磐石科技頂層,董事長辦公室。
“坐。”雲淺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沙發,自己則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,“人事總監那邊在整理檔案,包括你的股權授予協議、保密條款、核心許可權清單等,稍後會送過來。你先看看,有任何疑問直接提。”
楚雲深點點頭,姿態放鬆地坐下,目光掃過這間象征著磐石最高權力的辦公室,沒有初來乍到的侷促,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融入感。
雲淺看著他,心中那份對人才的欣賞又深了一層。她拿起桌上的平板,調出一份加密檔案,將螢幕轉向楚雲深:
“在你正式接手後,有件事需要你立刻瞭解。”她語氣變得嚴肅,“關於我們核心供應商之一——宇澤精工。”
她言簡意賅地將宇澤精工事件的來龍去脈講述了一遍:秦朗的突然倒戈、信恒資本的介入、智慧科技風控係統的預警、緊急飛檢的“合規”結果、後續的處理措施與備胎計劃啟動……
“……表麵上看,危機暫時解除,我們凍結了現場,對方似乎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沒來得及引爆雷。”雲淺總結道,眉頭微蹙,“但風靈的手段絕不會如此簡單。我始終覺得,宇澤精工這顆雷,隻是被暫時捂住了引信,隨時可能爆。”
楚雲深安靜地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,這是他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
“那批零件,”楚雲深突然開口,打斷了雲淺的敘述,聲音低沉而直接,“做耐久實驗和暴力實驗了嗎?”
“耐久實驗?”雲淺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“在做。汽車件的標準耐久實驗週期你知道的,至少要4周。目前才進行了1周,質量反饋說……暫時沒發現異常。”
“暴力實驗呢?”楚雲深追問,目光銳利如鷹隼,緊緊鎖住雲淺,“比如極限衝擊、極端溫度驟變、或者……破壞性解剖分析?”
“暴力實驗?”雲淺眉頭皺得更緊,這個名詞在常規的質量管控流程裏並不常見,“沒做。飛檢主要是針對產線管控、成品外觀、關鍵尺寸引數和原材料批次一致性做的覆蓋檢查。破壞性解剖……沒這個必要吧?原料批次都核對了,是一致的。”
“雲董,常規飛檢能查到的,隻是當前的合規。如果對方要埋雷,絕不會埋在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方!”
他語速加快:
“耐久實驗週期長,一週時間太短,很多潛在的材料疲勞、應力腐蝕、微裂紋等問題根本來不及顯現!”
“至於原料批次一致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,“批次標簽可以造假,入庫記錄可以修改。真正要命的,是他們有沒有在某個關鍵工序上,偷偷更換了未入庫、未經檢驗的劣質原料? ”
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雲淺:
“暴力實驗,尤其是破壞性解剖,是撕開這層麵具最快、最直接的方法! 把零件切開,看內部金相組織、看晶粒度、看是否有夾渣氣孔、看關鍵部位的硬度梯度分佈是否達標!拿他們更換股東前生產的合格零件,和更換股東後生產的零件,做破壞性對比解剖! 一切貓膩,在顯微鏡和硬度計下,無所遁形!”
雲淺被楚雲深這番分析震了一下!她瞬間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思維盲區——過於依賴流程合規和表麵資料,忽略了對手可能從材料效能本質上下手的陰險手段!而楚雲深,這個剛剛上任的CEO,僅憑她幾句描述,就精準地抓住了最致命的要害!
她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機,撥通了智慧科技質量總監張恒的直線電話,並按下了擴音鍵。
電話很快接通。
“雲總!”張恒的聲音傳來。
“張工,”雲淺開門見山,“楚總有個問題:宇澤精工那批零件,除了常規耐久實驗,有沒有做暴力實驗?尤其是破壞性解剖分析? ”
“拿他們股東變更前生產的合格品,和變更後我們飛檢抽樣的零件,做過對比麽?”
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。
“呃……雲總,楚總,”張恒帶著一絲遲疑解釋,“耐久實驗正在進行,按汽車件標準流程,需要4周。目前剛一週,所有監測資料都在正常範圍內,未發現異常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至於暴力實驗……破壞性解剖……這個……常規飛檢流程裏確實沒有安排。我們主要是核對批次、外觀尺寸和關鍵引數……”
“現在安排!”雲淺的聲音斬釘截鐵,不容置疑,“立刻!”
“調取宇澤精工股東變更前至少三個批次的曆史合格零件存檔樣品,以及這次飛檢我們帶回來的所有批次零件!立刻進行破壞性解剖對比分析! 我要最快速度看到對比報告!”
“是!雲總!楚總!”質量總監聽出了雲淺語氣中的不容置疑和事情的嚴重性,立刻應道,“我馬上安排實驗室,優先處理!加急出報告!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辦公室裏陷入短暫的寂靜。
雲淺看向楚雲深,帶著一絲後怕:“你是擔心……他們用未入庫的劣質原料替換?或者……在關鍵工藝上動了手腳?”
楚雲深靠回沙發背,神色恢複了平靜:“隻是一種基於風險邏輯的合理懷疑。風靈既然出手,就不會隻放個啞炮。合規的表象下,往往藏著最致命的毒藥。 破壞性解剖,是撕開這層偽裝的方法之一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希望是我多慮了。但……謹慎無大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