你們證婚。”
此言一出，一神一人皆心頭大震。
墨提斯繼續說道：
“你們的婚姻。”
“會受到至高神王——你父神宙斯，與萬靈聖母、婚姻掌控者——赫拉。”
“正式認可！”
“這是在神聖正義秩序下的合法行為。”
“神聖婚姻秩序在神譜中你也可以看到，具體流程與禮儀，你再自行擇定。”
“日後，這便是人類的婚姻規範。”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你們儘快準備婚禮吧。”
“十日之後，便舉行凡靈的第一次神聖婚禮。”
“屆時，我會再來。”
臨走前，墨提斯最後深深看了他們一眼。
輕輕搖了搖頭，留下了最後的祝福與歎息：
“你們……”
“珍惜這短暫的幸福時光吧。”
說罷，墨提斯便悄無聲息地消失無蹤。
她急速尋父神母神去了。
這事……
父神母神還不知道，現在塵埃落定，要趕緊通知一聲纔是。
在墨提斯離去之後，神威散去，隻剩下夜風與蟲鳴。
以及，這對苦儘甘來的戀人。
歐多羅斯終於放下了所有的顧慮與偽裝，他緊緊擁抱住了希萊拉，滿臉的苦笑、愧疚與心憐：
“對不起，希萊拉。”
“剛纔我說了那麼多傷你的話語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希萊拉就已經抬起手，輕輕堵住了他的嘴。
淚珠還掛在她的麵頰，晶瑩剔透。
就像，雨後的水仙花。
然而，她笑得卻是那麼美麗，那麼幸福，那麼滿足。
彷彿擁有了全世界。
“歐多羅斯，我的愛。”
“我明白的。”
“我都明白的。”
“你推開我的時候，心比我還痛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是為了我好。”
“但，對我來說，和你在一起，纔是對我最好。”
歐多羅斯啟唇欲言。
他還想再勸，還想說些什麼。
可最終，他還是什麼也冇有說出口。
是啊。
還有什麼可說的呢？
希萊拉，已經將自己最堅定的心，剖開給他看了啊。
他怎能再褻瀆這份愛？
他緊緊抱住了懷中的女神。
在星空下，在心中，許下了一個無聲卻沉重的永恒誓言：
‘我向偉大的父神立誓！’
‘無論未來如何，即便是死亡與徹底終結到來……我也隻會走在希萊拉的身前！’
‘我會用我短暫的一生，去燃燒，去照亮她的回憶！’
‘希萊拉，我的愛，我無瑕的夢！’
……
此時，奧林匹斯的歡宴還在繼續。
大洋神夫妻與親愛的兄弟姊妹們，正享有難得的團聚。
推杯換盞間，一片歡快輕鬆的氣氛。
墨提斯悄無聲息地離去，又悄無聲息地回來。
她來到父神母神身邊，不動聲色給了俄刻阿諾斯一個眼神。
大洋神心領神會。
‘嘿，閨女找我有事。’
祂帶著忒梯斯離開神群喧囂，來到一處幽靜側殿。
墨提斯緊隨其後，並隨手佈下隔音結界。
大洋神手裡還端著酒杯，老臉上紅撲撲的，正處於微醺狀態。
祂笑嗬嗬地問道：
“親愛的女兒，怎麼了？”
“神神秘秘的，有什麼好事要跟父神分享嗎？”
墨提斯看著老父親那開心的笑臉，略顯無奈。
‘唉……’
‘希望能挺得住吧。’
隨即，她將發生的一切，明明白白、完完全全都通過神念，清晰傳給了父神母神。
“噹啷——”一聲脆響。
大洋神手中金盃頓時滑落，寶貴神酒灑了一地。
臉上的笑容當場凝滯，僵硬得像是一塊風化的礁石。
一旁原本溫柔微笑著的忒梯斯母神，也是感覺一陣頭暈目眩，身子晃了晃，差點冇站穩。
“這……”
“這……”
大洋神扶著忒梯斯一起坐下，連連擺手，大口喘氣：
“等等……你讓我緩緩。”
“讓我緩緩……”
“這資訊量……有點大。”
此時此刻，祂的醉意，是一點也冇了。
過了好一會，大洋神才緩過勁來。
祂看著墨提斯，滿臉苦澀，震驚無措：
“這、這、”
“希萊拉她、”
“她怎麼……”
“我、”
“這、”
“嗨呀！”
大洋神重重捶了一下大腿，痛心疾首！
祂看向身旁的摯愛，無奈問道：“我的愛，這、這可如何是好？”
忒梯斯也是無聲苦笑，她輕輕拍了拍丈夫的手背安慰。
發出了一聲無力的沉沉歎息：
“我的愛，事已至此了，還能怎麼辦？”
“歐多羅斯……”
“那個孩子，唉……”
“他確實是個好孩子。”
“他配得上希萊拉的愛。”
“祝福他們吧。”
正因為看到了一切，忒梯斯纔沒有任何阻止的想法。
她完全理解這一切。
大洋神同樣也冇有阻止的想法，祂愁的也是最重要的未來。
大洋神扶額難言，隻感覺說不出的憂愁。
“祝福是簡單。”
“可孩子的未來……怎麼辦啊？”
“凡靈轉瞬即逝的生命，以後希萊拉該怎麼辦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