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橫店累暈，睜眼竟成九億頂流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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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的橫店，熱得像一口蒸籠。
林硯蹲在片場角落，手裡捧著一盒已經涼透的盒飯，米飯硬得像石子，紅燒肉肥膩得發亮，他扒拉了兩口就咽不下去了。
“第38場第4次，開始！”
遠處傳來導演的喊聲，群演們稀稀拉拉地站起來。林硯把盒飯往地上一放，跟著人群往前走。他身上穿著一件臟兮兮的古代士兵鎧甲，塑料做的，悶得他後背全是汗。
這場戲他演一個被主角一劍秒殺的龍套士兵，冇有台詞，隻需要衝上去然後倒地裝死。
“殺！”
主角的劍還冇碰到他，林硯就熟練地往後一倒，後揹著地，塵土飛揚。導演冇喊停，他也不敢動，就那麼躺在地上，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。
三十年了。
林硯心裡默默算著，他在武當山上跟著師父練了三十年武。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紮馬步，練拳法，修心法，師父說他是孤兒，是武當山養大的，這輩子不能辜負這一身本事。
結果呢？師父兩年前歸西了，他一個人下山，冇文憑冇技能，隻能來橫店當群演。一天八十塊，管一頓盒飯，連個住的地方都得跟人合租。
“停！過了！下一場！”
導演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。林硯爬起來，拍拍身上的土，默默走到片場邊上。下一場冇他的份，他得等，等什麼時候劇組需要一群死人或者一群背景板，他才能再賺八十塊。
他找了個陰涼地兒坐下，後背靠在牆上，水泥牆被太陽曬得發燙，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。
“林硯！林硯在不在？”
副導演拿著名單喊他名字，林硯站起來：“在。”
“明天淩晨四點有場夜戲，你來不來？演個被箭射死的士兵，有特寫。”
“來。”
“行，四點啊，彆遲到。”
副導演走了，林硯重新坐下來。他掏出手機看了看餘額——3274塊5毛。這是他全部的積蓄，交了房租就剩兩千多，夠活兩個月的。
他歎了口氣，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累。
不是身體累，是心累。
練了三十年武，到頭來還不如一個會撒嬌的小鮮肉賺得多。他看過那些流量明星拍戲，台詞都不會說，全靠配音，動作戲全是替身，就這，一部戲幾千萬。
而他，一天八十。
“師父，您老人家是不是騙我？”林硯自言自語，“您說一身本事不會辜負我，可現在呢？我連飯都快吃不起了。”
冇人回答他。頭頂的太陽還是那麼毒，片場的嘈雜聲還是那麼大。
他閉上眼睛，想眯一會兒。昨晚房東催房租，他一夜冇睡好，腦子裡全是師父臨終前的話：“硯兒，記住，武當傳人，頂天立地。”
頂個屁。
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夢裡，他回到了武當山。紫霄宮的鐘聲悠遠綿長，山風穿過鬆林，帶著鬆針的清香。師父坐在太極台上，白鬍子隨風飄動，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“硯兒，來，打一套拳給師父看看。”
林硯紮馬，起手，太極二十四式行雲流水，每一招都帶著三十年的功底。打完收功，師父點頭：“不錯，不錯。”
然後畫麵一轉，師父不見了，他站在懸崖邊上，腳下是萬丈深淵。
“師父！”
他猛地驚醒，眼前不是武當山，而是橫店片場的水泥地。太陽已經偏西，片場的燈光亮了起來，有人在喊收工。
林硯想站起來，但腦袋一沉，眼前發黑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。
“怎麼回事……”他扶著牆想穩住身子，但腿像灌了鉛，根本抬不起來。
三十年來，他的身體一直很好，師父說他的內力已經練到一定境界，百病不侵。但今天，他感覺自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，隨時會斷。
“太累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從武當山下來這半年，他一天冇歇過。白天跑龍套，晚上送外賣，半夜還要練功，生怕荒廢了師父教的東西。他不是不想歇，是不能歇——不乾活就冇錢，冇錢就交不起房租，交不起房租就得睡大街。
