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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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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日之前,巡查使駕乘銀灰色流線型巡天艦,掠過人類疆域邊緣一片名為“青壤”的小世界——此地地脈豐沛,礦藏如血絡般縱橫交錯,千百年來日夜不息的開採聲、熔爐灼燒的赤光、礦工粗糲的號子,早已織成這片星塵微末之地最恆常的呼吸。然而當艦首探照燈刺破薄霧般的星雲塵埃,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死寂:高聳的礦架空懸鏽蝕的吊臂,傳送帶凝固如僵直的脊骨,熔爐餘燼冷透成灰白硬殼;而最令人心口發緊的,是礦坑邊緣、巷道入口、甚至熔爐基座之上,悄然矗立著數十尊石像—。

它們並非人族匠造,亦非地質風化所成:輪廓模糊卻帶著一種令人眩暈的對稱性,表麵浮著幽微的暗金紋路,彷彿凝固的古老咒文,又似未乾涸的神之淚痕。巡查使指尖微顫,在智腦光屏上錄入一行字:“青壤礦場異常靜默,疑有非授權造物介入”,字元落定剎那,艙內恆溫係統竟無端低鳴三聲,如一聲短促的嘆息。

可待他返航述職,立於星穹議會幽藍穹頂之下,麵對全息星圖與層層疊疊的監察日誌,那行記錄卻如被無形之手抹去——他反覆檢索智腦存檔,調取航行軌跡、感測回溯、甚至喚醒艦載磁碟的原始語音備忘,唯獨不見那幾尊石像的影像、觸感、氣味,乃至當時心頭那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意……記憶的斷層光滑如鏡,映不出半點裂痕。彷彿青壤從未有過異樣,彷彿他從未見過那些石頭——它們隻是他意識裡一道被精準剜除的傷疤。

人族在這浩渺星海中繁衍近萬載,早已將預警鍛造成血脈裡的本能:星門設七重靈能濾網,金鑰隨月相流轉更迭,連嬰兒啼哭的頻譜都納入基因防火牆的監測範疇。可這層層疊疊、精密如鐘錶齒輪的防禦,在神族麵前,卻薄得如同晨霧拂過刃鋒——那些存在,其壽元早已超越星辰明滅的週期,其術法深奧處,竟能將因果本身撚作絲線,悄然抽走一段“發生過”的真實。人族的護欄,不過是用螢火築起的籬笆;而神族俯視時,連目光都吝於垂落。

然而人族未曾停步。他們以矽晶為骨、以邏輯為血,在每一道被神族輕易繞過的縫隙裡,埋下更細密的針、更沉默的哨、更執拗的問——正因深知自身渺小,才把“不放棄”刻進每一行程式碼、每一粒合金微塵、每一次無果的搜尋。

巡查使記憶的湮滅,恰如投入深潭的第一顆石子。高層震怒之下,三支斥候小隊銜命而出,身負最新一代信標,如三縷銀線刺向青壤周邊星域。可銀線甫一伸展,便盡數喑啞:第一隊消失於躍遷坐標偏移0.003弧秒的瞬間;第二隊最後傳回的影像,是舷窗外星雲緩緩旋轉,卻再無一絲光訊號反饋;第三隊……甚至未能完成啟程校準。

緊接著,青壤鄰近的七個小世界,如被掐滅的燭火,逐一沉入絕對靜默——通訊斷絕,,連背景輻射都詭異地趨近於零。整片星域懸浮於人族視野中央,清晰得纖毫畢現,卻又遙遠得如同隔著一層永恆冰封的虛空之幕,彷彿整片星海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下了靜音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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