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事總監很快敲門進來,將一疊裝訂整齊的檔案放在楚雲深麵前。
楚雲深沒有多言,拿起鋼筆,目光掃過條款——股權比例、行權條件、核心許可權清單…
確認無誤後,他利落地在幾份檔案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。人事總監恭敬地收起檔案,悄然退了出去。
辦公室裏隻剩下兩人。空氣裏彌漫著一種交接完成後的鬆弛感。
雲淺也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準備離開。小劉已經在門外等候。
“雲董。”楚雲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雲淺腳步頓住,轉過身。
楚雲深已經繞過辦公桌,走到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“晚上有空嗎?”他迎上雲淺的視線,“慶祝一下?一起吃個飯?”
雲淺微微一怔。
慶祝?她確實需要慶祝。楚雲深的順利入職,意味著磐石這艘巨輪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船長,她肩頭的重擔可以卸下一部分。
沒有猶豫,雲淺唇角微揚,同樣幹脆利落地應道:
“好!”
“地點我來定?我知道一傢俬廚,環境清靜,菜品不錯。”他補充道。
“行。”雲淺點頭,“時間地點發我助理。”
“好。”楚雲深頷首。
沒有多餘的寒暄,雲淺轉身,帶著小劉離開。
……
楚雲深選定的私廚果然雅緻。
清幽的庭院,精緻的包間。
桌上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已經上來,兩人邊吃邊聊,話題自然而然地圍繞著磐石未來的發展。
楚雲深思路清晰,見解獨到,雲淺不時頷首,心中的那份“選對人”的感覺愈發強烈。
這時,雲淺手機螢幕無聲地亮起——是來自張恒的郵件提示【宇澤精工樣品破壞性實驗結果】
雲淺眼神微凝,對楚雲深做了個稍等的手勢,點開了郵件附件。
報告內容簡潔卻觸目驚心:
1. 金相組織對比: 股東變更前合格品組織均勻、晶粒細密;飛檢帶回樣品出現明顯異常的網狀碳化物偏聚及粗化現象。
2. 斷口分析: 飛檢品出現不明顯的脆性斷裂特征,且存在肉眼可見的微小疏鬆孔洞。
3. 硬度梯度測試: 飛檢品表麵硬度達標,但在內部應力集中區域,硬度驟降,低於技術標準!
4. 結論: 材料內部存在嚴重質量問題!微觀組織劣化、區域性脆性增大、內部潛在缺陷顯著增多!
“……果然有問題。”雲淺將手機推向楚雲深,聲音低沉,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。
楚雲深迅速瀏覽完報告,麵色未變。他放下手機,端起茶杯啜了一口,看向雲淺:“問題比預想的更深。這是衝著毀掉磐石的聲譽和產品安全來的。”
“張恒很急,郵件最後問如何處理。”雲淺道。
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,瞬間達成共識。
“立刻回複他,”楚雲深語速平穩卻帶著決斷力,“內部最高機密。實驗結果僅限他及核心檢測人員知曉,嚴禁泄露!對宇澤精工,不動聲色。”
雲淺點頭,指尖在螢幕上飛速操作:“沒錯。你補充。”
楚雲深繼續道:“通知宇澤精工,因生產計劃調整,要求他們繼續按原有訂單數量和批次,向我們交付下一批次的零件。全部要求走正式合同流程,嚴格按原有規範執行。”
“張總,”雲淺對著手機口述資訊,“按楚總意見:1. 結果封存,絕對保密。2. 繼續向宇澤精工下單,要下一批貨。3. 新貨到手後,立刻全部隔離封存,同樣安排破壞性解剖實驗。4. 保持一切如常,不要打草驚蛇! 尤其不能讓他們察覺我們已經發現問題核心在材料效能上。”
資訊發出。
不到一分鍾,張恒的回複就到了:【收到!雲總、楚總!明白!馬上執行! 保證不動聲色!】
張恒估計已經明白兩位領導的意思——放長線調大魚。
收起手機,包間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。
桌上的菜肴依舊冒著熱氣,但之前的輕鬆感已被無形的壓力取代。
“風靈……真是好手段。”雲淺帶著寒意,“從內部原料和工藝動手腳,讓零件通過常規檢驗,在初期測試中‘正常’,然後在使用者手裏、在最致命的時刻失效……這是要直接把我們送進萬劫不複之地!連帶摧毀智慧科技數十年積累的信譽。”
楚雲深點了點頭,眼中同樣閃爍著銳利的光芒:“非常隱蔽,也非常致命。所幸我們動手快,挖得深。現在,主動權正在慢慢回到我們手上。”他舉起茶杯,“這場仗,才剛剛開始。”
雲淺也舉杯,兩杯輕輕一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敬…火眼金睛。”雲淺語氣真誠。
“敬…默契的搭檔。”楚雲深微微頷首。
…………
與此同時,城市的另一端,另一間奢華隱秘的包間裏。
水晶吊燈折射著炫目的光彩,空氣裏彌漫著頂級雪茄和珍饈美饌的氣息。
顧向前靠在椅背裏,姿態鬆弛卻帶著掌控感,手中的高腳杯裏,暗紅色的酒液輕輕晃動。風宵坐在對麵,笑容依舊矜貴。
旁邊,風靈正姿態優雅地用著餐。她的目光,不動聲色地掃過顧向前。那眼神,沒有絲毫暖意,更像是在評估一件高價值但充滿風險的獵物。
顧向前似乎毫無所覺,他舉起杯,唇角勾起一抹帶著深意的笑容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回蕩在包間裏:
“風總,那…我們合作愉快?”
風宵也端起酒杯,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,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:
“顧總,合作愉快!”
清脆的碰杯聲響起,混合著各自心底的盤算與謀劃。
……
餐後
雲淺和楚雲深走出私廚,司機已將車開到門口。
“楚總,路上小心。”雲淺道別。
“雲董也是,早些休息。”楚雲深頷首,目送雲淺上車離開。
黑色轎車平穩地融入車流。後座上,雲淺揉了揉眉心,一天的資訊量和壓力需要慢慢消化。
開啟一點車窗,讓風吹進來。
這時,一輛黑色的、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轎車,在駛出私廚區域轉上主路後,一個加速,超過了她。
那一閃而過的人影……,如果雲淺沒認錯的話,那是——顧向前!?
但她心頭卻掠過一絲微妙的異樣感。像是被一條冰冷的蛇,在暗處遠遠地掃過一眼。
也許是太敏感了?顧向前去哪吃飯,關自己什麽事?
她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