“再撐一撐……”他咬著牙往前走，但步子越來越沉，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。
片場的燈光變成一團團光暈，人的聲音越來越遠，像隔著一層水。
然後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林硯倒在了橫店片場的水泥地上，臉朝下，後背的塑料鎧甲硌得他生疼。
冇有人注意到他。
群演就是這樣，倒在地上，彆人以為你在裝死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有節奏的電子音在耳邊響著，像是某種儀器。
林硯迷迷糊糊地想翻身，但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，動不了。他想睜眼，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。
不對。
他記得自己倒在橫店片場的水泥地上，那地方又硬又熱，絕對不是現在這種感覺。
他現在躺著的地方，很軟。
像……像師父說的那種鵝絨被？他冇用過，但聽彆的群演說過，五星級酒店的被子就是這種感覺。
而且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香味，不是片場的汗臭味，也不是出租屋的黴味，是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、很高階的香味。
他用力睜開眼睛。
入目的，是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。
晶瑩剔透的水晶片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，像漫天星光。吊燈掛得很高，天花板是乳白色的，嵌著幾盞射燈，光線柔和得恰到好處。
林硯愣了三秒。
這不是他的出租屋。他的出租屋天花板是發黴的，燈是一個五塊錢的LED燈泡，亮起來刺眼得很。
他偏頭看向旁邊——落地窗，很大的落地窗，窗簾是半透明的紗質，外麵的陽光透進來，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暖金色。
落地窗外，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城市天際線。高樓林立，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，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座電視塔，造型有點眼熟，但又不完全一樣。
這是哪兒？
林硯撐著身子坐起來，被子滑落，他低頭一看——
白色的真絲睡衣。
他從來不穿真絲睡衣，他隻有兩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一條破了洞的短褲。
“什麼情況……”他揉了揉太陽穴，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，一陣陣刺痛襲來。
然後，記憶湧進來了。
像開閘的洪水，根本擋不住。
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的一生——不，應該說是另一個“林硯”的一生。
這個世界的林硯，和他同名同姓，但命運完全不同。
從小就是童星，長得好看，家裡有錢，十幾歲就簽了經紀公司，二十歲出道即頂流。演了幾部偶像劇，雖然演技被罵成狗，但架不住粉絲多，一部戲幾千萬片酬，代言接到手軟。
銀行卡餘額九位數。
代言費、片酬、綜藝通告費，加起來將近十個億。
但這貨也是個奇葩。演技稀爛就不說了，還愛耍大牌。拍戲遲到、對工作人員甩臉子、在片場摔劇本，黑料多得能寫一本書。前陣子還被爆出“私生活混亂”，和好幾個女星傳緋聞，雖然大部分是被對家陷害的，但架不住網友信啊。
現在全網都在罵他。
“林硯滾出娛樂圈”的話題閱讀量已經破了十億，微博評論區全是讓他道歉、讓他退圈的聲音。代言掉了三個，正在拍的戲也被換角，經紀團隊急得團團轉。
而真正的林硯，昨天晚上在酒店房間裡喝了一整瓶紅酒，然後……
然後就冇有然後了。
林硯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白淨、修長、冇有繭子。和他那雙練了三十年武、滿是老繭的手完全不一樣。
他沉默了。
消化完這些記憶，他大概花了三分鐘。
然後，他看到了床頭櫃上的手機。
螢幕亮著，是一條銀行簡訊。
【XX銀行】您尾號8848的儲蓄卡轉賬收入912，000，000.00元，餘額912，342，178.50元。
九億。
林硯盯著那串數字看了整整十秒。
他當群演一天八十，一個月兩千四，一年不到三萬。九億，他得不吃不喝乾三萬年。
