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淺握著手機,愣了一會兒。
生氣麽,確實有些生氣。不過也能接受。
意料之外,也在博弈範圍之內。她從不把希望寄托在單一棋子上。
按下內線。
“小劉。”
“雲總,我在。”
“訂最近一班飛加州舊金山的機票。我要親自去考察黃近南,你讓人力資源部提前聯係下。”
“好的雲總,不過加州那邊如今是深夜,考慮到時差,預計明早才能給您回複。”
“行,知道了,聯絡後,給我再訂機票吧。”
“好的,雲總!”
放下內線,雲淺拿起手邊的檔案,繼續工作。
……
夜色漸深。
智慧科技頂樓的燈光直到9點才熄滅。
雲淺回到家時,已是將近10點鍾了。
將手中裝著黃近南資料的公文包扔在放在玄關的矮櫃上。高跟鞋滑落,赤腳踩在地板上。
她抬起手,揉了揉發緊的眉心,隻想快點回到自己房間,簡單洗漱,然後埋首於帶回來的資料中。
篤。篤。篤。
三聲清晰的敲門聲,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!
誰?!
這個時間點?!
雲淺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!一種在商場養成的本能警覺如同閃電般竄遍全身。
她沒有立刻回應。心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。
門板微震。
篤。篤。篤。
又是三下。
節奏沉穩,不急不緩。
雲淺壓下心頭的驚疑,無聲地移到門邊。
玄關牆壁上的內嵌式智慧屏亮起,門外的監控畫麵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——
楚雲深!
雲淺呼吸微滯。
他怎麽會在這裏?現在?夜裏十點?
畫麵裏,楚雲深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長大衣。他看起來比一週前峰會上瘦削了些。眉宇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,像是幾天幾夜未曾閤眼。
雲淺沒有開門。目光透過顯示屏,彷彿要看穿他的來意。
她清了清喉嚨,隔著厚厚的門板,開口問道:
“楚總。深夜光臨,有何貴幹?”
門外的楚雲深顯然是聽到了。
他似乎極短促地嗤笑了一聲,聲音透過門板傳來:
“嗬……”
“不是你說——要我,現在、立刻、馬上麽?”
“怎麽,雲總說過的話,轉頭就忘了?”
他來了……以這樣一種方式?在她剛剛才安排了備選方案之後?
雲淺的手指在門鎖的感應區懸停了一瞬。
無數利弊、風險、陷阱在腦中閃過。深夜獨處?潛在的失控?媒體捕風捉影?
但最後,雲淺說服自己——這有可能是未來下屬的第一次登門,無論如何不能拒之門外。
喀嗒——
門向內開啟了。
楚雲深一步跨了進來。
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間填滿了門廊。
兩人距離陡然拉近。
雲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後背微微抵住玄關邊緣。她終於清晰地看到了他。
螢幕裏的消瘦感,在眼前被放大得更加具象。他的顴骨突出了,胡茬微微有些泛青,昭示著持續的疏於打理。
大衣沾了一些灰塵,身體湊近時本能的帶來一絲涼意——顯然,他應該在門外等很久了。
他的目光溫和,從進門起就鎖在雲淺臉上,那雙眼睛深處,完全沒有自己預想的質問和銳利。
是一種,她完全沒想到的目光——某種更深的、幾乎能灼人的……東西。
這完全超出她的預期。
一種微妙的不安感悄然滋生。
“楚總,”雲淺定了定神,盡量用電話裏的口吻說道,“深夜來訪,有什麽要緊事需要來我家?”
楚雲深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。
他緩緩掃過她略顯疲憊卻依舊緊繃的眉眼,滑過她因赤腳而微微蜷縮的足尖,再落到被她隨意扔在矮櫃上的檔案——最終,目光定格在她臉上。
“雲總似乎,很忙?”他開口,聲音比電話裏低沉沙啞了許多,但多了一種刻意捏出來的磁性,像羽毛微微劃過心間。
雲淺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像一個——被頂級獵手盯上的獵物。
她背在身後的手,指尖下意識地嵌入了掌心,微微的刺痛感讓她保持清醒。
“工作難免。”她簡單地應道。
“楚總風塵仆仆,想必不是為了關心我的工作強度?”
楚雲深垂眸,目光落在她那雙赤著的足上,眉頭蹙了一下。雲淺感覺自己的腳像是被燙了一下,禁不住又蜷縮了一下。
“門口等了兩個多小時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目光卻看著她,觀察著她細微的表情變化,“保安盡責,非要確認業主。這裏的門禁,挺嚴實。”
兩個多小時?!
雲淺心頭猛地一沉。
她剛到家沒幾分鍾,他就這樣在她家樓下,頂著夜晚的寒意,等瞭如此之久?
為……什麽?
我是應該知道…還是應該不知道……
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,雲淺抬起頭,迎上楚雲深的眼睛,唇邊揚起禮貌的笑意,語氣卻是刻意的輕描淡寫:
“楚總辛苦了,餓了吧?”
她無縫切換到了寒暄頻道,“我也剛回來,正打算出去隨便吃點東西墊墊。要不,一起?”
“好啊。”聲音磁性悅耳,帶著一種從善如流的隨性。
他高大的身軀微微側開,主動為她讓出了出門的空間,動作自然而紳士,卻像一道無聲的催促。
雲淺心頭又是一窒。答應得也太快了!
她強作鎮定地彎腰,快速從鞋櫃裏抽出一雙軟底鞋,倉促地套在腳上,
“走吧。”
說完,率先走了出去。
楚雲深沒有動,隻是在她身後,像一尊沉默的守護者。
他看著她在門口停下腳步的背影,月光勾勒著她的肩線,彷彿在無聲地等待他跟上。
他笑了笑,終於邁開長腿,兩步便踏出了門檻,反手將門帶攏。