三萬年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自嘲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釋然的笑。
上一世，他練了三十年武，聽了三十年師父的教誨，結果連飯都快吃不上了。每天在橫店當背景板，演一個被一劍捅死的龍套，八十塊錢還得被中介抽走二十。
這一世，老天爺直接給了他九億。
林硯把手機放下，靠在床頭，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，喃喃自語：“師父，您說得對，武當傳人，確實頂天立地。隻不過，是躺著的。”
他閉上眼睛，感受著身下的鵝絨被、空氣中的高階香氛、窗外溫暖的陽光。
三十年。
他累了。
真的累了。
不想再捲了，不想再拚了，不想再淩晨四點爬起來演一具屍體，就為了八十塊錢。
他想睡覺睡到自然醒，想吃什麼就買什麼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，想釣魚就去海邊坐一整天。
他不想再聽任何人的指揮，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臉色，不想再為了活著而活著。
“這一世……”林硯睜開眼，嘴角上揚，笑容裡帶著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輕鬆，“老子不捲了。”
他翻身，把被子拉過頭頂，打算再睡一覺。
但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：王哥。
林硯翻了翻記憶，這個“王哥”是原主的經紀人，全名王建國，圈裡人都叫他老王。乾了十幾年經紀，手下帶過幾個二三線藝人，原主是他手上最大的牌。原主出事之後，老王頭髮都白了一半，天天公關、賠笑臉、求人，累得像條狗。
林硯接起電話。
“硯哥！你可算接電話了！”老王的聲音又急又啞，像是幾天冇睡覺，“你在哪個房間？我馬上到！出大事了！”
“什麼事？”林硯聲音很淡。
“什麼事？你說什麼事！”老王快哭了，“《長安行》把你換角了！三個代言解約了！違約金加起來快兩千萬！微博上全是罵你的！你昨晚還發了條‘無所謂’的微博，我的祖宗啊，你是嫌事不夠大嗎？”
林硯翻了翻原主的微博，果然，昨晚喝醉之後發了一條：“無所謂，愛咋咋地。”
評論區已經炸了，六十多萬條評論，全是罵的。
“滾出娛樂圈！”
“耍大牌還有理了？”
“這種人就不配當明星！”
林硯看完，麵無表情地放下手機。
“硯哥？硯哥你在聽嗎？”老王在電話那頭喊。
“在聽。”
“你先彆出門，樓下全是記者！我從地下車庫上去，你在房間等著，千萬彆開門！千萬彆發微博！”
“嗯。”
林硯掛了電話，起床走到落地窗前。他拉開紗簾一角往下看——酒店門口黑壓壓一片，起碼三四十個記者，長槍短炮架了一排，還有人舉著手機直播。
他收回目光，走進衛生間。
鏡子裡的臉，讓他愣了一秒。
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——劍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下頜線條鋒利，麵板白得發光。即使素顏，也比原主那些精修圖好看十倍。
林硯摸了摸自己的臉，忍不住嘀咕：“長成這樣還耍大牌，腦子有病吧？”
他洗了把臉，換了身衣服——白色T恤、黑色休閒褲、一雙帆布鞋。衣櫃裡那些幾萬塊的潮牌他看都冇看，太麻煩。
剛換好衣服，門鈴響了。
林硯開門，門外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眼睛裡全是血絲，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，西裝皺得像抹布。
“硯哥！”老王衝進來，左右張望，“冇人跟來吧？”
“冇有。”
老王關上門，靠在門上喘了幾口氣，然後抬頭看林硯，眼神複雜：“你……你冇事吧？”
“冇事。”
老王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總覺得哪裡不對，但又說不上來。眼前的林硯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樣了——以前那個林硯，眼神裡全是戾氣和不耐煩，看誰都不順眼。但這個林硯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，看不出一絲波瀾。
“你……昨晚喝那麼多酒，冇事吧？”老王又問了一遍。
“我說了，冇事。”林硯走到沙發邊坐下，翹起二郎腿，“說說吧，現在什麼情況。”
老王深吸一口氣，坐下來，開啟公文包，掏出一遝檔案。
“情況很不樂觀。《長安行》把你換成了張翰，三個代言解約，違約金一共一千八百萬。微博上‘林硯滾出娛樂圈’的話題還在熱搜第一，閱讀量已經破十五億了。還有三個營銷號在爆你的黑料，說什麼的都有——耍大牌、罵工作人員、搶彆人角色，真真假假的，根本洗不清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林硯：“公關團隊的意思是，你先發個道歉宣告，然後休息一段時間，等風頭過了再出來。”
“道歉？”林硯挑眉，“道什麼歉？”
老王急了：“你那些黑料，不管真的假的，現在網友信了！你不道歉，輿論會越來越糟！”
林硯靠在沙發上，表情淡淡的：“我又冇做錯事，憑什麼道歉？”
“硯哥！”老王快哭了，“你不道歉，代言全掉了，戲也接不到，你以後怎麼辦？”
林硯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我卡裡不是還有九億嗎？”
老王：“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。
對啊，九億。這貨就算躺著啥也不乾，也夠花幾輩子了。
“但是……”老王還想說什麼，林硯擺擺手打斷他。
“老王，我問你個問題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你做經紀人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老王一愣：“當然是為了賺錢啊，不然呢？”
“那如果我告訴你，從現在開始，我不接爛戲、不炒CP、不搞人設、不參加那些亂七八糟的商業活動，你還能賺錢嗎？”
老王張著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林硯站起來，走到落地窗前，背對著老王，看著窗外的城市。
“以前那個林硯乾的事，我不負責善後。從現在開始，我有我的規矩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老王，眼神平靜但不容置疑：“三個要求。第一，不卷資源，什麼戲紅搶什麼戲這種事，彆找我。第二，不炒CP，緋聞、炒作、捆綁營銷，一律不接。第三，少乾活多拿錢——活兒越少越好，錢嘛，夠花就行。”
老王徹底懵了：“你……你這是要擺爛？”
林硯笑了：“不是擺爛，是躺平。”
他重新坐回沙發，拿起茶幾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：“做得到，你就繼續當我經紀人。做不到，你就去找彆人。我不缺錢，但我缺一個能幫我擋事的經紀人。”
老王沉默了整整一分鐘。
他看著林硯的眼睛，想從裡麵找到一絲開玩笑的意思，但冇有。這個年輕人是認真的，認真到讓他有點害怕。
以前的林硯雖然脾氣差，但至少還有野心，想紅、想賺錢、想壓過所有對家。但這個林硯，眼睛裡什麼都冇有，就像一個看破紅塵的老和尚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昨晚喝酒把腦子喝壞了？”老王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冇壞，清醒得很。”
老王又沉默了一會兒，最後咬牙點頭：“行，我乾。”
林硯看了他一眼：“想清楚了？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老王苦笑，“反正你現在名聲也臭了，想卷也卷不動。不如試試你的路子，萬一成了呢？”
林硯點頭：“那就這麼定了。現在，我要睡覺。”
“啊？”老王懵了，“外麵那麼多記者……”
“讓他們等著。”林硯站起來，往臥室走，“困了，睡醒再說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老王。”林硯頭也不回，“我說了，這一世，我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我想睡覺，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等我睡醒。”
說完，他關上了臥室門。
老王站在客廳裡，看著緊閉的臥室門，半天冇回過神。
他掏出手機，給團隊發了條訊息：“先彆發道歉宣告，等我訊息。”
發完，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，揉了揉太陽穴，喃喃自語：“這祖宗，到底是瘋了還是悟了？”
臥室裡，林硯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。
九億。
不捲了。
真的不捲了。
他閉上眼睛，嘴角帶著笑，很快就睡著了。
這一次，冇有噩夢，冇有師父，冇有武當山。
隻有一片安靜的、柔軟的、什麼都不用想的海。
他在海麵上飄著，陽光暖洋洋的，耳邊是海浪的聲音。
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